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要不是有KPI

作品:《在人间,花妖王是我小弟

    裴江青趿拉着傅嫣玉买的情侣款拖鞋,做饭去了。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好看的弧度。


    干净的窗子上,倒映出他那张正沉浸在欢喜中的脸。


    他舔了舔唇,手指点在唇上,眼神向右上方看去,神情中满是餍足的回味,一直持续到现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显而易见,此刻的他,心情很好。


    今日目标:和妻子接吻。


    已完成。


    真棒,裴江青。


    暗自鼓励并打算奖励自己等会多亲傅嫣玉20次的他,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人生巅峰,喜悦溢于言表,举手投足间尽是闲适的惬意,就差要举起一块牌子写下自己的亮眼功绩了。


    原先傅嫣玉并不喜欢在家吃饭,总是被外面那些花言巧语的卖家诱惑到店里消费,吃得肚肥溜圆滚,才肯打着饱嗝美滋滋地回家。


    那些人见到他唯唯诺诺的,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四处躲闪,双手无措放在腿前,两只鞋子紧紧贴着,看起来有些搞笑,一整个人站在那,像是跳蚤跑到了身上,这走走那停停,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一个劲地避开他。


    他也不在意,只要傅嫣玉吃得开心,他就开心,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只是有一点,特别讨厌。


    每次他有空,跟着傅嫣玉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傅嫣玉总是会忘记他的存在,眼前除了这道菜,就是那道菜。


    吃得很欢,聊得很嗨。


    那些员工不好好工作,嘴皮子倒说得很溜,不停地介绍,从东说到西,再从南说到北,反正不相关的话都可以串联起来,逗得傅嫣玉哈哈大笑,都不理他了。


    连他给她夹菜,也没看见。


    夹得还是她最喜欢的那道菜。


    他不明白,那些笑话有那么好笑吗?连心心念念的菜都得排队等她笑完才能被她看见。


    夸得天花乱坠的,也不知道真假。


    把傅嫣玉的注意力全引过去了。


    不爽。


    真有手段,呵。


    不过,倒也别小瞧他了,他又不是没有手段。


    他的手段比起那些卖家,才算是高明中的高明。


    后来,他觉得总这样去外面吃饭不太好,食材总归没有家里的新鲜,而且傅嫣玉一去就要好几个小时,回来后也不理他,跑去房间里玩,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还不允许他打扰,不准他偷看。


    不看就不看吧,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也不想看。


    可是时间长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慢慢变少,他还怎么跟她培养感情?


    于是他就去精进了厨艺,每天无论多晚,等到工作结束后,都会留出一部分时间来学习。


    久而久之,傅嫣玉总算从喜欢吃他做的饭,演变成比起外面的饭店,更爱吃他做的美食。


    每天就呆在家里等着他投喂,那双忽闪忽闪的小鹿眼里,装的全都是他。


    那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付给他,万千世界如此精彩却只能看见他的模样,真的好想私藏起来。


    好幸福。


    好想亲。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在傅嫣玉的心里,只能是他第一。


    他必须永远是第一位。


    无论是哪个方面。


    他就是要事无巨细地占满她的生活。


    最好是让她依赖他到离不开他。


    他们两个,谁也别想离开谁。


    纠缠到死才好呢,他的宝贝。


    ——


    说起裴江青和傅嫣玉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自然而然的怦然心动,也不是街角小巷的命运般碰撞,更不是红线在暗地里指引双方互相靠近。


    他们的见面,真的很戏剧化。


    裴江青说,算命师傅说他命中缺一位有“嫣”字的女子,可在与她碰面的那天下午出来碰碰运气。


    到了之后,顺着正前方云朵漂流的方向,脚步顺时针方向旋转45度,头向后扭,在酥饼店卖完最后一块酥饼,老板把袋子递到客人手上的瞬间,迅速向斜要斜右方看去,看到的第一个女孩,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可那时的他并不相信。


    因为手段雷厉风行,从不给人多一次机会,只要想要,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得到,所以裴江青的对家和仇人很多。但对他来说,都是一群跳梁小丑,蹦哒不了几次,不用管他们,丢点饲料就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反目成仇。


