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艾洛里恩的身体逐渐恢复，有了更多的力气，迫不及待摆脱虚弱的状态，他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靠着一只手臂和一条腿维持好平衡，艾洛里恩一蹦一蹦的想要探索房间。


    他能感受到门口有一个人的视线一直围绕着他，没有出生，沉默的站在那里，像是一座雕塑。


    艾洛里恩并不害怕，虽然没有问迪克，但他鼻子好使啊！艾洛里恩微微抬头，房间的窗户开着，风包裹着摆放在窗台的鲜花香味，带来门口人的气味。


    是蝙蝠侠的味道。


    好吧，这个蝙蝠好像本来也不咋说话。


    艾洛里恩迅速回忆了一下之前跟蝙蝠侠都经历过什么，除了“吧啦吧啦你来哥谭做什么！吧啦吧啦你是谁！”，伴随问话的就是几个大拳头锤过来，基本上也没什么了。


    尊重！不说就不说吧。


    就在艾洛里恩探索房间开始，蝙蝠侠沉默的身影动了动。


    他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情感上，那是他的儿子，是在他记忆中活泼好动，嘴巴像是机关枪一刻不停的那个小男孩儿，身体不好但每晚会窝在蝙蝠洞抱着毛绒玩具等待他们回来的孩子，甚至可以说这个孩子是和他童年时候最像的一个，脸上总是盛满甜蜜的笑，感受着爱意因此最会释放自己的爱意。


    但理智上，这个人身上带了太多的秘密。他的身体变形是怎么回事，他的血液DNA为什么会变异，他消失的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身上的纹身编号……


    种种的秘密混杂在一起，这让蝙蝠侠不得不防备着。


    但毫无疑问，蝙蝠侠并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他一定是自己消失的儿子。


    ……他是因为自己失踪的。


    是他没有看护好他。在失去杰森之后也遗失了家里最柔软的孩子。


    他是家里最小的，也因为身体原因最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


    那段时间蝙蝠侠强压下失去杰森的痛苦，开始满哥谭到处寻找，可还是没有结果，庄园里的监控关于艾洛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包含泪水的蓝色眼睛。悲痛与自责几乎使蝙蝠侠疯狂，他行事越发的强硬，人更是沉默，满是化不开的阴沉。


    蝙蝠侠看着艾洛里恩的身体。


    因为没有手掌，艾洛里恩探索的并不容易，只是愈合的肢体皮肤更加的敏锐，倒是给了他全新的体验，他兴致勃勃的用手腕上愈合的皮肤到处戳戳戳。


    他经历了很多。


    蝙蝠侠肯定的想，这经历并不愉快，反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折磨。


    而这都是他的错。


    眼见着艾洛里恩快要趴床底下探索了，蝙蝠侠终于踏步走了进去。


    “艾洛里恩，别爬进去，出来。”


    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艾洛里恩动了动耳朵。


    他探索的时候有从床头柜翻出来几个金属的东西，上面带着浅淡的蝙蝠侠的味道，应该是放在那里很久了，艾洛里恩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小时候他也认识蝙蝠侠了，所以现在也并不害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迪克没有给他介绍蝙蝠侠，不过也没所谓了。


    他可以自己探索！


    艾洛里恩费力地扭了扭，往床底下钻进去。


    那里有东西，他能闻到！有自己的味道！


    但还没等他钻进去，一个宽大温热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将他慢慢扯了出来。


    是蝙蝠侠。


    ……行，总归本质没有变。


    布鲁斯面无表情的想起他曾经甚至从蝙蝠车的底盘上还扯出来过一个金发小孩儿。


    被扯出来的艾洛里恩皱皱鼻子，乖乖的没有挣扎，顺着蝙蝠侠的力道站了起来。


    明明爬进了床底，可他的身上都没有什么灰尘，看来迪克说的是对的，阿福和布鲁斯真的有把这间房间保护的很好。


    哦对了，说到布鲁斯，我好像一直没见到过他诶！


    问问吧！艾洛里恩刚想要比划着询问，就被蝙蝠侠打断了：“艾洛，我们去治疗下你的身体。”


