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登仙台
作品:《死对头对我因崽生情》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白清清消失的笑容,出现在明姝脸上,她红唇上翘,杏眼中溢满笑意,等着她撞上自己的剑尖,一剑穿心,干净利落,不愧是她。
等她死了,再将尸体丢给巨蛛,让它一口吞掉,毁尸灭迹,完美。
不出意外,白清清必死无疑。
但不出意外就会出意外,千钧一发之际,斜后方飞过来一物,那物很小,速度极快,破空声极其细微,明姝耳朵动了动,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眼中笑意消失,唇边弧度下拉,却没有再对白清清出手。
那物擦着白清清飞起的发丝,撞到鳌肢上的剑尖上,砰地一声脆响,伴随着咔擦声,明姝才发现那是一颗灵石。
灵石禁不住撞击的力道,化为粉齑。
明姝也并未反抗,顺着灵石的力道收了剑,然石蛛的攻击还在,白清清狠狠撞上鳌肢,粗粝的刚毛扎入她的皮肉,洁白的衣裙转瞬间被血染红。
剧痛让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没死,她第一反应是激动,只顾激动,忘了自己还在半空中,直直朝湖面掉去。
明姝皱了皱眉,知道这次机会没了,也不感到遗憾,立即便收了手,转而将剑尖对准石蛛。
剑尖直抵鳌肢外壳,以此为借力点,纵身飞起,对上石蛛幽绿的复眼,脚下琉璃剑急速逼近,手中玄黑宽剑蓄起灵力,深吸口气,朝着它露出的关节处,狠狠劈下。
于此同时,巨蛛幽绿的复眼冷光大盛,肚腹收缩,口器中爆射出毒液,漫天洒落,封住了她的退路。
脚下琉璃剑陡然加快速度,避开毒液,不退反进,剑芒劈天盖地,朝巨蛛而去,剑芒中夹杂一道灵活的身影,剑芒落在石蛛身上时,她也到了石蛛面前。
身形变幻,双手握剑,剑尖狠狠刺入巨大的复眼,长长的剑身没入过半,迸溅出绿色的液体,她急忙拔出剑后退。
复眼撕裂一道手掌长的口子,绿色的液体从中喷出,从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劈头盖脸,这个距离,就算明姝躲得够快,握剑的胳膊上也难免溅上星星点点。
剧毒的液体瞬间腐蚀掉衣服,沾上白皙的肌肤,继续腐蚀血肉,发出刺啦啦的声音。
剧痛影响了她的动作,她退开的动作顿了一瞬间。
这片空间响起石蛛刺耳的尖鸣声,层层回荡,痛苦挣扎中暗含强大的妖力,强势侵入每个修士的脑海中,整个识海一阵轰鸣,修为低的修士,根本抵抗不了这股声音攻击,七窍流血倒下。
明姝也受了影响,动作停顿的这一瞬间,眼前一片轰鸣,根本没注意到石蛛再次扬起仅剩的鳌肢,狠狠朝她砸过来。
石蛛愤怒至极,自从它被关到这地宫,无论人妖,还是魔,再没有能伤到它了,他们只配沦为它的口中食物,现下这个小蚂蚁竟然敢伤了它,吃掉他,今日必须吃掉她。
石蛛又扬起一条蛛腿,锋锐的爪钩泛起幽黑的光,朝着明姝狠狠刺去,蛛腹收缩,口器喷射出黏腻的液体,漫天散开,连成细细的蛛网,笼罩住明姝整个人。
前有蛛网,后有石蛛的攻击,若无意外,明姝插翅难逃。
强忍着刺痛的脑袋,打起精神,躲开了攻来的鳌肢,却避不开紧随其后的另一条蛛腿。
她绷紧面容,心一狠,打算拼着受伤,破釜沉舟,直接砍掉它这条腿,再趁此机会,从它身后逃开。
熟悉的破空声传入耳中,细小的灵石擦着她身侧,撞上蛛腿,砰地一声炸开,灵气溢散出来,附在其上的凤炎骤然暴涨,眨眼间已经蔓延到石蛛腿上。
石蛛察觉到不对劲,挣扎尖叫,忍着剧痛吐出大口的毒液,腐蚀掉被火焰灼烧的蛛腿。
见此情形,明姝顺着灵石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熟悉的死对头宁灼。
两人远远隔空对望,静默片刻,明姝换了方向,御剑飞到蛛网前,指了指蛛网,又一颗灵石飞出,砸到蛛网上,火焰燃烧蔓延开来,转眼蛛网便被烧了个足够她通过的大洞。
陆沉星停在蛛网对面,满脸焦急,待明姝过来,立刻上上下下打量她。
“师姐,你有没有受伤?”