    漫长的人生中,他过了二十五年无滋无味的生活,他就像一缕孤单的狗尾巴草,在自己的天地里漫无目的地飘摇,没有人会成为他的依靠,也没有人会依靠他。


    不会有人会在他到家后扬起笑脸冲上来环住他的脖子撒娇,也不会有人在孤寂漫长的夜晚伴他左右与他心跳同频,灵魂共振。


    他的屋子里,永远都只会被黑白灰等一切暗色充斥,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亮色,愿意来到他家。


    世界的一半是幸福,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可界线并不分明,模糊不清,还可随意越界。


    但不管怎么越界,他和他的屋子,一直都处在黑暗的角落里。


    阳光照不到他,即使有天使来拯救,愿意分给黑暗一缕阳光,也会因为看不见蜷缩在墙角里的他,而自以为已经全部分好。


    他不到人生的乐趣,每天也只是单纯地为权财奋斗,日子过得很没意思,直到傅嫣玉的出现,才让他冰封许久的心,愿意重新打开门锁,试着把自己送出黑暗,忍着皮肤被刺伤的疼痛,披上阳光的铠甲。


    望了眼房间的方向,裴江青扬唇,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像被熨斗熨过一样,服服帖帖的,罗列在胸前的各种感受,像一块煎饼一样,平滑酥脆,香甜美味,让他每天都能反复品味,激发出更多欢愉。


    他发自肺腑地爱上了现在的生活。


    即使一开始被阳光刺伤又能怎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使,一定会披荆斩棘,跋山涉水,来到他身边,坚定地牵起他的手,吻上他的伤疤。


    并带他走向她的世界。


    裴江青想,如果现在,让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跟那时候的自己说一句话,他会说什么?


    他想他会说:


    跟她走吧。


    你已经爱上她了。


    只要见到面,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


    愿意吗?


    当然愿意。


    不管重来几次,他都会在第一次见到傅嫣玉的时候,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在听完算命师傅说完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向东走向西走的话后,裴江青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对算命师傅出言不逊,声称他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


    觉得自己也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她说这些不着调的废话。


    更是生出了想叫人把他拖出去的想法,不想让他在这碍他眼。


    令人生厌。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和算命师傅便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场面很是滑稽,可裴江青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欣赏,他今天下午要出门办事,现在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出发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不再理会外面的风云,备好东西后,就准备行动。


    叫上了几名心腹,裴江青冷眼斜睨了地上的人一眼,抬腿正欲跨过。


    算命师傅就像条泥鳅一样灵活躲过了手下人的抓捕,双腿一跪直直往前冲,顺着劲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


    找死吗?


    他特别厌恶别人触碰他,尤其是像这种半生不熟,不对,只见过一面压根不熟的人!


    裴青之额角青筋直跳,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号恶臭蚊子缠上了,恶心得想要用刷子把全身刷洗个一百遍,然后再喷上高级好闻留香持久的香水,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才能彻底消灭内心的恶心感。


    “放开!”


    “我数三下,三,二......”


    审时度势,不硬碰硬,是他一贯的作风。


    算命师傅飞快撒手,嘿嘿笑了笑,替自己找补:“别生气别生气!我一时重心不稳,冒犯了哈!”


    裴江青冷哼,对算命师傅这半吊子功夫和轻浮爱耍滑头的样子,表达了百分之两百的戒备与不信任。


    有病吧这算命的。


    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就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说要给他算算姻缘。


    说他最近桃花旺盛,正缘要来,要多出门走走,才有机会。


    还说只要他给一些money,就可以带他找到命定之人。


    他今日心情不错,就想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算出什么东西来,就把他带回了裴府。


    现在都到他地盘了,还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这叫他如何信服于他?


    他从不相信命运,什么命定之人?都是骗财之术罢了。


    真那么好找,那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还是一个人生活?


    这命定之人究竟是要何时出现?


    如果没出现,他就要一直等?或者像这位算命师傅说的,一直找下去?


