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把手提箱交给波本，花田鹿立竭地倒回后排系好安全带，刚抱起面包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只记得朦胧中看到波本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她，之后并未说什么，继续开向下一个目的地。


    昏暗的睡梦中，一堆又一堆的黑色现钞有着看不清的冠字号，将梦中的她淹没。她用力向上推，顶开一条小缝隙，一道光亮透了过来。


    越来越刺眼的阳光晃醒了花田鹿。她微微睁开双眼，迎着初暖的日出，车辆沿着海边匀速开着，另一侧的窗外是高低不太一致的仓库，一列一列向远处眼神，一眼看不到尽头。


    眯着眼看了看车前方显示的时间，已经是6:20。


    “快到了，花田老师吃早餐么？”看到花田鹿醒来，波本好心提醒。


    小小睡了个回笼觉的花田鹿抓紧啃完面包，车刚好在其中一个仓库前停下来。


    下了车，花田鹿感觉这仓库比周围其他仓库还更破烂一点。外墙的铁皮锈迹斑斑，部分已经大片脱落，一副久经风霜的摸样。


    仓库外，还有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旁边，里面没有人。


    波本打开车门，拿上刚取回的三个手提箱，花田鹿赶紧抱起打印好的盘点表和便携书写夹板，跟随波本走进这个外观破破烂烂的仓库。


    仓库里面还算空旷，只有几排大集装箱，其中一个集装箱开着箱门，放着数不清的银色手提箱，几乎码了快有一个人那么高。之前见过的伏特加正催促着一个陌生男子打开另一个集装箱的箱门。琴酒则在一旁默默抽烟，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


    陌生男子打开第二个集装箱后，赶紧一路小跑来到波本和花田鹿面前，先是向波本简单弯腰问候接过手提箱放到集装箱那边，之后又小跑回来向花田鹿小幅度地连连欠身，赔笑着自我介绍：“啊，我是这里的仓库管理员佐佐木浩之，您就是我们的审计老师吗？”


    “佐佐木老师您好。是的，我是审计，来监盘的，请问你们之前盘点过吗？”


    “我们库管每年四月初都会盘点。”佐佐木浩之掏出手机，翻出准备好的以前年度盘点表截图，放大给花田鹿看，“还有个库管，我们平常会一起盘，他今天倒休，没过来。”


    花田鹿凑过去看了几眼，扒拉到下面的签字人，摇了摇头道：“老师你们自己管，又是你们自己盘，都没有其他部门的人监盘，那没有什么意义。这样不行，以后至少要让财务负责人来监盘。”


    花田鹿翻开怀中盘点表的第一页，在下面的记录表写下了发现的问题。


    “财务负责人？”佐佐木浩之尴尬地笑着，“我们公司没有财务负责人。财务相关是委托的海外第三方，没来过这里。”


    “海外第三方？”花田鹿仔细回忆着朗姆说过的话，并不记得朗姆说过是海外的第三方。


    如果是海外第三方，那确实不可能专程过来。


    “那就让你们分管财务的领导过来监盘。”花田鹿建议道。


    “哈哈……分管领导……”佐佐木浩之干笑了几声，“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过这次是审计老师您来盘吧？”


    “我来……盘？不行，我们审计只负责监盘，是不会碰现金的。”花田鹿严厉拒绝道。


    “你不盘？”在远处往外搬手提箱的伏特加听到谈话后快步走了过来，“那今天怎么盘完？”


    看着伏特加这埋怨的神情，花田鹿基本上猜到伏特加和琴酒是来干什么的了。


    “老师咱们这边有几台能用的验钞机？”为了解决问题，花田鹿先把伏特加的问题晾在一边，继续向佐佐木浩之了解情况，“每分钟能过多少张？你们以前是是怎么盘点的？”


    “算上备用的复点机，一共五台，每分钟1200多张吧？我和月城平常一人开两台，像今年这么多一般一天也差不多盘完了。”


    “请问方便把月城老师叫回来吗？”


    “我们昨天晚上10点交的班。月城今天去荒野徒步了，现在应该没有信号……”佐佐木浩之面露难色，多少也替同事解释一下，“这不是明天要盘点了嘛，就想着好好放松一下……没想到今天早上突然接到盘点的通知。”


    两个人一起操作四台才能在一天内盘完，今天还偏偏有一位休假失联了。要想让这群有花名的正式员工尽量按时下班，盘点的队伍必然还得再来一个人。


    花田鹿环视四周，心生一计。


    “那波本老师帮忙一起盘点吧。”