明姝将血肉斑驳的胳膊向后侧了侧,摇了摇头,“没有,我没事,不必担心。”
陆沉星自然看到了她动作,心知大师姐肯定受了伤,不想他担心,抿了抿唇,便也装作不知道,紧跟在她身后,随她御剑飞向宁灼。
隔着两人的距离,明姝停下了,将玄黑宽剑递给他,话却和剑毫无关系。
“白清清是你救的?”
宁灼垂眸扫了下她递过来的剑,眉间带着些散漫,“是我,她不能死在我们面前。”
明姝神情没有半分波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怕她误会,本还想详细解释白清清的事情,见她这样子,宁灼一下就没了开口的冲动,甚至颇感寡淡无趣。
算了,两人目前还是对头,虽说关系缓和了不少,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但也谈不上什么深厚情义,最多算是他图谋不轨罢了。
根本没解释的必要。
见他没了后续动作,明姝不得已又将剑往前递了递。
“你的剑,之前没想起,现在还给你。”
心中情绪复杂,这次若不是这柄剑,她和师弟现在估计还和石蛛耗着呢。
之前对战蝎王时,也匆匆看过这柄剑,见识过这柄剑的奇异之处,想着依死对头的财力,估计只是稀少材料锻造出来,材质好的寻常武器罢了。
毕竟两人关系在那,能大方拿出来给她用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无数人都无可奈何的石蛛,刀枪不入的外壳,竟如此轻易被这柄剑劈开了。
着实让她震惊了。
死对头竟然这般大方。
不由将视线转到剑上,细细观察起来,在明亮光线下,繁琐复杂的纹路中,隐隐有红色在纹路中闪过,再联想到他之前出手烧断蛛网的异火,心中有了数。
说起来,这次又欠了他人情,再加上之前欠的十二万灵石,着实是欠他良多了。
如此,她便放软态度,出口感谢一下吧。
想到此,双手交握,低头向他行礼,“多谢宁道友大义献剑相助。”
话毕,不等宁灼反应过来,飞快靠近,将剑塞进他怀中,飞快远离,扭头和陆沉星说话。
“师弟,石蛛已经被我斩断了两条腿,肯定对我恨之入骨,趁此机会,咱们赶紧将它引到凌道友那里,快点消灭它,快点破了这幻境。”
陆沉星只觉得自家大师姐真是太聪明了,赶忙跟上她。
“大师姐说得对,咱们快些过去,晚点石蛛再恢复理智,心生怯意,怕了大师姐,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还是抓紧时间将它引过去。”
“没错没错,师弟聪明。”
“一切都是大师姐教导的好。”
远远还能传来两人互吹的彩虹屁,宁灼提着剑,本来不错的心情,转瞬变为无语,难道她话题转得快,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嘛。
那不行……
宁灼浑身九十九斤的反骨,最看不得她这般自欺欺人,必须提醒她,时时刻刻提醒她,让她深深记住刚刚的屈服。
本要收回去的剑,被他再度提在手中,又看了看石蛛的位置,深觉距离太远,她肯定看不清楚。
于是提剑追了上去,等接近石蛛时,还不忘装模作样喊一声,“明道友、陆道友,我来助你们。”
在明姝攻击的间隙,冲了上去。
眼见石蛛的攻击又来了,明姝扭头看向他,妖娆的面容笼罩森冷的杀意,透骨的漠然不带一丝感情,与往日的木楞完全不同。
宁灼上次见到她这幅模样,还是在洞中对战蝎王时,不由收起玩闹的心,本想做做样子,现下倒打算认真出手帮忙了。
转而一想,罢了,他现在还图谋不轨呢。
他就不信了,这般讨好她,还不能让她付出全身心的信任,将秘密告诉她。
若真的不能……
抬手挥出一剑,替她当下石蛛的攻击。
那能怎么办,只能继续讨好她。
宁灼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心,可谁让他想骗人家的秘密,但凡这人是除了明姝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身为被讨好的人,明姝见他竟然真的挡在她面前,一整个大震惊,当即重新踩上剑,驾驭着退的远远的。