    不排除双方或者其中一方自身有问题,这另当别论。可爱情不就是应该邂逅心动,然后顺其自然在一起吗?


    就单凭一句命定之人今天就会出现,就乐呵呵地跟过去,跟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吗?


    就因为知道了对方是命定之人,在这个前提下去见面,难道没有一丝因为是命定之人所以要在一起,让自己强行心动或者误以为自己心动的感觉吗?


    这太可笑了。


    如此草率就抛下工作,听信一个一知半解者的话,这不是把他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吗?


    心里这么想着,裴江青瞬间怒火中烧,立马挂脸,眼里像有座火山在喷发,而算命师傅就是那个即将被烧光头发的倒霉蛋。


    裴江青生气的时候很唬人,平时本就不怒自威,更何况是现在这副黑云压城城欲摧,哦不,城已经催了的样子。


    算命师傅飞快瞄了一眼,在心里迅速做好了计量。


    瞧他脸色铁青,满脸愠怒,一道黑眉布满戾气,高高挑起,很显然,是一位十分自我不好对付的人。


    但再瞧瞧,他的呼吸起伏频率有些偏快,小拇指蜷缩着,大拇指无意识摩擦着中指用来修饰的戒指,峻冷的面容下,藏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和——


    没有发觉的期待。


    就像一块常年在黑暗里生长,变得干涸贫瘠的土地,蜷缩着身子,糊涂度日,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度日如年。


    某一天窗户被打开了一小道口子,露出了一丝缝隙,虽然太小,并没有被土地发觉,但从这刻开始,光明开始涌进,新希望降临在它身上。


    算命师傅了然于心,不想再绕弯子,想直接带他过去,正准备招呼他一声的时候,就看见裴江青五指合拢握着拳头朝他冲来。


    谁能告诉他?


    他不就说了句大实话吗!


    干嘛恩将仇报啊!!


    赶在有严重洁癖的裴青之发怒并对他实行惨无人道的殴打前,算命师傅将关键信息及时送进了他的耳里:


    “你这几天经常做梦,梦里那个女孩,让你魂牵梦绕,抓心挠肝,魂不守舍,恋爱脑发作......”


    “这个人,就是今天下午,我要带你去见的人!”


    算命师傅见裴江青脸色一变,暗叹自己说对了,笑得高深莫测。


    “看看,看看!连梦都在给你提示,你还不肯相信事实吗!”


    他小声嘀咕着:“要不是KPI,谁愿意多管闲事哦。”


    业绩不达标,他小命不保,怎么跟上级交代嘞。


    真是好心没好报,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行啦,赶紧跟我走吧,那姑娘快到了,你再不快点,你老婆跟人跑了,我可不管啊!!”


    荒谬的见面铺垫到这里就结束了,从那以后,傅嫣玉就被裴江青带进了裴家,享尽荣华富贵,吃穿用度皆是上等。


    裴江青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原来只要是命定之人,根本不需要在意见面的位置和时机,也不用搭理见面是否是提前预谋,因为在见到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替你自己做出答案了。


    不管是顺其自然,亦或是处心积虑,都无伤大雅,也都不是重点。


    这些狗屁理论,在实践面前,瞬间就被抛之脑后,化为虚无,什么也想不到了,眼前只剩下心里想着的这个人。


    会紧张,会担心,会害羞,会手心发汗,会不知所措,会同手同脚。


    会,确定心意。


    他在见到傅嫣玉的第一眼,身体每一处就在叫嚣着要永远和她相贴的冲动,用了比平时多一分的自制力,才让自己呈现出与平时一样的模样。


    当然,还多了温柔。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被看出来。


    在一起后,只要一会儿没见到她,裴江青就会就会急得不行。在可怕的潜移默化中,每天两人的相处时光越来越多,之间的互动也越来越腻歪,并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乐在其中。


