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清算

作品:《嫡女罗刹:病娇难驯

    方璇的腿养了七天。沈鸢每天换药、煎药、端饭。方璇喝药像喝水,眉头不皱。第七天拆线,伤口合拢了,留了一道蜈蚣疤。


    “能动了吗?”方璇问。


    “能走,别跑。”


    方璇下床,走了两步,左腿拖着,不敢用力。她皱了皱眉,又走了两步,第三步步子大了一些,扯到伤口,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沈鸢按住她肩膀。


    “再崩开,重新缝。”


    方璇坐回床上。“端王的事完了,你打算做什么?”


    “没想。”


    “沈府那边,沈怀远找过你吗?”


    “没有。”


    方璇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扔给沈鸢。“沈怀远写给我的。你拿去。”


    信上写着:鸢儿非我亲生,此事我从一开始便知。她母亲嫁进沈府时已有身孕,我答应给她一个名分。这些年我未尽父亲之责,如今她不认我,我不怪她。只求你转告她,沈府大门永远为她开。


    沈鸢把信折了两折。“他倒是会说好听话。”


    方璇看着她。“你回不回沈府是你的事。这宅子是皇帝赐的,你住这里名正言顺。”


    沈鸢没接话。方璇左腿搭在床沿上,伤口不渗血了,脸色还是白。


    “你爹的牌位什么时候请回来?”


    “等人送。”


    方璇没再问。长脸丫鬟端饭进来,两碗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方璇吃饭快,三两口扒完一碗。沈鸢吃得慢,方璇放下碗的时候她刚吃到一半。


    “你吃饭像数米。”


    “你吃饭像抢。”


    方璇冷笑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明天我去西北。”


    沈鸢放下筷子。“腿还没好。”


    “坐车去。到西北就好了。”


    “到西北也好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方璇站起来,拖着左腿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沈鸢。“端王残部还有人在西北。皇帝不追,我追。”


    沈鸢没拦。方璇从来不听劝。她只听死人的话。


    方璇走了。第二天一早走的,韩虎赶车送她。沈鸢站在宅子门口,方璇掀开车帘看着她。


    “你那个玉佩,别再别腰上了。让人看见了,知道你爹是谁,麻烦。”


    “什么麻烦?”


    “萧景川的故交还在朝里,仇人也在朝里。故交帮不了你,仇人能害你。”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萧”字贴在衣料上。她把玉佩解下来,攥在手心里。“知道了。”


    方璇放下帘子,马车走了。沈鸢站了一会儿,转身进门。圆脸丫鬟在扫地,长脸丫鬟在厨房洗碗。她走进正房,坐在椅子上,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玉质温润,“萧”字刻得深,填了金粉。她爹的东西。


    她把玉佩系在内衣带子上,贴肉放着。外面看不出来。


    下午楚衍来了。穿深蓝色长衫,腰佩长剑,头发用白玉簪束着。进门看到沈鸢坐在正房门口晒太阳,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方璇走了?”


    “走了。”


    “你一个人住这里?”


    “两个丫鬟。”


    楚衍沉默了片刻。“沈怀远今天去镇南侯府找我爹。”


    沈鸢转过头看着他。


    “他说想把沈家族长的位子让给你。”


    沈鸢没说话。


    “你不是他亲生女儿,当不了沈家族长。沈家的族谱上没有萧景川这个人。沈怀远这么做,摆明了告诉全族你不是他亲生的。”


    “他想让我难堪。”


    “他想让你回沈府。你不认他,他就用族长的位子逼你回去。你不回去,他对外说你忘恩负义。你回去了,他对外说他大度容人。”


    沈鸢站起来。“他做这些,我娘活不过来。”


    楚衍也站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沈鸢没回答。她走进正房,从枕头底下抽出手弩,检查箭匣。十二支箭,全在。匕首从靴子里拔出来,刃口还利。短刀在腰间,拔了两次,第二次拔出来了。她插回去,把东西收好。


    楚衍站在门口看着她。“你要杀他?”


    “不杀。让他活着,比死了难受。”


    当天傍晚,沈鸢去了沈府。侧门开着,刘大爷在门房里打盹。她没叫他,自己走进去。穿过夹道,到正院。沈怀远在书房里看公文,看到沈鸢进来,笔放在桌上。


    “回来了?”


    沈鸢站在书案前。“族长的位子,我不当。”


    沈怀远脸色没变。“你不当,沈家族里没人能当。老二不争气,老三太年轻。”


    “谁当都行。我不姓沈。”


    沈怀远的手指攥住了桌沿。“你娘姓林,你爹姓萧。你跟你爹姓,我没意见。”


    “你没意见,沈家宗族有意见。一个外姓人当族长,沈家列祖列宗从坟里爬出来。”


    沈怀远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沈鸢面前。“我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族长的位子给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补偿。”


    沈鸢看着他。沈怀远老了。两鬓全白了,眼角的皱纹能夹住头发。背也驼了,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不了多少。


    “补偿我娘的东西,你给不了。补偿我的东西,我不需要。”沈鸢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沈家族长的位子,你传给老二。他再不成器,也姓沈。”


    沈鸢走出书房,穿过夹道,从侧门出去。刘大爷醒了,站在门房门口看着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沈鸢没回头。


    回到甜水井胡同,天黑了。长脸丫鬟在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姑娘,饭好了。”


    “不吃了。”


    沈鸢进正房,关上门。内衣带子上那块玉佩贴着心口,玉质凉。她躺到床上,手弩放在枕头下面,匕首放在枕头边,短刀别在腰间没解。


    方璇说得对。萧景川的故交帮不了她,仇人能害她。她不需要人帮,也不怕人害。她自己就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