    ！


    哦，可以换器官了！


    艾洛里恩顿时兴奋起来，蹦跶着跟着蝙蝠侠。


    蝙蝠侠沉默地推过来一个轮椅。


    蝙蝠洞里只有托尼正在等待着。


    超人在前一晚就又冲去了外太空，最近外星事务总是很多。


    这是第一套的修护方案，之后还要进行多次调试。


    方案里包含三方的科技力量，来自斯塔克的纳米科技，超人带来的氪星生物修复技术，再加上里韦恩科技的人体机能适配算法。第一套里面没有配备什么武器装备，毕竟首要目标是先修复他的视觉神经，重塑受损的声带，解决他肢体的失去问题，先让他能够重见光明，能够开口言语，并且稳定走路。


    调试的全程，蝙蝠侠都和托尼守在修复仓外。


    托尼神色严肃，目光扫过仪器跳动的复杂数据，语气有些凝重：“他身上的实验改造痕迹很奇怪，你知道的吧？”


    蝙蝠侠不语。


    托尼自然也是知道蝙蝠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继续道：“那些痕迹，完全是脱离了地球目前已知的科技体系，包括心脏中莫名的能量，来源绝对不属于地球。”


    “宇宙纬度藏着太多未知，需要继续调查。”蝙蝠侠淡淡道。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不对劲儿，这也是他暗自防备着艾洛里恩的原因，也是他拒绝让艾洛里恩在目前就获得武器装备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就是艾洛里恩毕竟刚醒来……


    如果艾洛里恩的本性和小时候一样的话，很难想象他和达米安会’活泼‘成什么样子。


    托尼没再继续问，他的心中同样有太多的事情压着。但蝙蝠侠是一个多么敏锐的人，他已经察觉到托尼对艾洛里恩的态度好的过分，这远远超出了普通的范围，毕竟在他求助的时候，托尼就已经着手开始打造艾洛里恩的修复仪器了。


    这时修复仓发出“滴滴”的声音，随即缓缓开启。


    艾洛里恩从中缓步走出。


    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漆黑，反而是从朦胧渐渐变得清晰，看到了眼前两道站立的身影。他咳了咳，感受到声带的震动。


    ……是金属做的啊。


    身上高科技含量有点太高了！


    艾洛里恩咬了咬嘴唇，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金属手指。


    他真的非常讨厌科技，但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赖的人，他可以看到眼前微矮的那位，哦，应该是钢铁侠，是彼得的偶像，他那眼底挂着的大黑眼圈。


    哪怕是他这个脑子也知道，不使用真正的器官反而用金属作为替代，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且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把最近的声带换了修复好，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蝙蝠侠和托尼快步靠近，托尼的眼睛绕着艾洛里恩上下看了看：“哦，看看，小金属人。动一动，看看这东西灵敏性如何。”


    艾洛里恩顺从地抬了抬手臂，向前抬起放下，然后迈步走了几步，又停留在原地向上跳跃了几下。动作之顺滑，把托尼刚才要说的指导的话都咽了下去。


    蝙蝠侠眯了眯眼睛，将艾洛里恩的行为全部在心里记了下来，


    好吧，金属的肢体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甚至在重量上和真正的器官没有差别，动作顺滑极了，就像他自然生长的一样。


    艾洛里恩这么想着。


    真神奇啊，没有给自己脑袋里装个东西就能让肢体和自己同步吗？


    看着艾洛里恩最后一个跳跃有些歪斜的身体。


    托尼上前想为艾洛里恩调试一下，蝙蝠侠已经默不作声的上前了，他撇了撇嘴：“Fin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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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d，这一套是基础修复，可能还有些没对上你的生物电信号，之后等调试好会附上一层仿真皮肤。”


