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状元案(三)

作品:《刑部的小衙门

    3.


    林与闻也不懂为什么,越是这事情复杂紧急的时候,他这一觉睡得越踏实。


    比起坐在刑部衙门里处理文书,他甚至觉得坐在大牢里审人的感觉更让他自在,尽管审讯的对象是他最疼的小侄子。


    林晚阳还没过十七,但这次进京已经比林与闻高了,他们林家人都瘦,所以他像个委屈的木杆一样杵在大牢里。


    自己都为这种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滋味难受,林晚阳不得更加难过。


    而且林与闻好歹在床上睡了一晚,林晚阳可是在监狱的枯草上度过这漫长的一夜。


    “那这里交给你了?”沈宏博拍了一下林与闻的肩膀。


    林与闻应了一声,先上下看看林晚阳,看着他青黑的眼圈,问,“一晚没睡?”


    林晚阳点点头,“小叔叔,我……”


    “吃点东西?”


    “小叔叔?”


    林与闻招呼黑子,让黑子把食盒拿进来,“先吃饱了再说。”


    林家的家教是这样,训孩子绝对不在饭桌上,凡事都没有吃饭重要,“别怕,有小叔叔在呢,你只需待在这几天,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


    林晚阳抿着嘴,他实在吃不下,“小叔叔,我没杀人。”


    “我当然知道,”林与闻吸一口气,不顾林晚阳,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尝尝这个馒头,来的路上我看到的,刚出锅,热腾腾的。”


    “小叔叔……”林晚阳呼了一口气,“我怎么样没关系,这件事情是不是会连累到你,我之前听沈大人说,如果你不能抓到凶手,圣上就要把你当作凶手。”


    “……”沈宏博这个大嘴巴。


    林与闻知道自己这个侄子读书有点读的执拗了,他并不懂官场上另有一番道理,“圣上知道我不是凶手。”


    “那他怎么能这样……”


    “他就是可以,”林与闻平心静气,“新科状元被谋杀不是件小事,必须有人来承担,承担不了的话就是无能,合该受罚。”


    “可是为什么是小叔叔——”


    倒霉呗。


    林与闻心想也不能让孩子从此对官场失望,毕竟他同届里可是有直接辞官归隐山林的人,“因为你的小叔叔是林青天,”他眼睛闪闪亮亮,“这世界上哪有我破不了的案子啊。”


    这确实是。


    林晚阳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是这样,心一旦稳下来,肚子就会饿,他想了想,问林与闻,“小叔叔,你有手帕吗?”


    “嗯?”


    “我得先擦擦手。”


    “……”


    也不用心这么定吧!你还有嫌疑呢!


    袁宇赶过来的时候,林与闻正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圣旨里说我这边所有的事情都得经过你们锦衣卫监督,那你们锦衣卫能不能准时一点啊?”


    确实不占理,袁宇也没办法,圣上自己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就是为了林与闻自己查自己案子这事别在朝中惹争议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林与闻在朝中的声望很高,大家都把他当成文臣清流,总是说着他应该尽早提拔,但是这次真的被提拔了,名声反而差了很多,阉党之类的传闻又随风而起。


    袁宇拍拍准备在旁边记录的黑子,“我来罢。”


    黑子大松一口气,他的字一直不太能看,他站到林与闻身后,盯着林与闻的茶碗什么时候需要加水。


    “林晚阳,你细细说来,昨天晚上你从进宫之后,都做了什么,去过哪里?”


    林晚阳跪得笔直,“回林大人,”他认真道,“我是跟着状元陆晨醒一起进的宫,开宴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我就喝醉了,记不清后面的事情了。”


    “……”林与闻忍了忍,还是问,“半个时辰,林晚阳,你就醉了?”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小叔叔,”林晚阳咬了下嘴唇,“林大人你知道的。”


    “……”


    林与闻对着袁宇挥手,“这句不要记啊,丢人。”


    袁宇笑了下,把纸上的字划掉。


    “记不清,也肯定有记得住的地方,”林与闻最讨厌记不清三个字,“给我仔细想。”


    “我记得陆兄跟我说,我喝多了,他带我去休息。”林晚阳握紧了拳,知道这件事干系林与闻的仕途,他仔细想,“我当时腿都软了,只能由他掺着,他把我放到床上,我就睡了过去。”


    “那你睡得很死啊,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吗?”


    “我睡在最里间的那个屋里,我醒来的时候门也是关着的,所以没听见什么也是正常的吧?”


    顶嘴!


    林与闻瞪一眼,林晚阳又老老实实低着头回忆,“要说听到什么的话,我确实听到陆兄和别人在争吵。”


    这应该是琴韵说的,宋行舟他们那一波人进屋之后莫名吵起来的事情。


    “陆晨醒跟人吵架?”


