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梨被他的语气吓到了。


    又想起小说中那个下场凄惨的捞女，于是更害怕了。


    “我、我知道钱不够，但余下的我真的会还的……”


    周赫星感觉自己后牙槽吱吱作响，闭眼压了压火气，冷着声音问：“你打算怎么还？”


    “毕业之后我会去兼职，等找到正式的工作了，我也会努力加班赚钱，实在不行……”


    她瞥见一旁的纸和笔，立刻拿起来，一脸认真地说：


    “我可以先给你打欠条。”


    说完，她居然真的趴在桌子上开始写了。


    周赫星靠在墙上，感觉呼吸滚烫，刺得喉咙里都在发疼。


    好。


    很好。


    他就出去了一下午，回来的路上还想着给她带零食蛋糕，结果到家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尤梨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以为是他等的不耐烦了，赶紧把手里写好的欠条递过去。


    周赫星没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扣紧，低头看着她。


    冷不丁地开口：“你不是要追我吗？”


    “！”


    “你怎么知道的！”尤梨瞪大了眼，漆黑透亮的瞳仁里满是不可置信，忐忑地望着他。


    周赫星气得想笑。


    从一开始她想尽办法要自己的qq，跑到店里去找自己，到后面每天都粘着自己，还用那种崇拜爱慕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把他当傻子吗？


    客厅的温度逐渐变低，只有玄关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搭在周赫星的侧脸上，他的视线幽暗，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盯着她问：“所以现在呢？”


    “打了欠条，不要我给你买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不打算追了是吗？”


    尤梨愣了，精致的笑脸逐渐染上惊惧，嘴巴微张，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


    看，被说中了。


    周赫星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却被她猛地拽住胳膊。


    “放手。”


    他声音冷得不像话。


    尤梨头发乱蓬蓬的，外套的薄衫也从肩膀上掉下去，加上一瘸一拐的腿，看上去好不狼狈。


    “你在说什么啊！”


    她急得声音都抬高了一些，小口喘着气想把他拉回来，他却怎么都不肯动。


    “我没有不想追哇！我、我只是不想一直接受你的好，我很穷，没什么能回馈给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尽管对待别人都没心没肺，甚至是没什么羞耻心，可在恩人面前，她总是想把最好的给他。


    但比起他的，自己的那些东西……


    实在太廉价。


    尤梨第一次感受到窘迫，心底酸酸的，整个人都有一种想钻进地洞的感觉，声音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我不想被你看不起，也不想被当成捞女……”


    她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但周赫星还是精准地听到了那几个字。


    看不起。


    捞女。


    他身子震了一下，迅速回头。


    “谁说看不起你了？”


    尤梨摇了摇头，轻声低喃：“没有人说过，我是，自己觉得这样的。”


    “既然没有人说过，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她抬起头，似乎有些听不懂。


    周赫星紧皱着眉，用尽最后一点耐心，用力吸了一口气，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平视的角度，让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泪花。


    手指攥紧又放松，周赫星低声说：“自己把泪擦干净。”


    尤梨胡乱抹了把脸，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你一个人生活，还能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你很棒，不会有人瞧不起你。”


    “如果有人这样说你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弄死他。”


    这话把她吓了一跳，可仔细看，周赫星的眼底十分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她心脏烫烫的，说不出话。


    曾经作为小狗流浪的那段日子，她总是期盼着有人能夸她。


    看，你从那个吃人的魔窟掏出来了，还靠捡垃圾把自己养得胖胖的，真厉害！


    可没有人这样说。


    回应她的，是那些充满嫌弃的眼神，和用力丢来的石头。


    后来她就不期待了。


    毛发脏了，那就跳进泥坑，让它更脏一点。


    腿被打断了，那就躺下等死。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尤梨用力地眨了眨眼，不哭了。


    周赫星继续说：“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我的钱已经多到花不完了，你要追我，就得帮我花钱。”


    这是什么歪道理？


    尤梨的小心脏又开始砰砰作响，但她还没忘了替周赫星着想，小声反驳他：


    “可这样，追你的人多了，就把你的钱花完了。”


    他差点笑出来。


    “不会的，没人追我，就你一个。”


    她有些将信将疑，看到周围他买来的东西，有些自卑地扣紧了手指。


    “可我没办法回赠给你一样的东西……”


    “不需要。”


    周赫星站了起来，“我说了，我不缺钱，你不用给我这些。”


    她扬起小脸：“那你要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猛地红了，然后凶巴巴地转过头，把一旁的欠条撕了个粉碎。


    “要你好好养伤，别没事写这东西膈应我！”


    尤梨脑袋一缩，不敢说话了。


    他又把蛋糕提过来，没好气地丢在桌子上。


    “吃！”


    这下尤梨没拒绝，她本来就馋得很，没了顾虑，立刻拆开包装，用勺子挖了一块出来。


    到了嘴边，她又停住了动作，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周赫星。


    犹豫几秒，她站起，把勺子往他嘴边送。


    周赫星身子往后仰了仰：“干什么！”


    “给你吃呀。”


    她漂亮的脸蛋一本正经：“既然你不要钱，那我就把好吃的第一口都留给你。”


    尤梨不知道的是，这句话还有后半句。


    【好吃的第一口，和余生的每一口，都留给你。】


    周赫星的脸瞬间红了，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她：“你又从哪学的这些话？！”


    她有些不懂，老实回答：“小说呀。”


    下一秒，周赫星接过勺子一口吃掉，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弯腰又拆了一个新勺子放进她手里，沉声命令：


    “从明天开始，小说也不许再看。”


    尤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