    有时候工作太忙,傅嫣玉还和朋友有约,裴江青心烦,就会央求她在日后补回来,精确到秒。


    傅嫣玉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抱在一起,又是亲得难舍难分。


    一方纵容,另一方就会步步紧逼。


    一方步步紧逼,另一方就会无底线纵容。


    这适用于索取爱与陪伴的时候。


    两人的角色时常对换,更多时候,裴江青索取得更多,也足以说明,他在感情里的不安也更多,需要足够的温暖将他包围,才能很好地支持他度过一段时间。


    一旦不够了,他就得再去找傅嫣玉了。


    亲亲手背,十指相扣,紧紧拥抱,这些都已经是常态了。


    在裴江青的人生字典里,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克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心。火速确认关系后的第一天,就把人压在桌子上亲,亲得那叫一个投入,眉头微皱,睫毛乱颤,拉扯间动作力度很大。傅嫣玉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与澎湃,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爱了她好多年。


    还非得让她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感受他的心跳速度。


    亲着亲着,还会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她的反应,及时调整力度与速度,说什么一定要给她最完美的接吻体验与恋爱体验。


    他对傅嫣玉生理性喜欢,总是忍不住想要贴贴抱抱,更对她心理性喜欢,打心眼里就认定了她是此生自己的伴侣,是要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不能分开的人。


    傅嫣玉很乖,是这世界上唯一值得他留恋和疼爱的人,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


    即便将珍宝全数奉上,也仍觉得不够。


    在他的宠爱与娇惯下,傅嫣玉的性子也越来越骄纵,在他面前,也渐渐地爱耍一些可爱的小脾气,萌得他总是忍不住把人拉过去又啃又咬。


    她不爱吃蔬菜,那他就把菜变出一朵花来。再难吃的蔬菜,只要经过他的炒制,都能被勾起食欲。


    为了让她营养均衡,他总是低三下四,柔声哄着,将那勺菜递到她唇边。


    在她吃菜的时候,如果多说了几句吃蔬菜的好处,还可能会被小小地胖揍一顿。


    他非常愿意被妻子这样对待,所以有时候会故意多唠叨一句,当然不会真的磨得她耳朵生茧,他本身也并不是啰嗦的人。


    比妻子的巴掌先到的,是妻子的香味。


    他乐意得很。


    裴江青私底下想过很多次,觉得还是只有自己,才能将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所以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只好生生世世都缠着妻子了。


    他享受傅嫣玉对他的一切举措,在他面前,她可以放下一切不安,完全做自己,全然地投入他怀里,心安理得在他为她构筑的港湾里骄矜自傲,恃宠而骄,盛气张扬。


    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


    让他每晚抱着她睡觉,以正宫身份,陪她做尽一切她想要做的事。


    只要她想,就算是这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他也会想办法造一个出来。


    但,同样的,她也必须回馈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她的心,她的身体,她全部的爱。


    他是无良的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请原谅他的私心。


    温暖的氛围从妻子到来的那一刻,便悄悄地在冰冷的屋子里扎根住下。从前不敢奢想的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着琐碎的话,跳到他背上耀武扬威地拍他屁股说驾驾驾,躺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手却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到如今全都实现了。


    每每妻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娇气又蛮横地指挥他做事,撒娇卖萌求他答应要求的时候,他都觉得好幸福。


    上天垂怜,终于让他这一搜心灵流浪的船,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温柔的岸。


    与其说是妻子依赖他,日常起居都要他来,倒不如说是,他需要妻子依赖他,需要通过照顾妻子的日常起居,才能收获安全感。


    他就这样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中,搜刮到自己翘首以盼的踏实与依托。


    他强势惯了,权力滔天,稍有不顺便有人前仆后继来讨好他。


    即便害怕,抖得像筛子,也还是强壮镇定,把礼物送到他跟前。


    裴江青洗干净手后,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可妻子不会,她是因为爱而靠近他。


    眉宇间的温度越来越暖,他分出心神,把菜捋齐。


    今天做的是一道宫保鸡丁,芹菜炒牛肉,清炒时蔬,还有花蛤汤。


    量不多,先垫垫肚子,晚上要带妻子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餐厅,装潢华丽,地理位置极佳,依山傍水,清新惬意,悠悠然岁月甚是静好,此情此景,难免会生出暧昧的气氛和高涨的情绪。


