第一卷 第69章 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作品:《津北有雪

    是真的不在意吗?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不在意父母的爱呢。


    在虞惊秋的印象里,自她来了郁家,她极少见陈兰溪和郁景明主动和郁燃说什么话。


    都只会在逢年过节才回郁家来。


    其余时候,郁景明在任上,陈兰溪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陈家。


    两个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


    可是虞惊秋并没有想去安慰他的意思。


    有陆宋慈在,用不上她的。


    她以什么身份去安慰都没有立场。


    虞惊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年后是老爷子的生日。


    这几天休年假没事,虞惊秋索性约了秦霜和宋月棠去逛街,给老爷子挑选礼物。


    秦霜说要补觉,没来。


    宋月棠不想跟着崔爸崔妈走亲戚就答应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就喜欢一点古物。


    送了老太太一支玉如意,最差,送的礼物也要不逊色于它。


    两人就约在古玩街口见面。


    虞惊秋先到,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宋月棠的车,朝她招手示意。


    但是下车的人却不是宋月棠。


    虞惊秋看到驾驶位上的人惊了一下,想到过年那天,崔折寒转给她的八万八红包,心头有点儿怂。


    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崔总。”


    “您也来买东西?”


    崔折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嗯。”


    虞惊秋尴尬地呵呵一笑,“真巧。”


    “不巧。”崔折寒嘴角上扬,望向她的眸光澄净,“我是受到月棠的委托,专程来找你的。”


    崔折寒身影挺括笔直,温润如玉的脸给人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有一个不大熟悉的男人,更何况这人还是自己的老板,怎么想怎么不自在,虞惊秋想拒绝。


    “崔总,我……”


    “我对这方面还算小有造诣,你大可以放心。”崔折寒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一抹淡淡地揶揄。


    虞惊秋心口狂跳,人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打老板的脸?


    两个人从街口走进去,崔折寒指了一家古玩店,“这家店的品质还不错。”


    虞惊秋和崔折寒一前一后进去。


    “阿燃,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爷爷应该会喜欢吧?”


    一进门,虞惊秋就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声音的放方向看过去。


    铺子大厅橱窗里面摆的东西分成了两类。


    一边是精致的饰品,一边是摆件儿。


    两边用了翡翠珠帘隔开。


    虞惊秋一眼就看到了郁燃和陆宋慈的身影。


    郁燃身姿挺拔,眉目硬朗英气,他身边的陆宋慈穿着一件胡绿色的烂花绒旗袍,白色狐裘披肩,眉目如画。


    绿色珠帘摇晃,两人如同一对璧人,登对极了。


    虞惊秋心口一窒,想到昨天的事情,虞惊秋想幸好她没有自取其辱。


    她那一刻本想退出去的,可是转念一想。


    逃避又能怎样,总要面对现实的。


    她迈步进去,脊背挺得笔直。


    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没看郁燃的方向,径直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里面的摆件。


    崔折寒走在她身后,望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顺着扫过珠帘那边,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走到虞惊秋身侧。


    “阿虞想买什么?”


    崔折寒声音舒朗,在虞惊秋耳边炸响。


    虞惊秋抬起头,对上崔折寒温和的目光,不由地有些心惊又赶忙垂下。


    他叫她阿虞?


    虞惊秋别扭极了,偏偏崔折寒的目光澄澈透亮,叫人挑不出半点不适来。


    “是送给家里长辈的。”


    “是了,郁老爷子过几日八十岁生辰,是该挑个贵重些的礼物。”


    “老爷子应该会喜欢手把件或者字画?”


    虞惊秋不禁感慨,月棠带他出来果然没错。


    她是特意问过老太太才过来买的。


    许是察觉到虞惊秋的目光轻笑一声,“我家老爷子在世时和郁老太爷也有交情,听他说起过。”


    难怪。


    崔折寒已经让店家把柜台里的几件手把件拿出来。


    象牙的、玉的、檀木的,一字排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虞惊秋拿起那件白玉的把件,握在手里,手感很好,雕的是福禄寿三星,做工精细。


    “这件不错。”崔折寒在她旁边,声音不高,“玉质温润,雕工也细,老爷子应该会喜欢。”


    虞惊秋点了点头,翻过来看底部,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有裂纹。”她把玉件放回去。


    崔折寒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眉头微蹙:“确实,换一件。”


    店家看出来崔折寒是懂行的,得拿真东西出来才能留住人,又拿出几件。


    两个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着玉的成色、雕工、年代。


    虞惊秋和宋月棠不懂这些,崔折寒便一件一件地给她讲,声音很低,很温和,像在教学生。


    虞惊秋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从珠帘那边看过来,像靠在一起。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虞惊秋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转过身。


    郁燃和陆宋慈就站在她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的眼睛沉得厉害,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四哥。”虞惊秋的声音很平静。


    崔折寒微微颔首,“郁部长。”


    郁燃的目光从虞惊秋脸上移开,落在崔折寒身上。


    崔折寒搭在柜台上的手,那只手离虞惊秋的腰很近,呈现了保护者的姿态。


    “崔总真巧,也在这里选礼物?”


