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难做
作品:《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尽管沈飞已经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将声音压的极低。
但也足够林时雨在听清他的话后,蓦然褪去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
她耳边不再是大殿里连绵不绝的丝竹管弦声,而是一阵翁鸣。就连握着玉壶的手,也微微颤动着。
“是……夫君。”
林时雨僵硬片刻,仿佛自己此刻又回到了两年多前的那个洞房花烛夜。
那夜,她举扇遮面,端坐在榻边,听着沈飞带着满是不屑和嘲讽的语气道:“林时雨,别以为你嫁进镇国公府,就能如你姑母一般,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只要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少管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这婚事是如何促成的。”
“还有,别用林贵妃那套温柔小意对付陛下的那一套,来对付我,我不吃这一套!”
林时雨缓缓将玉壶放下,眼底忽现的那片温柔,也渐渐散去。
她不知道是,就在她垂眸盯着案桌上已经凉透的佳肴时,一道复杂至极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上。
夜风徐徐,将菡萏院落地罩前挂的珍珠水晶帘子,吹得晃来晃去,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宴席散后,林时雨披散着一头如墨般的长发,靠在内室坐榻的软枕上,听着碧桃说沈飞今夜会歇在东厢房。
东厢房,是林时雨让人安置那美人的住处。
“既然世子今夜歇在东厢房,那你们也去睡吧,明日早些唤我起身。”
林时雨说完这话,见碧桃一脸担忧的样子,倏然失笑道:“傻丫头,这一日,不是我们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吗?”
她本就没有资格去拦着沈飞做什么。
更何况,这美人是她自己擅作主张,替他应下沈皇后的。
“可是……”
“好了,别再说了,”林时雨打断碧桃不忿的话,起身朝床榻走去,“明日我还要带娉婷去围场打猎,记得给我准备一身骑服。”
林时雨躺在床里,看着碧桃同碧叶将挂在玉钩上的纱帐仔细放下,又将屋子里的灯,一一吹灭,才转身离开。
今晚没有月亮,吹灯后的屋子里一片漆黑。
就连帐子里,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伸手摸了摸右侧空荡荡的枕头,指尖划过绣暗竹纹的锦缎,才安心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床帐合上了眼。
东厢房内。
沈飞坐在椅子上,听着一脸心虚的碧潭给他回话。
“回世子,属下方才看过了,正房那边……那边已经歇下了,”碧潭支支吾吾道,眼神也躲躲闪闪,不敢看向沈飞的眼睛,“要不要、要不要属下替您去喊热水?”
听闻这话的沈飞,“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怒道:“她已经睡了?!”
也许是他动作太大,吓得一旁缩在角落的秋云死死抓紧了自己的薄衫,不敢发出一声动静。
秋云就是今夜宴席上那位跳着六幺舞,被皇后的人,送到菡萏院的美人。
她起初听到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愿意将她留在沈飞身边,还暗暗窃喜呢。
于是赶在沈飞退席后,踏入东厢房前,特意换上了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
就连纱衣里面,都只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小衣。
活色生香。
秋云只盼自己今夜就能一举得到恩宠,顺顺利利地留在沈飞身边伺候。
只是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一举俘获眼前震怒男子的心,还差点被他一把掐死。
沈飞眼角的余光一扫,见缩在角落里的女人,正揪着自己的衣襟,惶惶不安地朝这边看来。
只是见他也看过来,便吓得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哼!她睡她的便是,我还能离了她,就没了伺候的人不成?”
沈飞说完这话,就朝门口走去。
他立在门槛处,只见正房那边的屋子里,果然如碧谭所言,一丝光亮都没有,才悻悻转身朝他吩咐道:“去给我取些井水来。”
他今夜喝了鹿血,不用井水浸一浸身子,只怕今晚都得睁着眼睛到天亮。
碧谭不敢迟疑,当即就拱手往外走,只是还没跨过门槛时,又被身后的沈飞叫住。
“等等!”
沈飞这会胸口血气翻涌,只觉得犹如一股烈火在四肢百骸中游窜,烧得他几乎想扯下身上的锦袍。
他红着眼睛,一手扶在门框上,一手指着角落里的秋云,低喘道:“让她穿好衣服,去给我打水进来。我要让那根木头知道,我沈飞……有的是愿意伺候我的女人。”
碧潭见沈飞难受成这样,也不愿意亲近皇后赐下的美人,就知他的这些话,不过都是些气话。
他顶着沈飞几欲喷火的眼神,不怕死道:“要不属下替您去敲门吧?夫人她肯定还没睡下。”
就算睡下了,他也要拼着一条命,将夫人的门给主子敲开。
谁知沈飞一听,满脸怒火地走至桌子旁,抬手就掀了桌子:“你敢去!”