不像她,琉璃剑劈下去像给石蛛挠痒痒,全凭之前拉的仇恨撑着,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玄黑宽剑实在奇特,还是他本身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他一剑一掌轰下,石蛛叫的愈发凄惨,愈发愤怒,一人一蛛打的昏天暗地。
凭着有效攻击,成功将所有仇恨转移到他身上。
陆沉星渐渐也插不上手,他刚恢复的灵力又消耗完了,干脆退出不属于他的战场,立在明姝身旁,两人整整齐齐观望。
好一会,宁灼仍没有其他动作,反而出手愈发狠厉,打的石蛛八条腿只剩了四条,凄惨地藏在腹下,似乎怕失去这仅剩的腿,成为幻境第一只无腿蜘蛛。
陆沉星轻轻碰了碰明姝的胳膊,”师姐,陆道友该不会忘了要引石蛛去凌道友那边了吧?“
目光快速在她衣袖的小洞上一掠而过,犹豫了下,垂下眼,盯着下方的湖面,愣愣出神。
明姝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注视着远方,神情颇为无语,“那还用说,肯定忘了。“
“依我看,根本不用凌道友费心引什么异火,他都快把巨蛛打死了。”
一群人在这废了半天功夫,又是绞尽脑汁算计,又是计划的,还不如他随随便便来两下。
这要是让凌安知道了,不得气死。
毕竟对付石蛛时,丹宗可是主力,虽然能嗑药续航,伤亡不算惨重吧,但也有不少弟子受伤,眼睁睁看同门弟子苦战,无动于衷,着实不愧是丹宗宗主最宠爱的小弟子,一点都不怕出了秘境有人告状。
许是宁灼突然想到了这一茬,他攻击弱了几分,边打边快速后退。
这般反常,让石蛛以为他灵力将要耗尽,已是强弓之弩了,当即气焰大盛,迈着仅剩的四条蛛腿,轰隆隆追过去。
人修灵力有限,怎比得上它存了上百年的妖力。
怒火汹汹燃烧,幽绿的复眼充斥血红之色。
不只是他……
森冷视线骤然射向远方聚集的修士,还有他们,哪怕拼着同归于尽,它今日也要将这群可恶的修士全部留下。
凌安已经支撑幽冥鼎良久,甚至连白清清都去帮忙回来了,还没见明姝和陆沉星的身影,甚至连小师弟也没了消息。
磕了一瓶又一瓶补灵丹,从耐心、淡定,到焦躁,再到悔不当初,凌安恨不得时光倒流,等白清清再说起明道友和陆道友动作慢时,一定露出他最温柔、和煦的笑容,重重地点头赞同她。
当初大义凛然,誓要灭掉石蛛的信念,早就溃散的一干二净,崩溃到正常神色都维持不住了,念头在“不行,我不能被耗死在这”和“不行,坚持了这么久,放弃前面岂不是白受罪了“,反复横跳。
在他决定放弃的前一刻,前方石蛛的庞大身形逐渐清晰起来,天地间的咔擦声越来越刺耳,他晦暗的眼陡然亮起来。
余光扫了周边聚集过来的修士,重新端起姿态,对众人道,“石蛛要被明道友陆道友引过来了,诸位还未完全恢复,退远些更好,以免到时被殃及。”
合欢宗弟子不善战,众弟子当即就要离开,青衣桃花眼转动,并未制止,反而朝凌安躬身行了一礼,客气道,“辛苦凌道友。“
“石蛛被灭后,幻境应该就破了,若不是凌道友,我等估计要折在这第一重幻境了,凌道友的大恩,我合欢宗记下了,他日若凌道友有需要,可尽管前往合欢宗。”
他话里话外都是合欢宗,颇有心机。
在场的人都不傻,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但他起了头,若是不跟上,岂不是显得自己是忘恩负义之辈。
于是白清清开口,”凌师兄,我随师尊在丹宗住了一段时日,都是熟人了,我就不多言,若你以后有难,尽管去寻师尊,不提恩情,就是看在丹阳道尊的份上,也不会不帮。“
“对对对,妙音阁素来与丹宗交好,凌道友放心吧。”
妙音阁一众弟子小心地搀着白清清,七嘴八舌地保证。
凌安强忍着烦躁,敷衍地勾了下唇角,“多谢诸位。”
“石蛛就要来了,诸位快些离开吧。”
催促完,再没有多余的话了,至于他们口中的报答,凌安不仅当做没听到,甚至还觉有他们晦气。
想他身为丹宗既定的下任继承人,有什么需要他们一个个帮忙的,若某日他真沦落到向他们求助,离丹宗灭宗也不远了。
一个个的咒丹宗灭宗,不知是什么心思。
