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伪局

作品:《帝后

    回府之后,不过一宿,祁夜容便把决断告知难云仙。难云仙得知后亦不去过问,而是默许了她的决定。倒是祁夜滢得知后,却依依不舍,欲要挽留却又不知从何言及。


    五公主只予了祁夜容半月之期。半月后,那五公主便谴人来将她接入公主府。


    当日,素来不见身影的祁夜雷进忽然出现。


    见人入门,祁夜滢先行起身,“阿父。”


    祁夜容只是用余光睨了他身影一眼,方起身道,“阿父今日怎得闲暇过来子珮处,可是有事要吩咐子珮?还是来寻云初的。”


    其实她亦常怀疑,祁夜雷进的政务再如何繁忙无暇,亦不会总夜不归宿。


    若是难云仙以祁夜容的身世作要挟......


    想到这里,她竟觉得有些荒谬。


    自死里逃生后,她的脑子好似不太正常,什么荒唐念头都冒得出来。


    “无甚大事。”祁夜雷进先望了眼榻上那些已经收拾停当的包袱,“阿父听你阿母说,五公主想留子珮于公主府为侍读,阿父就是想知道。”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这可是你自己情愿的?”


    “嗯。”祁夜容颔首,“是皇后允准的,我若是回绝,恐会驳了皇后和公主的脸面。此举事关家门,我不敢胡来。”


    闻言,祁夜雷进上前,竟抬手欲抚她的头。


    祁夜容下意识一闪,目光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旋即,她忽地反应过来,有些拘谨地垂下头。


    一旁的祁夜滢见状,立马开口,“阿父无须担心,阿姊不是那般不知规矩之人。”


    祁夜滢站在她身旁,轻轻地拉起她的手,“只是阿姊入了公主府为公主作伴,可要寻些时候回来瞧瞧云初,莫要将我忘了才好。”


    “云初这是哪里话。”祁夜容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笑道,“你我姊妹,阿姊怎会不念着你呢。”


    见她们姊妹如此,祁夜雷进亦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子珮长大了,可以自己拿主意了。阿父不常在家,诸事都由你阿母操持。如今你既入那公主府去,那便也好。只是万事须要小心些,阿父阿母不在你身边,若有何事,你便要自己解决罢,”


    祁夜容垂下眼帘,目光掠过一丝厌色,却也只能隐去。


    虚伪。


    “难为阿父又为我操心了。阿父既不顾凶险外出寻我,我岂不知阿父对我的牵挂?只是阿父阿母亦可宽心,有些规矩我虽不熟,但阿父不在家时,阿母和云初也都教我学了些礼数。入公主府后,自当谨慎。”


    “你既懂得,那便也好。”祁夜雷进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忧心和蔼的模样,“你自幼阿父都不曾看顾过你,倒是未曾想到你会被公主选为侍读。”他轻叹了一口气,“……是阿父老了。”


    祁夜容看着眼前这个‘父亲’,再回想她从瑾州回来的第二日,这祁夜雷进便从河胥赶了回来,不过刚下马车便往她院中赶。


    “阿父收到了你阿母的信,说是你已平安归家,幸得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不然阿父我……可该怎么办呐。”祁夜累进语重心长地望着她。


    祁夜容神色平淡,只回道,“是我行事鲁莽,累得阿父阿母为我忧心至此,更使得阿父为我奔波外出寻我,子珮实是不孝,还望阿父保重身体。”


    “原收到你阿母信之后阿父就该赶回来,可河胥那边恰巧出了些事,陛下便下旨让我多留了几日,未能及时归来,不过见你如今无事,阿父也就放心了。”


    那日对祁夜容的嘘寒问暖还有那夜他与难云仙的谈话,至今皆令她心疑,这祁夜雷进到底是关切这个女儿,还是担心祁夜容的身世曝光天下?


    但是此刻,她只想眼前这个虚伪的‘父亲’赶紧离去。


    还未开口,院中便传来了一道熟稔的声音。


    “可不是。”


    祁夜容掠过眼前的人,抬眼望去,只见难云仙不知何时早已站在院中,面无表情,神色冷淡,声如寒泉。


    她抬步缓缓走进来,祁夜雷进别过头望向难云仙,似乎并不惊讶难云仙的到来。


    “府君既知道如今你我二人已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罢了,可就不用再来给女儿操这份闲心。”难云仙入得门来,只瞥了祁夜雷进一眼。


    “夫人何时来的。”祁夜雷进似不在意她的话,“可也是为了子珮进宫一事过来瞧瞧?”