    到那时,他再趁妻子不注意,美美收获一枚香吻。


    还有一个巴掌印。


    裴江青笑得荡漾,靠在台前,情愫渐浓,止不住的笑意从眼里跑出。


    俗话说得好说得妙说得顶呱呱,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如果将抓住一个人的胃看成一个大工程,那么此时此刻,


    他已经完成了99%。


    ——


    光影被分割成两半,刚才还分外明亮的地面,现在已经暗了下去。


    厨房那边风暖和煦,屋内却阴转小雨。


    还在计划带着妻子前去约会的裴江青,尚且不知妻子的心已经在计划着离开。


    傅嫣玉失神看向窗外,心里堵得发闷,没了刚才和裴江青打闹的喜悦。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抱着胳膊,眼神复杂,满心落寞。


    在这个家里,裴江青对她的掌控欲很强,吃喝玩乐睡,都是他一手操办。


    她很懒,也很宅,不爱多动,也喜欢有人能热烈地爱她。


    所以裴江青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伴侣,她陷在其中,已经快要出不来了。


    也...不想出来。


    裴江青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她黏在一起,还说最好像连体婴那样,做什么事情都能看得见她,这样他就不会患得患失,害怕她某一天会离开他。


    付出和回报总是无法平衡。傅嫣玉当然知道,裴江青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给了她,包括爱,钱财,还有那惊人的占有欲。


    他也希望她能够回馈给他同等的比例,可是她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尽管她的心愿意,可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愿意。


    她还能再自欺欺人多久呢?


    一天,两天,还是半年?


    傅嫣玉睫羽轻垂,将万千情绪敛于其中,不露半分。


    他们注定是不能长远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说清,免得拖得越久,伤害越深。


    冗杂的事堆积在一起,她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不知道要怎样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顺利完成她的任务,又能把对裴江青的伤害降到最低。


    五指撑着额头,本应该充满生机与朝气的脸蛋上,满是疲惫与黯然。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此次要去寻找的人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爱情与责任之间做出取舍。


    还有......这份责任,究竟是不是她应该要承担的。


    她能怎么办?


    明面上是裴江青更爱她,更离不开她,更没有安全感,旁人见到他低三下四地哄她,被她欺负,总会觉得他卑微,认为他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何必要自轻自贱。


    可实际上,他从她这里索取到的情感与肢体接触,已经达到了他所需要的份量与额度。


    这座以爱为名的屋子,既是对她的庇护,也是对她的管束。


    他们纠缠到现在,真的能彻底理清吗?


    她沉沉倒入柔软的被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嘴巴和眉眼,还有一缕触到了舌头,惹得她心中烦躁渐涨,连忙呸呸吐出。


    两腿像打年糕一样你一下我一下,蹬得床发出声响,她越发起劲,胸腔里火气四起到处乱窜,恼得她看谁都不顺眼,动静越来越夸张,面色冷得如冰,直至呼吸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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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促累得喘不来气才结束了这一切。


    “当初就不应该听他的话跟他回家的。”


    “这下好了,麻烦大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傅嫣玉,你就不应该见色起意!”


    气意散尽,傅嫣玉怅然若失,心情低落,揪着心口,满是不忍。


    她好舍不得他......


    如果要让她离开他,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生活下去。她已经把裴江青放进自己的人生规划里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


    傅嫣玉哀声渐长,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法将脑子里的坏情绪赶走。


    有些气急,又无可奈何,只好拿着手上的被子泄愤。


    难道她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她的人生,就注定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


    这样一走了之,对裴江青并不公平。


    她见不得他因为她受委屈......


    也见不得自己受委屈啊......


    要是离开了裴江青,她就再也没有长期饭住票了,也没有赏心悦目的容颜可以欣赏,没有诱人的肌肉可以摸,没有人晚上给她讲故事,没有人会再这么爱她了!


    这很严重好吗?


    简直是太严重了!


    绝对不可以!


    她要等多久才能再遇到一个像裴江青一样的人啊?


    可能要等到宇宙爆炸吧。


    呵呵。


    等等!她记得......