余光见他们终于走干净了,石蛛果然已近到眼前了。
凌安抬眼认真看去,这才发现,在石蛛面前上蹿下跳吸引怒火的竟是小师弟,而明道友和陆道友,心念之间,两人已经御剑飞到他身边了。
明姝指着石蛛的庞大身形,朝他道,“凌道友,你动作要快,不然你的小师弟就要抢你的功劳了。”
凌安不明所以,温润面容中浮现狐疑之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大惊失色,当即咬牙将几颗补灵丹塞入口中,拼命压榨筋脉中的灵力,驾驭脚下飞舟,朝石蛛飞去。
巨鼎悬在半空紧追着他,他变飞边向口中塞丹药。
之前还心有顾忌,等灵力耗光一颗一颗吃,现在感觉灵力消耗过半,就大把往口中塞丹药。
没办法,撑了这么久,其中艰辛痛苦自是不提,总不能到最后了,让小师弟将巨蛛消灭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见凌安赶上前来了,宁灼又收了几分攻势,他才不像某个讨人厌女剑修似的,打起架来没完没了,越打越兴奋,像吃了十全大补药一样。
石蛛伤痕累累,全靠仇恨撑着,见宁灼收手,更加认定他耗尽灵力,没了反抗能力,存了上百年的妖力,一股脑涌出,狂性大发,将所有攻击都对准他。
凌安被忽略的彻底,更方便他偷袭了。
一狠心,磕了半瓶聚灵丹,筋脉中涌入大量的灵石,撑得筋脉摇摇欲裂,强忍着剧痛,将其输入幽冥鼎,巨鼎散发出幽光,死寂的气息骤然扩散,幽蓝的火焰冲天而起,跳动的尾部沾染上蛛腹,并未湮灭,而是像浓稠的黑暗,缓缓蔓延,一点点侵蚀光明。
等石蛛发觉不对时,他半个蛛身完全被火焰笼罩,疯狂吸取它的生机。
火焰越燃越盛,幽蓝之色笼罩半边天空,这片空间的温度陡然下降,从暖融融的春日,到冬日三九天的寒冷彻骨,冷意如附骨髓。
石蛛仰天嘶鸣,而后庞大的身体轰然湮灭,化为虚无。
幽蓝火焰没了目标,落入湖面,摇曳缩小,凌安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它召回鼎内,收起巨鼎然后又开始疯狂磕丹药。
压在心口的大石被除去,沉重的心情一扫而空,众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碧蓝的天空像皱缩的画布,空间出现道道裂痕,画布刺啦撕裂一个大口,无尽的黑暗旋转着吞噬这片空间。
浓稠的黑暗宛若溃堤的潮水,蔓延逼近,淹没了一切,唯有众人所在之地能看到零碎的碧蓝碎片。
潮水倏然翻腾,宛如张开的大嘴,一口将众人吞了进去。
那瞬间,明姝飞快伸手拉住了身侧人的手臂,恍然间发觉手心下的肌肉强韧结实,并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清瘦。
师弟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来不及深想,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接着是天地颠倒的失重感,头重脚轻,头轻脚重,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跟头,脚下终于落到了实处。
眼前亮起来,众人落到一处宽阔的空地上,地面是墨石般的材质,与远方的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边界。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
明姝腿一软,下意识抓紧身侧人稳住身形,同时去看其他宗的修士,见大部分人都面色苍白,精神恍惚,心中暗松了口气,告诫自己,独树一帜向来没有好下场,这是随大流、合群。
在场几十个修士,只有两三个意志极其坚定之人,抗住了翻滚折磨。
而剑修刻苦磨砺,整日风吹越打练剑,耐抗耐揍,应该属于坚定那一类。
明姝发现了几步开外的师弟,除了眼神飘忽,看不出半点变化,心中十分欣慰,连连点头。
突然愣住,师弟不在她身边,她现在抓的人是谁?