    “不然呢。”难云仙面不改色的说道,“妾身尚不如府君,一回来便直奔至此。”


    祁夜雷进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难云仙抬了抬手,冬琴便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来。


    是一套首饰。


    一根金簪,一个银镯,还有……一条新的方娟。


    这不过是很寻常的,女娘们平日里都会用的东西。


    然而在祁夜容未曾留意到的,是祁夜雷进瞧见这些东西时,那骤然变色的脸色。


    “这是阿母予你的,你可收好了。”难云仙开口道,“公主府不是相府,可容不得你随意放肆。”她抬手指了指那乘盘,“且戴上,万事需得小心行事,不可莽撞,可听见了?”


    祁夜容接了过来,欠身道,“多谢阿母关心,子珮自当不敢或忘。”


    “那子珮继续收拾吧。”祁夜雷进开口,“我与你阿母便先走了。”


    “你先走罢。”难云仙说道,“府君日理万机,不曾操持家中事务,但妾身还有几句话要叮嘱她。”


    “......好。”


    直到祁夜雷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祁夜容这才开口,“阿母可还有何话要交代于我?”


    “没有。”难云仙否定的是直截了当,回应的是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直接转身便走了。


    莫名其妙。


    楚平王府


    魏长引正阅看着下属传回来的密信,信中内容,显然是在他预料之中。


    他神色淡然,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笑意,旋即便将密信拿到烛火点燃烧成灰烬。


    “殿下,那我们还需不需要派人盯紧和诜?”陈去问道。


    “北遗提出要与瑾国和亲,和诜现身那日,我本该想到是这个缘由才是。”魏长引目光幽幽,“原以为他抓我确是为了那过所,不曾想还打的这个主意。”


    和诜早在前一月前便去往了河胥游玩,来回足足需要一个多月,路途遥远,然而偏偏在酒肆那日便就见到了和诜。


    为了那过所,和诜倒也是费劲了心思。


    不过他所料不差,两国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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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大的阻碍,就是楚平王魏长引!


    瑾帝对魏长引,既是信任,亦是猜忌。信,则是因他为开国将军姜荡一手提拔上来,不信,则是因为他是最易能威胁皇位之人。


    虽让他寻那过所的下落,但有时魏长引的言行,时常能惹得朝野上下的不满。


    于是,魏长引手中兵权被收回,成了这瑾国的一个闲散亲王。


    “他的小动作,如今还涉及不到本王这边。不过......”魏长引指尖轻点着案面,沉吟道,“听闻本王与祁夜娘子身处瑾州时,这左相得了圣令前往了河胥。”


    他略一忖度,旋即又道,“你派人去盯紧相府,我倒要瞧瞧,这左相......还会做出何举动。”


    “是。”


    陈去得令,却未动身,站在原地不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何时那常煜的坏习惯传染到了你身上。”魏长引望着他,“有话便说,有何事能让你支支吾吾的。”


    陈去作揖道,“属下听闻,今日祁夜娘子已然动身前往公主府。”


    闻言,魏长引手中斟茶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这才像她,不怕死。”


    “殿下就这般信任祁夜娘子吗?”陈去又问道。


    “何故这般问?”


    “祁夜娘子是左相的女儿,若是......”


    魏长引明白他的忧虑,反问道,“那你可知,她的生母是何人?”


    这一问倒是给陈去问到了,他略一沉吟,“难道,不是左相夫人吗?”


    闻言,魏长引轻笑一声,道,“若当真是难夫人之女,这十几年来,也不至于都将她藏身于相府之中,不让其见人。”


    这话一出,倒是让陈去恍然大悟,“难道——”


    “你不觉着,她很眼熟吗?”魏长引看着他,认真的问道。


    陈去恍惚了一下,回想这些时日与祁夜容见面的次数,道,“殿下,这话何意?”


    看着陈去那不明所以的模样,魏长引心中的担忧反倒是落了地。


    若是连总是跟在他身边的陈去都未能认出赵佼,那看来,她就是入了公主府应也是无事的。


    不过,这真正的祁夜容当真与赵佼相似?


    即便是真正的祁夜容从未出过府,可能活到如今,当是有人不愿她死。那便是有人见过真正的祁夜容,可为何赵佼顶替了她的身份之后,相府竟会无人认出她不是祁夜容。


    此事,他也该着手查一查了。


    总不能真让赵佼把瑾国搅得天翻地覆。毕竟以赵佼的手段,她真能做得出来,但是她能缓解他体内的病疾。


    于他,赵佼还不能死,于赵佼,他一旦有何举动,她定能察觉,而于瑾、沂,赵佼与他,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此局,不好解啊。


    “无事,盯紧相府便好。”


    “那.......殿下打算如何安置闻嵻?”陈去面色难堪,“这半月来,他似快要把常煜给逼疯了。”


    “随便寻个地方给他住下便是了。不必在意舒不舒适,就算是给他寻个兽洞,他亦会睡得舒坦。”说完,魏长引便径直走开了。


    只是,陈去还当真就思量了一下,“......兽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