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访谈就这样被朗姆的乱入破坏。之后朗姆又把波本叫出去详谈第二天的事宜，被独自晾在访谈室的花田鹿只能无奈放弃了本次访谈，先行回去打印第二天盘点要用的盘点表。


    说起来，3亿日元可不是一个小数。光盘点就需要很久。


    当然比起那笔140亿日元的巨额赔偿款，3亿日元只是个零头。但是对于企业来说，每一亿日元都是辛辛苦苦赚的，没有什么是大风刮来的。


    不过能轻松支付140亿日元现金……


    花田鹿慌忙最小化打印界面，回到财务系统查询本期科目余额表。


    现在她开始后悔没有听以前项目经理的话——算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先把企业的报表和科目余额表对一遍……


    第一天看了报表上货币资金有300多亿日元，她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银行存款了。通过科目余额表找其他问题的凭证时，她甚至直接鼠标一滑，压根没留意过最前面的库存现金有着300多亿日元的余额。就连那140亿现金的赔款，她都以为是专程现筹的现金，完全没反应过来企业账面可能本身就存在大额现金。


    此刻查询科目余额表，银行存款的金额竟然为0日元。


    花田鹿小小的脑袋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这个不法企业的银行账户合着穷得只剩下现金了吗？


    ——这难道就是不出单体报告仅仅参与并表的二级公司的魅力吗？


    但她马上又头疼起来。


    301亿日元，加上明天即将入账的3亿日元，一共304亿日元，304万张万元大钞的清点，全要她一个人监盘吗？


    机器一小时也就能过6、7万张现钞，那盘304万张就要……


    她还不想因为盘点个现金加班加点熬夜通宵啊！


    『明天早上五点出发，花田老师早些休息。早餐会帮花田老师带上，可以在车上吃。』


    看到波本发来的聊天信息，花田鹿觉得这简直是虐待审计。


    作为一个成熟的审计，她可以接受熬夜通宵，但绝不接受早起……


    * * *


    “……老师。花田老师？我们到了。”


    轻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花田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车辆已经停在了一个产业园区的大楼旁。楼旁的指示图显示着这座大楼是这个园区里的B座。


    朦胧的意识里依稀记得，还不到早上五点，她就梦游般地跟着波本坐上了车，而后又睡了个回笼觉，人就被拉到了这里。


    她看着车上显示的5：20，有点恍若隔世。上次起这么早还是去赶飞往甲方公司所在城市的飞机，没想到来到了别的国家也没放过她。


    都说了不要当审计了……


    “我们提前了十分钟，花田老师吃点早餐吧。”波本从副驾座前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花田鹿，里面放着红豆面包和盒装酸奶，“中午吃饭可能比较晚。”


    “这个大楼看起来不太像是储存现金的地方？”花田鹿单手接过口袋，另一手揉眼强行开机，打量着大楼的建筑布局格局，“不会是在这里取那3亿日元吧？”


    “回答正确。”波本说着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黑色西服外套，“一会儿花田老师什么都不用带，什么都不用说，全程只要跟着我就可以了。”


    “全程跟着？”花田鹿正要拆开面包的手停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波本会单独和对方交易，而她只需要坐车里在外面等着，起到一个氛围组的作用。


    “是。说起来，琴酒的车就在停在附近的地方，他在车里通过监控看着我们的行动。如果花田老师有什么不妥的举动，我可没办法保证琴酒不按下那个东西的遥控器。毕竟他是这个行动的负责人，这个距离刚好也在遥控器的控制范围内。”


    “知道了。”听到这里，花田鹿毫无胃口地放下面包，“我现在还不饿。去盘点的路上再吃。”


    “都可以。老师您自己安排。”


    波本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下车穿上西装外套，随即帮花田鹿打开车门。


    好不一样……


    花田鹿一眼看到穿着西服的波本，忽然呆在那里。与初见时的模特感相比，职场正装上身后确实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花田老师？”波本不解地问。


    “呃……我睡醒了。”


    花田鹿使劲晃了晃头，假装刚才是没睡醒的样子。


    也许是真的没睡醒，她明明早就反思过这个问题，竟然还能再犯……而且是在这种紧要的时候。


    可恶，这个人到底在外貌里加了什么。


    “好，之后跟紧我就可以。”