第一重幻境完全破碎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身旁人,第二重还不知是什么情况,若是随机传送,她能和师弟传送到一处,互相有个照应。
她明明记得师弟就在身边的……
现在她抓的人到底是谁?
明姝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要不看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尴尬。
可此次进入地宫的剑修只有她和师弟两人,身旁之人明显不是剑修,不属于意志坚定一类,撑了这么会已是极限,
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身旁之人晃荡几下朝她倒下,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让她意识到这是个男修,熟悉的气息飘来,草木灰灼尽的青涩夹杂着淡淡熏香的气味,让明姝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她淡定地抬手将人扶住,眉心微拧,环顾四周,转移话题。
“这就是地宫第二重了,宁道友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相当于废话了。
关于灵山秘境的地宫,修真界没有任何记载。
宁灼手肘撑在她纤细的肩上,根本不管她如何艰辛,重重呼了口气,缓解强烈的眩晕感,入耳的话放慢成了重音,暗藏的那点心虚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蹭的一下支棱起来了,扭头向她看去,理所应当道,“当然不知道,不出意外,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不知道。”
他并没有收回手肘,半靠在她身上,甚至故意坏心思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垂眸向下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抽搐变形的脸,哪怕竭力稳住身形,仍不免被压弯了腰。
两人暗中较起了劲,不知不觉中靠的愈发近。
明姝绷紧脸,面无表情。
“宁道友一向神通广大,其他人不知道可以理解,宁道友总不能对此地一无所知……现在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不过……”
如此两个字到了嘴边,明姝突然想起了欠他的巨债,赶忙强行咽回去,反复斟酌,放软态度。
“不过地宫特殊,你虽然颇有本事,在此地却行不通,修真界估计无人知晓地宫的事。”
“是吗……”
宁灼被她吓得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脑袋也不晕了,想起自己目前还处于讨好她,企图让她放下防备的阶段,赶忙收了手肘,留出三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衣裳,收起脸上的嘲讽,端正态度。
“不必担心,在场的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风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这么多靶子,就算有危险,也轮不到我们。
“有道理。”
一瞬间,两人心照不宣,难得达成一致想法。
陆沉星看到了明姝,走过来,在她另一侧站定,盯着尽头的黑暗,眉眼冷肃,“大师姐,我总觉得黑暗中藏着什么东西。“
明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静心认真感受,片刻后默默道,“有可能,也许这第二重就与那些东西有关。”
“宁道友觉得呢?”
不等他回话,语气倏然严肃,扭头紧盯宁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心虚,没道理师弟能感应到,她感应不到,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她身上,死对头肯定也……
想法还没完全冒出来,就见宁灼扫了她一眼,那一眼不如以往露骨,带着轻蔑或嘲讽等很不礼貌的意思,但却更可怕了,明姝有种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一下就明白了暗含的意思。
当然能了,怎么,你不能吗?
