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里，暗香缭绕。


    棋圣鹿观坐在桌案前，嗅着浓梅香，不禁眼前一亮，微笑道：“这便是那暗香吗？果然满殿盈香！老夫会告知祭酒大人，今后国子监均采买你的暗香。”


    沈仪大喜道：“多谢鹿棋圣！”


    今日来国子监，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焚香作为文人雅事，国子监里谁不焚香？都用他的暗香，那将是一笔巨大的收入，对他的文名亦大有好处。


    鹿观道：“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鹿老先生请说。”沈仪道。


    鹿观微笑道：“你所下的那盘棋尚未下完吧？老夫想要看看。”


    “好。”沈仪自然不会拒绝，毕竟鹿观都允许他把暗香卖进国子监了，把呕血谱下完只是小意思。


    鹿观挥了挥手，袁裳便取来棋盘以及两盒棋子，放在两人中间。


    “小子这盘棋名叫《呕血谱》。”沈仪拎起棋子开始落子。


    “何谓《呕血谱》？”鹿观好奇道。


    “这是小子曾在古籍上看到过的棋谱，古籍记载，曾有大国手无名氏与山上老妪对弈，被老妪杀得大败而呕血，故而取名《呕血谱》。”沈仪说的话半真半假，古籍当然是没有的，如果鹿观问，他就会说古籍已经遗失。


    “竟然还有这等神奇棋局。”鹿观更加好奇了。


    沈仪片刻间便已将棋局摆到第七十手，也就是逼得九条拓喷血的那一手，微笑道：“鹿棋圣觉得接下来这一手该下在哪里？”


    鹿观沉吟数息，拎起白子落下：“下在这。”


    这一路上他就想过这盘棋，对下一步也有了一些想法。


    沈仪不由得惊讶，不愧是棋圣，九条拓没能想出来的，鹿观却想出来的。


    沈仪微笑道：“鹿老大儒好一着妙手！”说罢他便继续往下摆。


    鹿观看得如痴如醉，惊叹不已。


    沈仪下到九十着，笑道：“鹿老大儒不妨想想看，接下来该下在哪里。”


    鹿观盯着棋盘思索了起来，越看越发现败局已定，根本无从下起，脸色也越来越白，身子微微颤抖。


    袁裳吃了一惊，道：“沈兄，快别卖关子了，你这是想逼我老师吐血吗？”


    “好吧，这一子下在这。”沈仪落下一子。


    “妙，真妙！下在这里竟有反败为胜之势……后面呢？”鹿观道。


    沈仪不再卖关子，直接将一百一十二着全部下完。


    鹿观看着棋盘上纵横的黑白棋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一盘精彩绝伦的棋！天地之间，竟然有如此绝妙的棋局，老夫原以为自己的棋力已然超凡入圣，如今看到此局方知从前不过是坐井观天，能观此棋，老夫此生足矣！”


    说罢，他竟然站起身来，向沈仪躬身一拜：“老夫受教了！”


    这番举动顿时让袁裳，裴荃，周清玄都是大吃一惊！


    这可是当世棋圣，竟然向一个后辈行礼！这事若传出去必定会在棋坛，乃至文坛引起轩然大波的！


    沈仪可不敢受他的礼，连忙还礼道：“鹿老先生折煞小子了！”


    鹿观捋须笑道：“老夫观此棋局，棋力必将再上一层楼，受老夫一礼，理所应当！你小子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以你之才，早就该扬名天下才是。”


    沈仪淡淡一笑，装了个逼：“蜗角虚名，扬之何用？”


    这个逼装得太圆润，以至于在场的人都信了。


    鹿观看向沈仪的目光越发欣赏，坐了下来，说道：“以小友之才，大可入朝为官，何必做那什么离明使……老夫可写一封书信，举荐小友给吏部尚书。”


    袁裳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还是老师第一次举荐人啊！


    还是当朝吏部尚书！


    我也想啊，但狗皇帝非要让我去离明司……沈仪摇了摇头道：“多谢鹿老先生好意，但沈晓倒觉得，离明司也不错。”


    鹿观顿时皱眉道：“离明司声名不好！人人谓之恶鬼罗刹，会影响你的名声。”


    沈仪摇了摇头道：“沈晓倒不这么觉得，以恶鬼身，亦能行菩萨事。”


    鹿观默然片刻，道：“说的精彩绝伦！小友心胸，非常人能及。不过小友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有惊天之才，又入离明司，将来必然遭遇唾骂，甚至是诽谤！很多别有用心之人都会利用这个攻讦你。”


    沈仪微微一笑，说了一番震惊在场所有人的话：“我曾听说过一句话，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鹿观问道：“那你要如何处置？”


    沈仪淡淡一笑道：“只要打他、毁他、弄他、毒他、踩他、灭他、草饲他，再待几年去他坟头祭他！”


    鹿观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这……这是否有些过了？”


    沈仪道：“怎么会过了？圣人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一味的忍让，只会滋长对方气焰，以我行事，自然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话听得袁裳一脸愕然。


    裴荃却是满脸认可。


    周清玄则是若有所思，师弟刚才说要草饲谁？


    鹿观默然片刻，笑道：“老夫看错了，你小子，即便入了离明司，必然也能活得很好！袁裳，今后多向沈晓学习。”


    “是，老师。”袁裳心中震惊无比，老师这话的意思是，沈晓这小子能教到我？


    ……


    半个时辰后，沈仪向鹿观作揖告别，带着裴荃和周清玄离开，今日的目的不仅达成，而且还因为那盘棋让国子监生感谢自己，真是大赚特赚啊！


    正要离开国子监时，却遇上了当今长公主萧疏影的马车。


    “沈晓，进来一叙。”萧疏影掀开帘子，看向沈仪道。


    额，她好像在等我……沈仪对着裴荃和周清玄道：“你们先回去吧。”


    裴荃笑吟吟的看了马车里的萧疏影一眼，道：“好，那我便回家等公子了。”


    沈仪来到长公主的马车前：“公主殿下，我这就进去了？”


    “进来吧。”长公主放下帘子。


    “那我进来喽～！”沈仪当即钻进马车，便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像是暗香，又像是长公主的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