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也想死?

作品:《大道死去之后

    主殿之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金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络腮胡的手一顿。


    书生放下酒壶。


    王楚的目光骤然转向殿门的方向。


    络腮胡身上,银髓气血骤然翻涌,皮肉之下泛起一层银白毫光,骨骼深处银髓奔腾,发出低沉的嗡鸣。


    银骨圆满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周遭的空气都压得微微一沉。


    而那书生却端坐在火前,纹丝不动。


    只是他身上,有金光透出。


    那金光极淡,从骨骼深处渗出,将他的皮肉映得近乎透明,远远望去,便如一座纯金铸就的佛像端坐于篝火之旁,煌煌然不可逼视。


    金身!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陈灵洗跨过门槛,踏入殿中。


    篝火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身黑衣照得明暗分明,半面青面獠牙的鬼面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华,獠牙的阴影投在下颌上,便如真正的恶鬼露出了獠牙。


    他腰佩长刀,身躯挺立,迈步而出,气质非凡。


    殿中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王楚的瞳孔微缩。


    络腮胡眯起眼睛,眼神警惕。


    书生皱眉,因为他看不透此人。


    此人身上,竟没有丝毫气血流动的迹象。


    站在那里,便如一介普通人,气息晦暗,体温不显,连心跳都几乎听不见。


    可若真是普通人,又如何能瞒过他的感知,走到这主殿之中?


    络腮胡当先开口,冷笑一声,声音粗犷:“又是一个藏头藏尾的,是朝廷走狗?”


    书生仍盘坐在篝火之前,纹丝不动。


    陈灵洗迎着几人的目光,踏步走入殿中,在篝火旁站定。


    他看了一眼篝火上烤着的心脏,又看了一眼络腮胡手中那根沾着血与油渍的铁签。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那书生,开口说道:“可否能够饮酒?”


    声音不大,语调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书生微微一怔。


    络腮胡也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藏头露尾的不速之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一句。


    书生看了陈灵洗片刻,忽然笑了。


    “美酒配豪杰,有何不可?”


    他拿起手边的一只酒壶,朝陈灵洗晃了晃,又转向立在殿门口的王楚,说道:“这位朋友,不妨同饮。”


    他身上那道淡金光华并未收敛,反而更亮了几分。


    金光在他周身流转,如一层薄薄的铠甲,将篝火的光都映得有些黯淡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楚身上,虽未说话,意思却已明白。


    王楚心头一凛。


    她在侯府中见惯了世面,岂会看不出这书生眼中的意思。


    他在怀疑她。


    这黑衣人来得突然,悄无声息,连两位摩诃使都不曾提前察觉。


    书生心中起疑,怀疑是她引来的,或是她走漏了风声。


    她轻轻咬牙,知道此刻走不了。


    事已至此,若她执意要走,反而更增嫌疑。


    以这书生金身境的修为,要留住她不过弹指间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篝火旁盘膝坐下。


    她底层出身,能在侯府中爬到管事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那张脸。


    若无胆魄,她早就在那些吃人的勾当中被人嚼得骨头都不剩了。


    四人落座。


    陈灵洗就坐在络腮胡旁边。


    络腮胡斜眼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只低头继续翻烤铁签上的肉。


    书生将那只酒壶递了过来。


    “此乃东王藏于此宫阙的美酒。”书生笑道,语气从容,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这位朋友不妨尝一尝。”


    陈灵洗接过酒壶,拔开壶塞。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那香气并不霸道,反而极为醇厚,入鼻之后便如一根细线,顺着鼻腔一路渗入胸腹,带起一阵暖意。


    他仰头饮了一口。


    酒液入口绵软,初时不觉如何,待咽下之后,一股热流自喉间涌起,顺食管而下,落入胃中,又从胃中扩散至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确实是美酒。”他赞了一句。


    络腮胡闷头吃肉,忽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粗声粗气地说道:“饮了酒,就该报上来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如何严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他那双眼睛却眯了起来,瞳孔中银光流转,银骨圆满【霜听】之能已然催动,将陈灵洗的呼吸、心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尽数收入耳中。


    陈灵洗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铁签上,落在那几颗烤得焦黑的心脏上,又落在络腮胡沾满血与油脂的嘴角上。


    他看了几息,忽然摇了摇头。


    “这东王搜刮民脂民膏,建成这辉煌宫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宫阙之中,却有恶鬼食人肉,食的还不是权贵之肉,不过是些可怜仆从身上的肉。”


    他的目光从铁签上移开,落在络腮胡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平淡的、近乎陈述事实的冷淡。


    “这恶鬼却还口口声声什么民脂民膏,倒是有趣。”


    络腮胡面色骤变。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粗犷如雷,银髓气血在体内轰然奔涌,骨骼深处银光乍现,将他的皮肉映得一片银白。


    可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刹那——


    陈灵洗忽然冷哼一声。


    那一声冷哼极轻,从喉间迸出,低沉,浑厚,悠远绵长,


    然后……


    便如一头沉睡在深渊中的巨龙被惊醒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吟啸!


    龙呵之术!


    声音落进络腮胡耳中的刹那,他浑身银髓气血骤然一滞。


    便如狂奔的骏马忽然被人勒住了缰绳,气血在经脉中猛地顿住,不进不退,不上不下,堵得他胸腹间一阵翻涌。


    他的身形微微一僵。


    便在这一瞬之间——


    一道紫光自陈灵洗口中喷薄而出。


    那紫光细如牛毛,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它从陈灵洗唇齿间迸射而出,距离太近,近到络腮胡甚至来不及眨眼。


    紫光撕裂空气,留下无数细密的裂痕。


    继而没入络腮胡的眉心。


    嗤!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便如针刺入熟透的瓜果。


    络腮胡的眉心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中映着篝火跳动的光。


    身上的气息却转瞬之间便归于死寂。


    他的身躯一晃。


    然后,如山崩一般,轰然倒地。


    铁签从他手中脱落,滚到篝火旁,那几颗烤焦的心脏便散落一地,在火光中冒着热气。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书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还保持着递酒壶的姿势,五指微张,壶嘴朝外。


    他的目光落在络腮胡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向陈灵洗。


    下一瞬!


    金光从他身上骤然迸发。


    那金光炽烈如大日,从他骨骼深处喷薄而出,将他的皮肉映得近乎透明,整个人便如一尊纯金铸就的佛像,煌煌然不可逼视。


    篝火的光在他面前黯然失色,火焰被金光压得矮了三分,连殿中的温度都骤然升高了几分。


    “金身。”


    陈灵洗不动声色。


    书生的右手已按上了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


    剑未出鞘,可那股凛冽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在殿中弥漫,将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


    陈灵洗端坐在篝火旁,一动不动。


    他的面具在金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青,獠牙的阴影投在下颌上,便如真正的恶鬼露出了獠牙。


    他的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调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么,你也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