“确实有东西,先静观其变吧,第一重幻境给了提示,第二重应该也有。”
明姝别开眼,一时有口难言,忍了忍,忍下了找茬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半空中果然出现了巨大的半透明幕,一行行的字逐渐显现出来。
古有登仙台,台下为深渊,在深渊中居住着一群半妖,与世隔绝。
突然有一天,不知从何处弥漫出黑雾,覆盖了整个深渊,黑雾中含有浓厚的魔气,魔气入体,日日侵蚀,逐渐发生畸变,从不容于世的半妖,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
怪物依仗黑雾而生,只能活于黑雾中,黑雾不绝,魔气不消,怪物不死。
登仙台上有聚灵珠,可诛邪驱魔。
怪物痛苦、挣扎,不停攀登,当触碰到登仙台的时候,就是它们解脱之时。
第二重,凌绝顶。
请杀掉所有人,站在登仙台的顶峰,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仙路。
“仙路”两个字刺痛了不少人的眼,修士搏杀抢夺资源,努力修炼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飞升成仙,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如今只要杀了所有人,就有成仙的捷径,谁能不心动。
半数以上的修士都眼眶发红,狂热盯着半空中的幕,期待着它给出提示,提示如何登上仙路。
仍有半数神智清醒,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修士,无动于衷。
这明显是要他们自相残杀,而他们身边站着的都是同门,就算不顾及同门之情,谁还不清楚谁的底细,若真打起来,只能落得个两半俱伤的结果。
别忘了,周围还有其他宗们的弟子虎视眈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都不想做那只蝉。
根本不能下手,也下不了手。
明姝关注点不在“仙路”上,上辈子的现代生活浸染出的是一颗凡心,她对仙不仙的兴趣不大。
反而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了疑。
万人之上?现在在场的勉强有五十多人,谈何万人之上?
不过若是再加上刚刚水幕中提到的半妖,倒是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除了他们五十多人人,还有九千九百多个半妖……
这数量……
明姝无语。
想杀掉她们就直说,不必绞尽脑汁设计关卡找借口。
至于一人之下,一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地宫之主了,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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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直接杀掉她们,非要费事整个什么第二重来戏耍她们的脑袋有大病之人。
出神间,幕中的字缓缓消失,周遭接连响起惊呼声。
“快看,上面还有字。”
明姝赶忙抬头,半透明的幕上缓缓显出字来。
一、请每隔半个时辰开展擂台赛,至少死亡一人。
下面有细密的小字,若无人死亡,则由聚灵珠随意选取一人,献祭给畸变的不死怪物,阻止它们攀上登仙台。
看到这条时,被仙路吸引的修士,也不禁清醒了,忍不住到吸了口气。
怪物吃人,就算留到最后一人,不过都是怪物的食物。
想到刚刚水幕上的信息,当怪物触碰到登仙台,就是它们解脱之时,也就是怪物靠近登仙台,会被诛杀。
那岂不是不做什么,等怪物上来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众人悬起的一颗心又落了回去。
区区怪物,不足忧心。
似是知道众人都看到了这条,水幕上的字没有过多停留,白光一闪消失了,没人再乱走动,都一眨不眨盯着半空的水幕,等着是否有下一条。
也不知是幕成精了,还是故意被主人这样设置,众人都盯紧时,水幕闪着淡淡的莹光,半天没动静,颇为恶趣味。
等一些人实在忍不住低头揉眼缓解酸胀感时,幕上又缓缓显出了字。
二、聚灵珠的灵力会减弱,一个时辰后彻底消失,登仙台的结界消失,时长半刻钟。
下面仍有一行小字,若此时处于擂台赛中,擂台赛自动停止,默认两人献祭;若有人死亡,则聚灵珠立刻恢复灵力。
许多人没看到下面的小字,只看到上面蕴含的巨大信息。
聚灵珠的灵力会越来越弱,灵力完全消失时,保护整个登仙台的结界消失,没了结界,此时怪物攀上登仙台,怪物杀不死,他们岂不是都会沦为口中食?
