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对情爱嗤之以鼻
作品:《在人间,花妖王是我小弟》 怀疏最终选择了骆潇,决绝又果断,仿佛经过了多重思虑般,没有一丝迟疑,提溜着软烂成泥的骆潇,大踏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干净的地面被鞋底上的污渍拖出了一条又一条深浅不一的湿痕,像极了骆潇潮湿的心。
明明没有下雨,可站在他的角度,以他的双眼看待这个世界,就可以知道,其实已经下雨了。
鲜花凋落,枯树干涸,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他从天堂拉向地狱,
太阳穴不住地胀痛,喉咙很酸,说不出话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变得透明,像个被人随意丢弃的玩偶,可以任人胡作非为的破布,没有自己独立意识和行动力的傀儡,手无缚鸡之力被活活拖走。
人间对他实在是太不公了,连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可以嘲笑他,绊倒他,不留情面地欺辱他。那些居高临下的姿态,盛气凌人的态度,尖酸刻薄的嘲讽,他想,他一定会记一辈子的!
他实在是不服,但也,认命了。
再见了,他对不起自己。
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为自己送上最美最大的一束玫瑰,对自己说一句:“你真的受累了,但我为你,感到无比的自豪。”
骆潇彻底晕过去了。
祁晏冷若冰霜,面无波澜,从头看到尾,将他从痛苦压抑,到不屈不服,再到自命不凡,又到轻蔑哼笑,最后到一笑置之释然服输的神情尽收眼底。
装货。
他在心里为骆潇点了一根蜡烛。
这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自求多福吧。
他不由得想,如果是他被选上了,如果此刻还在浮花洲,那他想在殿里开上一瓶好酒,听着窗外催眠的雨声,闭眼小憩,静静睡到黑暗降临。
约莫再过两个小时,他会在花侍的侍奉下,享用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吃完饭后,他就不再处理卷宗了。睡前的这段闲暇时光,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娱乐时间。他可以疯玩,可以放肆,可以自由自在干一切想要干的事。
没有任何妖来打搅他,四下安静,方圆百里内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俯瞰天地,傲视苍穹,欣赏视线所到之处的万象风光。
这样的举措,会让他骨子里的刺激感从背脊穿上肩头,漫遍通体静脉,继而身体发颤,一股异样的满足油然而生,伴随许久,得以回味。
他喜欢且向往这样的自己,仿佛成为了与世界沟通的强者,可以穿透时空,在高处与身份不明的无形者对视。
很帅不是吗?
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乐得清闲,舒服畅快,身心都叫嚣着无拘无束的愉悦。
先享受,再操心。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他从不提前焦虑。
因为这是在苛责自己。
苔藓肆意妄为,绕着树根钻进缝隙,藏进角落依靠石头,放纵地在各个角落安家。
春末已有了几分夏日的燥热,只是安静地呆着,后背也早已冒出几滴细汗,熏得人迫切想要风的到来。
还是未能缓解,祁晏干脆起身,长腿迈得极快,向东边走去。
来到了一处山坡,他选了一处地,随意坐下。
头顶有一棵千年古树,可以遮阳挡雨。
他靠在树干前,合上眼,两手摊开,呈放松姿势,彻底放空大脑。
他现在的状态,介于困倦与清醒之间,有些无精打采,但听得到外界的声音。
比如刚才,池塘里的鱼好像撞到了,激起了一片水花,层层涟漪漾开,声音很轻。
过了几秒,又有一只鸟扑闪着翅膀飞过来了,它叫了几声,又觉无趣,立在树上歇息了。嗯.....听起来,应该是在他的左上方。
至于现在——
祁晏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彻底脱离,凝神侧耳,认真听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空气突然变得很甜。
他的鼻尖嗅到了很奇妙的香味。
一缕禅香和绿茶底的清香混制而成的气息,迎面而来,沁人心脾。
风借着巧劲从身后推了一把,相交的刹那,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了,他倾身靠近,任由自己心醉神迷。
因为知道这样的瞬间不会多次降临在他身上,所以格外珍惜。
———
距离他离开浮花洲已经三个月了。
时间匆匆溜走,不打一声招呼,就这样离他而去。
仿佛在指缝间打了个盹,顷刻间消失不见。
青崖也很久没给他传信了,自从上回在人间与他契合印记后,他们主宠二人便可以直接通过接触腰腹印记的形式,在心里默念传递信息。
可自从青崖告知他那几味草已采集完毕后,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了联系。
他主动联系了几次,可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响。
至于他和怀疏的“恋情”,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朝(让)夕(步)相(迁)伴(就)下,算是有了新的突破。
像是毛毛虫历经千辛破茧成蝶,终于如愿以偿。
两人在这平淡温馨的日子里,已经开始熟悉彼此的存在。
默契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读懂对方所想并做出举动。
他们互相成就,互为所用,且心甘情愿。
祁晏拿起一根树杈,慢慢悠悠地,放进小水潭里沾了些水,在泥土里画着圈。
两腿屈于双手之间,脑袋靠在膝盖上,低垂着眼,默不作声。
三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笑容灿烂,活泼天真,美好得像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娇艳欲滴,不经世事。
他缓缓吐出气。
内心开始乱起来。
扔掉手上的树杈,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抚平情绪,看向蔚蓝澄澈的天空。
他看不清怀疏,也渐渐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原计划是让怀疏爱上自己,除了方便行事以外,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那么累。
请原谅他是一个不愿意干活的人,如果这个世界每天自动发放钱财到枕头里,那谁还愿意去工作呢?