    “我、我么？”


    波本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里有个乙方倒反天罡安排起他干活了。


    “之前波本老师不是说过：‘工作上和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直接找我’。所以就麻烦波本老师了。”花田鹿微微欠身提前感谢波本老师的付出。


    “老师，咱就不能今天盘到哪里算哪里，剩下的明天继续过来盘吗？”佐佐木浩之试图帮波本解围。


    “不能。我明天来，怎么确定明天盘到的是今天没盘的那部分现金？”花田鹿又一次拒绝道，并生动举例，“我同事去别家盘牛的时候，一共三个牧场，每天刚好盘一个牧场，最后发现是同一批牛在三个牧场里巡回演出。”


    佐佐木浩之缩头指了指仓库头顶四个角，“我们这个仓库有监控。”


    “老师您这场景替换成空镜都不需要技术含量……”花田鹿一个嘴快直接把所想说了出来。


    只听得一声微微的叹气，波本直接发问：“复点机在哪里？我们去推过来。”


    “诶？？？”佐佐木浩之反应了一下，立即喊着跑远，“我去推，我去推，不劳烦您。”


    “算了吧，一起吧。还有，”波本也没放过在一旁呆着的伏特加，赶紧招呼起来，“伏特加也过来帮个忙吧。”


    “什么？”伏特加虎躯一震，张嘴就来，“你拉上我干什么？”


    “盘点300多亿，4台机器一小时也就能过不到30亿，你想和琴酒在这里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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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晚上么？”波本给出粗略的计算数据，随即跟随佐佐木浩之去取机器。


    只留伏特加站在原地重重喘息，却又找不出更好拒绝的理由。


    于是过了还不到十分钟，整个仓库里就响起来此起彼伏的机器声。


    三个人忙着从身边的手提箱取出现钞，无需拆捆，直接给机器轮流塞上现钞。佐佐木浩之和波本更是一人管理2台复点机，一点不闲着。


    花田鹿紧紧抱着书写夹板，在抽到最上面的草稿纸上给五台机器的清点数量画正字。


    以前做年审盘点现金，只盯着一台验钞机，除了看出纳护着到处蹦飞的现钞之外，也就是跟着一起找倒出来时滚落在地的一角硬币，整体还是很悠闲的。


    现在眼前是五台隔开距离并排放着的复点机，虽然机器比以前年审见过的都高端得多，每台机器每点满1万张她才在纸上画一笔，她却觉得根本盯不过来。


    从朝阳初升到正午时分，复点机的声响从未停歇，听到花田鹿大脑里都快拧了发条，谁也没有主动出言停下这繁忙的一幕。


    直到……


    “这是什么？”原本越干越慢的伏特加忽然警觉起来，扒拉着身旁桌子上放的手提箱。


    花田鹿好奇地凑近一些，发现里面看着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有什么问题吗，伏特加老师？”


    “这不是□□？”伏特加说着拿起来其中一捆，直接塞到复点机，果然出现了异常反馈。


    “□□？”花田鹿不安地重复着。


    对日元没那么熟悉的她哪里分得出来外观上制作得很像的□□。


    但是这位忠实憨厚的司机师傅又不像是为了偷懒而乱说的主。更何况复点机的判断也是如此。


    佐佐木浩之和波本都察觉状况不对，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回事，佐佐木！”伏特加撂下那不对劲的现场，直接抓住佐佐木的衣服前襟，微微拎起，“怎么会有□□？！”


    “怎、怎么可能有……”佐佐木浩之吓得发抖，“搞错了、搞错了吧！是愚人节恶作剧吗？”


    “花田老师，现在盘得差不多了吧？”波本看着机器连的电脑上显示的累计数，忽然问道。


    “嗯……”花田鹿大致扫了一眼草稿上的“正”字，“是的，盘了差不多五分之四了。”


    “大家先继续盘，”波本指挥道，“如果真是恶作剧，金额是不会少的吧？”


    “继续盘，看差多少。”琴酒也站在远处下了命令。


    伏特加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佐佐木浩之，怨气更盛地回到自己之前操作的复点机前，把那捆□□拿出票夹扔在地上，又去手提箱摸一捆新的钞票放进复点机。


    不一会儿，盘点的三人又慢慢动了起来，但是花田鹿留意到在一旁的琴酒开始掏出手机发什么消息，没有再看向这边。


    复点机又集齐了一万张，花田鹿收回注意力，继续画着最后的几个“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