    艾洛里恩点了点头，站定，手指慢慢抚摸上自己的新眼珠。


    金属眼珠已经被他的体温感染的温热，摸上去甚至如同真正的眼珠一样软软的有韧劲一样，但不同的是眼珠反而没有模仿真正的生理性，它能看，能转动，但不具备流泪的功能。


    看着他的动作，知道蝙蝠侠接下来肯定也不会让自己靠近，托尼干脆懒散地靠在治疗仓上说道：“Well，褐色的眼睛也很般配嘛。”


    褐色啊……


    艾洛里恩放下了手指。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眼珠颜色是蓝色，在沙漠中醒来被捡到后，有个女人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惜他当时是个傻子，兜兜转转只听懂了个蓝色。


    但蓝色具体是个什么颜色他还真是不清楚。


    唉……属于自己原装的器官应该就只有一个心脏了吧。


    其实艾洛里恩完全是可以自己给自己换个眼睛的，如果他早换了可能也不会有九头蛇的那摊子破事。可是他总是不愿意，潜意识的想要保存那双蓝色眼睛，并且相信那双眼睛能够带着自己找到想要找到的东西。当然他是可以直接找一个和自己颜色相同的人来换。


    但他连颜色都分不清楚，上哪儿去找去，如果真的要那么操作，他可以先随便挖个人换上，然后用这个人的眼睛恢复视觉再重新寻找相同的颜色。


    可是他不愿意。


    之前运气好，地下世界也足够混乱，他做任务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刚失去呼吸没多久的人，才能给自己换一下，大多时候他也是靠着自己的自愈能力硬挺一下而已。


    ……不过现在，他找到家人了，不用再执拗于那双眼睛了。


    艾洛里恩抬起头。


    那天的调试进行了很久。


    最终金属眼睛测试不过关被拉回去重新改造，艾洛里恩换上了一双普通的义眼，唯一的功能是防止伤口感染。金属手臂和右手以及金属腿都暂时保留下来，让艾洛里恩去做适应。嗓子适配性非常好，但艾洛里恩已经习惯了哑巴状态，因此说话的频率并不算高。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的流过。


    艾洛里恩依旧躺在庄园庭院的草地中，暖阳渐渐褪去，倦意就慢慢升了上来。艾洛里恩靠在天鹅绒抱枕上，在猫猫和大狗的依偎下，逐渐睡去。


    一阵轻缓利落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达米安放学回来，本打算径直回房间，目光却扫过庭院，脚步顿住。


    提图斯小半个身子趴在艾洛里恩的身上，黑白的猫猫蜷缩在他的肩头打盹，三个小动物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睡得安稳，呼吸平缓。


    察觉到气息靠近，艾洛里恩只是闭着眼睛微微抬头，鼻子动了动，靠着嗅觉辨认出了这是庄园里那个从来没跟他说过话的最小的弟弟达米安，就“啪”的再次躺在抱枕上了。


    达米安静静伫立看了片刻，随即瞥了眼安分守着人的猫狗，转身离开。


    ****


    韦恩庄园书房内，布鲁斯与托尼两人正在交谈。


    “后续调试周期会很长，他的精神力波动比较特殊……”托尼指尖点开资料。


    布鲁斯目光深沉，望向庭院的方向：“你对他太过上心，斯塔克。”


    托尼挑眉摊手，故作散漫，从容的搪塞：“这么让人心疼的孩子，又牵扯出不属于地球的科技，我多上心理所当然。更何况这是蝙蝠侠的求助，我自然要帮着照看好。”


    布鲁斯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明了他有意隐瞒了什么，却终究没有继续试探。


    此时的安稳来之不易，过往的一切他可以慢慢探查，所有的秘密他也可以继续深挖。


    但现在，就让这个失踪了很久的孩子，睡一个安稳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