    “是。”林晚阳感觉自己的回忆好像真的回来了,“说的还是那些陆兄身世的事情。”


    “陆晨醒的身世怎么了?”


    林晚阳看了看林与闻,“小叔叔,林大人,君子不论人——”


    “林晚阳!”林与闻呲牙。


    林晚阳立刻就老实了,“科考前我们这一班举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宋行舟和他们那一些人就对陆兄的身世指指点点,说他生父不详,母亲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也许是贱籍,根本不能参加科举。”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


    林晚阳进京之后都是将就着挤在林与闻的住处的,一张小嘴叭叭的,什么事情都告诉给林与闻。


    “因为君子——”


    “停,”林与闻对他做了个手势,“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身世的事情,你不是记不清吗。”


    “那你爹你娘,我爹我娘,这样的字眼还是听得到的。”林晚阳尴尬。


    林与闻点头,确实,大家都会对这种字眼比较敏感。


    “然后呢。”


    “然后,”林晚阳吸了口气,“我虽然听到这些清醒了点,但是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想到要起来劝劝,就又睡着了。”


    想到了。


    “等我真的清醒了之后,屋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以为陆兄又回去应酬,便出了屋子,回到宴席上。”


    “刚坐下来,圣上就说要一起到花园里赏月,之后……”


    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


    林与闻叹了一声气。


    “就这样,其他的事情再想不起来了吗?”


    林晚阳非常郑重地跟林与闻点了下头,“嗯,真的想不起来了。”


    林与闻晃晃脑袋,“真有种咱们林家人被人做局了的感觉啊,”他朝袁宇挥手,意思是这句也不要记下来,“不过你跟这个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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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醒的关系还挺不错,他怎么去哪都带着你?”


    “陆兄确实对我很好,”林晚阳说,“因为我年纪太小,其他那些进士去一些地方都不带我。”


    林晚阳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虚飘飘的。


    因为年纪太小不带着去的地方,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林与闻明白林晚阳的话外之音,林晚阳还小,一提这种事估计很不好意思。


    “而陆兄他有家室,也不方便经常出去玩,便总和我一起温习书本,”林晚阳对这个陆晨醒的评价很高,“他教了我很多东西。”


    “才华如此出众,却不吝于分享,这样好的人,我实在不知道谁会想杀他。”


    这两句话,哪一句都有可能是杀他的理由啊。


    林与闻不得不感叹他们林家的家教是真好,教出来的孩子与其说天真都不如说是傻了,这以后林晚阳去哪个位置做官都得艰难。


    “行了,想起来什么直接告诉给沈宏博,他自然来找我,”林与闻用手搓搓两腿,“你且先就待在这吧,委屈一阵,等我抓到凶手,带你吃顿好的。”


    林晚阳垂着眼,眼里还是犹豫,“嗯。”


    林与闻怎么能不知道小侄子是在想什么,但是他总不能不要脸面地抱着孩子哭一包吧。


    他起身。


    “铛”一声。


    林晚阳的头歪了一下,耳朵尖颤了颤。


    “诶呀,”林与闻赶紧把掉在地上的鸡血石捡起来,这可是他的传家宝,“这是前任首辅大人送我的,”他笑着给林晚阳展示,“那是我考上那年,虽然名次不怎么样,但是我也是有贵人的。”


    林晚阳笑了下,“我知道,小叔叔当时可厉害了。”


    真会说话。


    林与闻看了看这监狱的环境,又难过起来,林晚阳是他家的长房长孙,从小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跟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比不了,但怎么也算含个铜汤匙了,哪受过这么多磋磨。


    但是年轻时候有这么一遭,其实算不得磨难,林与闻想了想,总比他这都当上刑部侍郎还被拉进监狱里强。


    袁宇跟林晚阳又交代几句,跟着林与闻走了出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宋行舟和陆晨醒起了冲突,”袁宇问,“当时人多不好动手,等看门的小太监出去之后,就又潜进来杀了对方呢?”


    林与闻看着袁宇,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而且宋行舟是第四,如果陆晨醒死了,他没准可以补位,动机也算是有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袁宇问。


    林与闻摇了摇头,“先不急,我们现在对这个死者的了解还不够,贸然去找宋行舟,可能是打草惊蛇。”


    “你是真不着急。”袁宇想到林晚阳刚刚那都皱起来的小脸,“晚阳冤枉得要死,这还没进官场,先进牢房,你这个当叔叔的实在说不过去。”


    “我就是不想他之后受罪所以才更谨慎,”林与闻也是无奈得很,“你以为一门双进士真是夸我们家啊。”


    别的袁宇也许不懂,但是这一家子都当官的事情他太懂了。


    科举可比他们这些武将世家得到封荫要公平多了,但嚼林家叔侄舌根的可比说他们袁家三兄弟闲话的人多多了。


    大抵还是源远流长的,看不上寒门子弟那套。


    但谁能一直是寒门,谁又能一直是世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