    带波本的带领下，花田鹿一路沿着楼梯来到下沉庭院，绕到楼梯与大楼的夹角处，从一个挂着“员工通道”的入口进入大楼。


    员工通道没有门禁的阻拦，轻松就通过楼梯到达四层。


    四楼虽然没有二楼的挑空，却依然是个回廊。中间是电梯井和封闭的房间，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回廊外侧则是一个个分隔开的办公室，统一装着透明玻璃，能看到个别办公室里放着油漆桶和梯子，还有的已经搬来了家具，上面覆着半透明的塑料布，各种未散尽的装修味道在楼道里浓郁地铺开。


    花田鹿装作谨慎地悄悄看向走过的办公室，余光发现楼道顶部的监控摄像头果然毫无死角。


    其实都不需要琴酒盯着监视器。这个时间里各个办公室本就空无一人，再把监控录像替换成无人空镜，连她来过这里的痕迹都消失了。


    “你怎么老替甲方考虑？”前项目经理的常见提问再次闪现花田鹿脑海。


    ——吱呀。


    什么像是推门的声音打断了花田鹿的开小差。


    “不要回头。”波本小声提醒。


    花田鹿克制着去找声音来源的冲动，只盯着波本的西服下摆，继续前行。


    她紧紧跟在波本身后走在回廊里，感觉穿着西装的他好像能给人更多的安全感。


    也许只是错觉。


    一路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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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向前，再次转回到回廊入口，一个同样穿着西服的欧美面孔出现在楼道里，朝波本打了个手势。


    在欧美人的引领下，穿过一个放着屏风的办公室，又一扇玻璃门出现在众人眼前。门外面是室外花园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以及几个煞风景的黑衣保镖。


    “出去之后沿着楼梯走上去就是了。”带路人在这里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跟在波本身后跨过略高一些的门槛，听到波本踩在外面的木地板发出一声“吱呀”声，花田鹿才明白刚才的声音来自哪里。


    “这次身后没有跟奇怪的小尾巴？”不大的声音从上方飘了过来。


    花田鹿循声抬头，室外的木制楼梯上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普通职场亚洲领导摸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是谁？”看到和波本一起走上来的花田鹿，那个男人又警觉了起来。


    “我的助理。”波本礼貌答道。


    花田鹿拘谨地向那个人点头行礼，感受到一道打量的目光在身上爬来爬去。


    波本有些不悦地向前一步，挡住了男人的视线，催促道：“请问东西带来了么？”


    男人挑眉笑了笑，伸手朝楼下的手下打了个招呼。


    很快三个银色的手提箱被之前的那个欧美人送了上来，放在几人面前的木桌上。


    “要验一下么？”男人问。


    “3亿而已。”


    波本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戴上手套顺手打开手提箱。


    三个手提箱中是整整齐齐打捆码放的万元大钞。波本挑了几沓拆开，手法娴熟地揉开，依次检查序列号和新旧程度，之后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紫光灯照射钞票的某些位置。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波本把好拆开的现钞收回手提箱，“保证来源干净吗？”


    “干净”一词顿时让花田鹿心生焦虑。她看着波本手中的现钞，恍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未必是来做过程跟踪审计的……这根本是，故意让她被卷进了一场就不该她参与的交易。而这些钱的来源恐怕也……


    “当然。绝对干净，数量也够的。”男人摊手坦然道，“我从来不做一锤子买卖。之后如有还有好货，记得再帮我们留下一点儿。”


    “我只是来取钱的。货物的事我不清楚，您还和之前的对接人联系即可。”波本直接回绝了自己职责外的工作。


    三两下锁好手提箱，波本左手拿了两个手提箱，将剩下的手提箱交给花田鹿，随即示意花田鹿跟自己离开。


    紧张得已经大脑空空的花田鹿接过手提箱，立即被重量压得往前迈了一步才稳重中心。之后拿出拎猫砂的劲，双手用力提着跟在波本后面下楼梯。


    “呵，下次还……们两个来……？”


    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从高出飘了下来，被海风吹得残破不全，还夹杂着一点不太友好的笑声。


    “不是。”波本继续下楼，头也没有回。


    花田鹿不安地抬头看了一眼波本。迎着刚升起的太阳，那穿着西服的背影，看着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