    傅嫣玉猛地坐起,心跳骤然加快。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傅嫣玉在某个节点驻足片刻,又接着回忆。


    电光石火间,诸多线索终于被理顺,彻底明晰了。


    她下床拿起一支笔,溜进了裴江青的书房里。


    ——


    “宝贝,准备出门了,我们要去你这几天一直念叨餐厅啦,收拾一下就走了哦。”裴江青推开房门,抱紧朝他扑来的傅嫣玉,咧开嘴角,笑容渐盛,“好热情的宝宝,我好喜欢。”


    他握住她逐渐下滑的手,贴着自己胸口,带着些力气往里压,“不要撩我了宝宝,要不要夫君帮你穿衣服,嗯?”


    不知道为什么,傅嫣玉对于叫他老公这个称呼,很是抗拒,说什么也不肯叫,还要一些时间准备。


    所以到现在,被宠幸得最多的两个称呼,就是夫君和宝宝。


    裴江青知道,这是妻子跟他之间的小情趣,她不愿意叫,他就好好配合。


    反正叫什么都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变就行了。


    “嗯,要。”


    傅嫣玉脑袋靠得很近,呼出的气裹着甜香,应了声。裴江青轻轻垂下睫毛,片刻后扬起,一双情意绵绵的丹凤眼就这样,在急促的呼吸交错里,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直勾勾地盯着傅嫣玉,像春日的蝴蝶扇开翅膀,挂着晶莹的微光,有些急促,有些开心,在庆祝着终于吃到了花蜜,


    见到了想要见的人。


    眼里的星光好似有漩涡,令人不由自主深陷其中,不等傅嫣玉反应,他迅速把脸凑近,鼻尖对准她的,蹭了又蹭,深情地吻了上去。


    一声响亮的吧唧声,就这样诞生了。


    “叫你帮我换衣服,你怎么还亲上了?”傅嫣玉嘴角抽了抽。


    裴江青轻叹口气,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没办法,宝宝太迷人了,我忍不住。”


    “那你现在换啊!”傅嫣玉理直气壮道:“还愣着干嘛?”


    “遵命,我的老婆大人。”裴江青凑到傅嫣玉耳边,故意用气音说话,贴近软肉含进唇里,像是什么美味之物吃得津津有味,唇角的笑意愈发恶劣。


    褪去了平日里工作时的克制,笑得眉飞色舞,眉眼间染上少年郎的生机活力。


    ——


    吃完饭后,裴江青和傅嫣玉打算去书店看看书,顺便买点好看的漫画。


    他们走了几条小巷,穿了几条街,终于来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书屋。


    牌匾看着已有了好些年头,石阶前的藤蔓交织错落,店里有股清冽的沉香,像是木头积淀多年的味道,清幽朴旧,沁人心脾。


    “有人吗?”


    “诶稍等!”


    “姑娘想要买什么书?我这连环小漫画、恋爱小白的100种教学、功夫武打、家长里短什么都有,只要你想,我就可以给你找出来,就是这么自信哈哈哈。”


    店老板乐呵呵地走出来,“一看二位感情甚好,是来给孩子买书的吗?孩子10岁了吗?你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


    ?


    满屏问号整齐飞过。


    简直是晴天霹雳。


    接下来的话傅嫣玉什么都没听见了,只剩下脑海里自己抓狂绝望的声音在互相打架。


    她有这么老吗?!!!


    不活了啊啊啊啊啊!!


    裴江青看着妻子崩溃的神色,听着她委屈的小声埋怨,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心疼,连哄带骗道:“别伤心宝贝人家不是说你老,只是在说我们看上去像是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夫妻。”


    “你看,肯定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氛围太过融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他才会觉得我们有孩子了。”


    晃了晃她的手臂,他故作不开心道:“难道你不想跟夫君出门的时候,被人夸感情好吗?夫君要伤心了宝宝。”


    “......”


    傅嫣玉揪着他的耳朵,嘟起唇,凑到他耳边:“这哪里是夸呀!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听别人说我老,你自己看着办!”