一想到这种可能,许多弟子额上冒出了汗珠,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地宫危险,不该抱着侥幸心理进来。
白光一闪,水幕上的字瞬间消失,转而新内容就占了半幕。
三、被黑雾侵蚀的人会畸变为不死怪物,注:可替代。
接下来的信息越来越快,飞快消失,眨眼出现,不等众人看清又消失,出现了新信息。
这种时候,没人想错过突破的关键信息,眼看不及,准备探出神识接触,将上面的字印入识海中,可惜第一条规则出现之时,便有弟子尝试,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字倒是印下了,可随着水幕上字的消失,识海中的字也消失了,怎么回想,都想不起刚刚记下的字是什么。
没了取巧的办法,众人手段尽出,快速记住关键词、分工背诵,更有甚者,直接咬破了手指,以血为墨,撕下自己的外衫,飞快记录。
明姝从紧张、手忙脚乱,逐渐到放松,无所谓,摆烂只需水幕白光一闪的时间。
反正大家都记了,到时候一起凑凑,总能凑齐全。
转头去看陆沉星,正要偷偷嘱咐他不必紧张时,余光瞧见宁灼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小块的东西,对着水幕就不动了。
同样不见半点紧张。
发现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回望过来,见她一直盯着留影石,唇边下意识拉起,嘲讽的弧度翘了一半,又被他压了下去,半偏过身,不知道在干什么。
从明姝的角度,隐约可窥见他扯唇又拉平,扯唇又拉平,脸部肌肉抽动,瞧着不止反常了,甚至有些可怕,让她不由地想起了某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群。
反复几次,应该是发完病了,死对头挺直的脊背飞快弯曲,懒洋洋地甩了甩袖袍,袖口流光浮动,又恢复了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才发过病。
指了指留影石,“你要吗?”
明姝猜到这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留影石,实在不是她没见识,她就是单纯穷罢了,留影石一块要上万灵石,她真的只配听留影石的传说。
默了下,明姝发出疑问,“要灵石吗?”
“当然不要,留影石而已,我还不至于要你那点灵石。”
那点灵石……
听听这口气大的,她无话可说,毕竟人家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想法,不仅要,还得要两颗,可不能忘了陆师弟,脑海中冷不丁冒出他刚刚发病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爪子。
虽然她没什么道德,但不巧,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良心,怪不得死对头平日总是一副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模样,原来是用外表的高冷掩饰自己内心的自卑,身有隐疾,已经够惨了,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不但如此,以后还要改变态度,对他温和些。
脑袋中百转千回,现实只眨眼的时间,明姝面不改色,指了指他的留影石。
“不必,你记下来就行。”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到时候一起看很正常。
嗯,没错。
不白要他的留影石,少了个把柄,还不用辛苦记录,就站这等,一会直接享受死对头的劳动成果。
她真是太聪明了。
宁灼扬了扬眉,诧异地直盯着她看,让明姝从浑不在意,到站立难安,总觉得脸皮都被盯穿了,他才施施然收回目光,眉间慵懒散漫,望着水幕,不知是在出神,还是看水幕上的规则。
有了宁灼的开头,众人发现留影石能记录信息,纷纷在储物中翻找起来。
修真界七大宗门,除了剑宗,其余六大宗宗如其排名,富裕、资源丰富,名副其实人人向往的地方。
在场的都是各宗的精英弟子,各个不说富得流油吧,储物袋中几十万灵石还是有的。
区区留影石,根本不值钱,只可惜它太鸡肋,没人愿意浪费灵石。
因此,五十多名修士中,只有几个有留影石,这几人全是合欢宗的,合欢宗内斗严重,栽赃陷害是常有的事,不少弟子都常备留影石,以防真被陷害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白被冤枉。
见不止一人记录规则信息,所有人都逐渐放下心来。
水幕仍在闪烁,淡淡的莹光,规则还在继续出现。
四、怪物内丹可暂时替代聚灵珠,维持结界,注:内丹会吸引不死怪物。
五、聚灵珠的灵力会被消耗,当灵力减少一半时,怪物可以打破结界,打破的结界无法修复。
四、不死怪物共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水幕突然空白,几个血淋淋的字缓缓出现,占据了整个水幕,触目惊心。
活下去。
半透明的幕缓缓消失,黑暗中传来怪物的嘶吼声,四周黑雾涌动,向中央侵蚀靠近,于此同时,光向中央退散聚集,脚下的石台轰隆隆拔地而起。