好了这个暂且不提,因为这是痴人说梦,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承认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他对怀疏的好感越来越多,也担心这份好感会不会耽误了他的计划。他一向对情爱嗤之以鼻,可直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才明白这世间为什么需要通过爱来连接来自不同地方的人。
花妖一族尤为特殊,如若是命定之人,那双方的未来就会同归。从一方认出的瞬间,无形的红线就会在空中缠绕,剪不断理不清,即使到生命凋亡的那一刻,也不会消失,而是会转化。
也就是说,不会出现背后捅一刀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因为缘分相聚的双方,同声相应,彼此契合,归途一致。
因为能量匹配层级相同,所以相遇、熟知、恋爱。
他不敢轻易喜欢一个异族之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害怕给家族带去祸害,更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家族背负本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意识到这些后,祁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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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迫切寻求各方验证怀疏究竟是不是他的命定之人。
自从浮花洲被魔尊夷为废墟后,验证途径被从中切断。这段时日族中长老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他也是前不久才收到讯息,知道一切都已恢复,才生出验证的心思。
验证途径不需要进入人间,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中间物,传递过去就可以了。
因此不用担心违反规则,破坏妖人二族之间的界线。
认定的方法很复杂,要经过多重步骤,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确定,最好不要传回,会造成浪费资源的结果。
毕竟还是初期,节约点为好。
他想起长老的话,因此并没有草率做出决定。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在前几周的一个晚上,客人闹事,怀疏受了伤,他替她上药时,一些隐蔽的画面和一段对话。
他将她滴落的鲜血收集起来,放进容器里,随后倒入花粉,研磨成了星花素。
趁着黑夜,偷偷放在南区住宅旁的大树下,碾碎和水,盖上叶片,等待它吸收。
三日后体内的花灵振动,通知他过去。
这是他们花妖一族在人间的沟通方式,布有结界,非族人不得沟通,只有在夜晚才可以生效。
他到了后布好结界,释放出体内的花素,连接周围同一频率生物的能量,屏息凝神,全神贯注聆听周围的声音,利用动静规律,与其完美配合。
树影发着幽绿的光,祁晏明白,这是顺利运作的第一步。
只有这一步做好了,后面的步骤才会流畅地进行。
他集中注意力,嘴里振振有词,双掌相贴,有条不紊地将这些环节连接起来。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皎洁的月色在七彩光环的映衬下更显空明,万丈苍穹之上,漆黑的夜裂出了一道口子——
一张纸条凭空出现在他手上。
三秒后纸条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祁晏看清了上面的字,字迹潇洒,遒劲有力。
——是。
他藏在内心深处将心分成两半的纠结与烦闷,在这张纸面前顷刻瓦解。
积攒许久的难题,从这一刻开始不需要再做选择,而是可以鱼熊兼得。
祁晏心喜,自知被幸运之神眷顾,喉结轻滚,嘴角不受控制上扬。
看着眼前的光芒渐渐消失隐匿不见,他眉眼展开,想到以后可以顺从心意,便止不住地开心。
他开始向怀疏释放爱意,替她跑前跑后,并毫不吝啬地以平生所学,让她对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怀疏对他持以相同态度。
他进一步,她就进一步。
他进一百步,她也进一百步。
他被狂喜迷了双眼,失了心智,正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怀疏却不再前进了。
她开始不时地派他出门办事,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再到允许七大姑八大姨随意指派他干活。
他感到不解,可怀疏只是搪塞过去,两人之间的氛围,从一开始显而易见的甜蜜,到现在,仅仅只是习以为常的熟悉。
完全没有了从前的亲昵。
他想要找个时间和怀疏好好聊聊,可是不久后她又要和骆潇出远门了,这件事又只能再耽搁一阵子了。
眼下的问题是,虽然他知道了怀疏是她的命定之人,但他不能告诉她。
要等她爱上他,并且愿意相信他是她的命定之人。
这是花妖一族沿袭已久的惯例。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