    “不巧。”崔折寒温润一笑,“我是来陪阿虞买礼物的。”


    虞惊秋心底咯噔一下,崔折寒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可虞惊秋仔细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本来就是特意来的。


    不知情的人会误会。


    郁燃收回视线,看着她,“挑中了吗?”


    她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倏然握紧,


    “还在看。”


    “这件不错。”郁燃从柜台上拿起那件白玉把件就是虞惊秋刚才放下那件,有道裂纹的。


    “玉质温润,雕工也细。”


    虞惊秋抿了抿唇,“那个有道裂——”


    “裂纹不是问题。”郁燃打断她,把玉件翻过来,拇指按在那道裂纹上,“古玉有裂,是岁月的痕迹,没有裂的,反而可能是新玉做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虞惊秋。


    那目光太沉,虞惊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玉,他是在说她。


    她就是他手里的那块玉。


    “郁部长说得对。”崔折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的,不急不慢,“不过阿虞送的是寿礼,老爷子未必喜欢有瑕疵的东西,心意到了,品相也很重要。”


    郁燃转过头,看着崔折寒。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拉满的弦。


    “崔总对玉器也有研究?”郁燃问。


    “略知一二。”


    “那崔总觉得,这件如何?”郁燃把玉件放回柜台上,推到他面前,动作很轻,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崔折寒拿起玉件,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他放下,拿起另一件——青玉的,雕的是松鹤延年,没有裂纹,品相完好。


    “这件更好。”崔折寒递给虞惊秋,“青玉温润,松鹤延年寓意也好,老爷子会喜欢的。”


    虞惊秋接过来,握在手里。青玉比白玉凉,手感也重一些,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有一层薄薄的包浆,是老物件。


    “就这件吧。”她说。


    她只想尽快走人。


    “阿虞。”陆宋慈从珠帘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笑盈盈的。


    虞惊秋转头,看着陆宋慈,她的头发已经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挂着温柔的笑意。


    “宋慈姐。”虞惊秋喊了一声。


    “你四哥帮我挑了一件送给老爷子的礼物,你帮我看看好不好?”陆宋慈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笔洗,雕工精细,玉质通透,“阿燃的眼光真好。”


    阿燃。


    “很好看。”虞惊秋说。


    郁燃的眼光向来不错,他看中的东西,就是一根儿野草,老爷子都会夸。


    “那就这件了。”陆宋慈合上锦盒,交给店家包起来。


    她望着虞惊秋和她身边的崔折寒,眸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儿,“阿虞居然会和崔总一起来给爷爷选礼物,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虞惊秋刚开口要解释,崔折寒打断她,“能帮老爷子买东西,是我的荣幸。”


    陆宋慈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眼神,“那你们再逛逛,那边有很多女生的小饰品也很漂亮。”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碧玉垒丝簪子,“这是刚刚阿燃帮我挑的。”


    崔折寒点点头,“谢谢陆小姐的推荐。”


    “阿燃,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陆宋慈说。


    郁燃“嗯”了一声。


    语气态度极尽温柔有耐心。


    平日里对她刻薄寡言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惊秋,我们先走了。”陆宋慈朝虞惊秋笑了一下。


    虞惊秋鼻腔酸涩。


    “阿虞?”崔折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儿吧,看起来脸色有点差,是不舒服吗?”


    虞惊秋回过神,摇摇头,“谢谢崔总,礼物我已经选到了,就不麻烦您了。”


    她竭力忍住,刷完卡大步走出去。


    崔折寒跟了上来,拉住她手,发现她的手很凉,“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毕竟我是受月棠所托。”


    他的车正好停在街边,拉开后座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虞惊秋浑身寒津津的,像是刚从冰湖里被捞起来。


    她只想快点儿离开。


    “谢谢崔总。”虞惊秋弯腰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