聚灵珠成,登仙台出,第二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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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仙台,顾名思义,是一个台子,只有小广场大,站了整整五十多名个修士,不至于前脚踩后脚那么夸张,但动作稍微大点,总不可避免撞到人。
接连响起的哎呦声,让一众弟子终于从惊疑不定中回过神,连番道歉,一时间,登仙台上都是各种道歉声。
笼罩登仙台的结界散发出淡淡的莹光,结界最上方,莹润光芒汇集处,悬着颗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珠子,珠子旋转着,绕着结界中心转动,每转动一圈,有丝丝缕缕的白色东西融入结界,珠子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一点。
聚灵珠的灵力在减少,有人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当即想起水幕显出的某条规则,一个时辰后聚灵珠的灵力会彻底消失,登仙台的结界消失半刻钟。
不待他们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立刻被登仙台下的嘶吼声吸引了注意,小心靠近登仙台边缘,向下看去,入眼只有一片黑,深渊之下,不见边际,隐约有黑雾涌动带起的波澜,嘶吼声层层回荡,黑雾骤然剧烈翻滚,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融入周遭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所有人才发现,原来不止登仙台下,登仙台周围全都是无法穿透的黑暗,登仙台仿佛无边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死寂中亮起的唯一希望。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中,渐渐生出恐惧、绝望。
诡异的氛围中,明姝将纤白的手伸到宁灼面前,似怕他看不见般,顿了下,又向上抬了抬,直接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这角度,这位置,除非他瞎,不然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证明他看不到。
当然,宁灼不仅不瞎,视力还非常好,修士本身就耳聪目明,更别提他一介妖修,躯体比修士更强悍。
狭长的眼一斜,连她掌心磨出来的老茧,上面有几条纹路都能数一数。
“干嘛?”
语气平淡松弛,首音很低,尾音拉长,像是从鼻腔中哼出来,懒洋洋的,没什么起伏。
不见半点紧张,没有不满,更没有好奇,貌似就单纯问一下,回答或不回答,回答什么,都不重要。
明姝唇角抽动了一下,“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破这二重秘境,先了解规则。“
“你的留影石呢,让我……”
顿了下,眸光微闪,变成了“我们一起探讨探讨留影石记录下的规则,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信息,你要知道,这可能是我们突破的关键。”
“正好现在还有时间,我们抓紧时间看,然后我去问问其他人都谁记录了信息,互相交换,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一关的规则信息凑齐。”
这一番话,言之凿凿,怎么听怎么都是为大局着想。
但她刚开口时停顿了那一下,他大胆猜测,她原本只想说“让我看看……”。
啧啧啧……
明明就是水幕闪的太快,没记住,自己想看留影石,偏偏要找一大堆光明堂皇的理由。
他最看不得她这种虚伪模样了,绷着脸,明明想要,却装得一本正经,让人找不到丝毫破绽,根本看不穿她的真面目。
九十九块反骨蠢蠢欲动,宁灼指尖捏着留影石,宽大的袖袍遮掩,在她开口时便拿出来了,利落放进她手心,却突然眉心一蹙,轻轻一弹,留影石从她掌心飞起,不待她反应过来,两指一捻,滑入掌心,重新掩在袖袍下。
抬眼对上明姝的视线,四目相对,没有火花四溅,氛围像拉起的弓弦,莫名紧绷了不少,片刻后,宁灼垂下眼,学着她的样子将手伸到她眼皮子底下,五指张开,露出留影石,又飞快收回。
没别的意思,单纯炫耀罢了。
“那正好,留影石是我的,就算交换,也该由我这个主人交换。”
“你若是想知道留影石记录的规则信息,那就……”
他故意停下,余光偷偷睨她,直到发现她连连眨了好几次眼,明显内心极为不平静,才勉为其难道,“让你一起去,剑谱生涩难懂,明道友身为剑修,想来记性应该不错。”
“到时就麻烦你将完整的规则整理出来了。”
“当然……”
他勾唇一笑,潋滟生辉,周遭好似亮了几度。
“你可以带上那个师弟,多个人多个帮手,我不是那么小气爱计较的人,只要你将规则整理好给我就行了,其他的像多带个人什么的都无甚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