    “你等会要给我买特别多的衣服包包,还有漫画书,这样今晚才能跟我一起睡觉!”


    裴江青还没回话,店老板又乐呵乐呵地走出来了。


    “呵呵呵,真是恩爱啊,这位公子,您看起来,比这位姑娘大了不少,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噗嗤。”傅嫣玉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江青满头黑线。


    他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确定了,是老板眼神不好,我和宝宝都很年轻。”


    “答应你宝宝,想要什么都给你买,乖。”


    “哦。”傅嫣玉撇撇嘴,松开了揪着裴江青耳朵的手。


    “老板,我们是来看看恋爱漫画书的,有没有什么推荐?”裴江青大致转了一圈,立在一处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有啊,你们等等,我去里面给你们拿一套。”


    店老板走路带风,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


    嘀咕声像颗皮球咕咚一声掉进地面:


    “没想到这小伙儿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连这都不懂,还要看漫画书讨要经验。”


    ?


    什么意思?


    你先回来给我说清楚!


    一直在挑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傅嫣玉笑得直不起腰来,“是谁刚才还假装大度的,现在好了吧,风水轮流转了吧!”


    “你还笑我!”看着傅嫣玉幸灾乐祸的样子,裴江青无奈极了。


    宝宝竟然不帮着自己一起抵制店老板的这种不良行为。


    太过分了!!


    “你还笑我,我不理你了。”


    独自气闷了一会儿后,裴江青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越发幼稚了。


    怎么自从来到这里,自己的脾气好像越来越见长了。


    而且竟然把自己的内心情绪表现出来了......


    咳......


    顿了顿,他清了清嗓子。


    神情不自然,看向前方的书架,说道:“其实也还好,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你说对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裴江青不明所以,“宝宝?你笑什么?我说的很好笑吗?”


    他感到疑惑,隔着两排书架,探头望去。


    结果就看见傅嫣玉坐在椅子上,拿着本漫画正在捧腹大笑。


    “......”


    无视他?


    很好。


    ——


    从黑夜到白昼,不过一盏月落下,一轮太阳升起的时间;从晕眩到清明,也不过一觉睡下,一觉醒来的时间。


    俗话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今天饭店做活动,祁晏早早就来维持秩序了。


    为了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怀疏特地交代员工选出最受欢迎的三道菜,让厨子炒了50份,打包齐全然后免费发放。


    所以一大早,就有人来排队了。


    大爷大娘们连今天新鲜刚猜出来的水灵白菜都顾不上,就一窝蜂地跑到祁晏面前,双眼发亮,手掌摊开向上,等着自己的那一份到自己手上。


    祁晏莞尔,也不拖拉,麻溜地将第一份给了第一位客人,接下来就迅速多了。


    本以为要发一小时才能发完的饭菜,不到半小时就发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歇息,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唇角慢慢抿平。


    怀疏没打招呼,也没留下信,带着骆潇提前离开了。


    哼,他也不是很想跟她说清楚。


    算了算了!


    刚好利用这段时间,他也去做些正事。


    顺便,把怀疏给他治疗嗅觉的方子,拿去药店再配几副。


    已经快要吃完了。


    给彼此留点空间,这样也好。


    ——


    是夜。


    还是之前那棵古树下。


    祁晏转过身去,手指蜷成圈,手腕向右转45度,直直触向自己的腰腹,随着一声轻弹,指尖溢出一滴鲜血,,不一会儿,幽深的光便朝井里飞去。


    “出来。”


    话音刚落,凌乱的缝隙里便凭空出现了一只奇怪的生物。


    他全身透明,也很光滑,淡蓝色的水母头,两条腿既不匀称,也不笔直,还很短,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可以说是丑陋又诡异。


    祁晏面色很淡,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是回到了浮花洲,甚是威严。


    “进展如何?”


    “主人放心,一切顺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只要坐着就好。”祁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眸微微眯起,抬手挥起的瞬间,这个奇怪的生物就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声音还在空气里传播。


    “嗯,希一镇那你也盯紧点,交代你的东西,务必要拿到手。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