他踉跄着身子后退一步,抬头恨恨瞪着碧潭道:“还不快去给爷弄井水来?难道要看着爷活活烧死不成?还有她,让她滚回南殿,然后告诉咱们的皇后娘娘,若再让我看见她,我就亲手杀了她!”
“是,属下这就让人抬水进来。”
碧潭见势头不对,连连点头应下,一手提溜着已经彻底傻眼的秋云,就往外跑。
子时将过,菡萏院的正房寂静漆黑,而东厢房里,却灯火通明。
碧潭让人给东厢房里的浴桶里,倒满了才从井里汲上来的井水。
又让人将裙衫不整的秋云带走,这才走进东厢房的耳房,等着沈飞的吩咐。
沈飞将自己全身都浸在浴桶里,只露着眼鼻。
有了井水带走身体里的丝丝火气,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只是这法子虽能缓解他浑身滚烫的温度,但他身下依旧火热。
他闭了闭眼,忍耐道:“碧潭,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到底还有多久天才亮?
“回世子,已经丑时末。”
沈飞深深吐了一口气,睁眼盯着烛台上微微晃动的烛火,失落道:“……碧潭,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就是根木头?我明明已经拒绝了皇后赏人,她却还是要留下那女子!”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心,她就是庙里的菩萨,但凡有人开口,她都会应承下来。”
贤良淑德。
他沈飞不需要。
碧潭也知今夜宴席上发生的事,见沈飞如此介怀,不得不开口劝道:“属下不敢妄言,但今夜宴席上的那种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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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想,夫人她也不比您好受。”
“是吗?”沈飞提高声音道。
他侧头看向碧潭,抿唇不悦道:“难不成,你也觉得我该收几个房里人?”
然后像他父亲一样,宠妾灭妻。
就算那贱婢死了,也只肯待在庙里,不肯同他母亲共处一室。
碧潭慌张解释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依属下愚见,您同皇后娘娘是血亲,就算您当面拒绝皇后娘娘,娘娘她也不会真的与您计较。可是,世子夫人她……”
世子夫人她才是最难做的人。
碧潭犹豫着,不敢继续往下说。
前朝后宫谁人不知,自那位林贵妃入宫后,皇帝几乎再没在皇后的寝宫过过夜。
就连后宫其他的妃嫔,除了膝下有孩子,都被皇帝遣散安置在宫外。
椒房独宠,差不多也就是这些待遇了。
而自家的世子夫人,却又偏偏是林贵妃唯一的内侄女。
这样尴尬的身份,又夹在皇后与主子之间,碧潭当时也替林时雨悄悄捏了一把冷汗。
沈飞闻言后,倏然起身提着一桶满满的井水举过头顶,从头到脚淋下。
碧潭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沈飞却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
是吗?
真的是这样的吗?
寒浸浸的井水浇透全身,沈飞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身体上交织的冰与火。
东厢房里的灯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破晓时分,烛台上滴满了蜡泪,沈飞才披着外袍出了房门。
沈飞不在正房的这一夜,林时雨也不知自己怎么的,竟如走马观灯般,浑浑噩噩做了一晚上的梦。
一会是幼时的她,同爹娘撒娇。一会是得知爹娘命殒,她被姑母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
还有那晚她被八抬大轿抬进镇国公府,沈飞从冷淡,到变得与她恩爱缠绵。
林时雨枕在枕畔上,紧闭着双眼。
耳边的发丝被汗水黏住,粘在她雪白的脸庞上。
“不……”林时雨闭眼低喃道。
却在这时,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珠帘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悄声上了床榻。
林时雨想哭,想叫,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声。
急得她额间,颈间布满了冷汗。
“不要!”
林时雨猛然坐起身,望着眼前陌生的纱帐,大口大口喘着气。
“做噩梦了?”沈飞问道。
林时雨听闻声响,蓦然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床外侧上,仰躺着衣襟散乱的沈飞。
她吞了吞口水,勉强让干渴的嗓子得到一点滋润,扶额叹息道:“夫君怎么在这里?”
他昨夜不是歇在东厢房吗?
林时雨听着漏壶声,估摸着时辰。
这会最多卯时二刻,既不用上朝,也不用去请安,沈飞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还睡在她身边。
看着林时雨一脸疑惑的模样,沈飞眯起眼睛,轻笑一声:“爷爱睡哪睡哪,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倒是你,昨儿一夜可睡得还好?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也不觉得害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