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蕴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抬手遮了遮照在眉眼间的阳光，缓了会儿神后爬出落叶堆，没有犹豫地往生物活动迹象最明显的正南边走去。


    一整个白天过去，他终于抵达痕迹发现地，却没有找到活物。


    不死心地又往前走了大半夜，还是一无所获。力量消耗了却没能得到食物补充，此消彼长令度蕴心情不太美妙，面色郁郁，气压极低。


    周身的藤蔓同样如此，打着蔫儿耷拉在落叶上，拖拖拉拉地不肯继续走。


    度蕴只得暂时停下脚步，坐在树下休息。


    这里的树荫茂密，和醒来的地方不同，无法透过缺口看见头顶的天幕，也没有幽微的月光，数不了树叶，百无聊赖的度蕴回头看了一眼。


    在成片一模一样的树林之中极易迷失方向，更遑论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度蕴一时间没找到自己从哪儿来，正思考中，藤蔓们歪了歪尖尖的脑袋，不约而同给他指了个方向。


    “噢。”度蕴拍拍它们，表示知道了。


    大部分被拍的藤蔓摆了摆，摊在地上犯懒，一小部分在度蕴面前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戳戳度蕴，又指指来路，没有说话，但是度蕴莫名能够懂它们想要表达什么。


    “不回去。”度蕴说。


    藤蔓们像是不理解，又戳戳他。


    “我饿了，要找吃的。”醒来之后就没有吃饱过，度蕴有气无力地把它们挥开。


    的确。


    好饿啊好饿啊！


    藤蔓们不约而同地对此表达赞同，也瘫了下来。


    瘫过后半夜，太阳再次升起，度蕴醒来的时候，藤蔓已经顺从他的意志，往四面八方探过路了。


    “继续往南？”度蕴确认了一下，坚强地迈开步伐。


    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


    度蕴扶着一棵树，本就苍白的面色因为饥饿又白了几分，漆黑的眼眸饿得发绿。


    他望着荒无人烟的周遭，又看看附近树上密密麻麻形似眼睛的图案，没忍住摸了摸它们，郁卒道：“给我留口吃的，行吗？”


    再是失忆什么也不懂，看着方圆百里毫无生物的模样，度蕴也知道它们绝迹的原因大概和这些树木有关。只是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为什么那些死人没有被分解，以及，那些鸟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现在没精力探究这些了，度蕴靠着树坐下来，恢复精力的同时和对方讲道理。


    “分享是一种美德。”


    “不要暴饮暴食。”


    “下次再有猎物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让我……”


    絮絮叨叨说了七八句话吧，度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的，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时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想到自己失忆之前原来是个这么活泼有趣的性格。


    可惜，任凭他说的话再怎么幽默风趣，沉默的树注定不会给予回应。


    遗憾地叹息一声，度蕴抱着藤蔓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度蕴是被藤蔓勒醒的。


    淡金色的藤蔓在他周围缠来扭去，显得格外亢奋，跃跃欲试地推着度蕴的脚，试图让他“横着走”。


    “……”


    按住快要把自己举起来的藤蔓，度蕴睁开的眼眸闪过一瞬的迷蒙，瞬息后变得清明，猛地坐起身。不需要藤蔓多提醒，听着不远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就知道是有人来了。


    面上浮现几分讶异之色，度蕴抬头看了眼静默的树，笑着摸了摸手边主干上的几个小眼睛，快步往声音来处走去。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断断续续的骂声传进耳朵。


    “不就是拿了一点东西，至于赶尽杀绝到这个地步吗？还把我们逼进断灵山，一群找死的贱.货。”


    “就是，他们聚集地那么破烂，我们可是去过大基地的精英，愿意留下就该感恩戴德了！”


    “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才能泄恨。”


    “得了吧，先找到食物再说。”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绕来绕去怎么又到这里了。”


    “刚子，把你的火再点亮一些呗。”


    “去你大爷的，这是森林，你想找死我还不想。”


    “还往里吗？我看里面越来越黑了，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要不我们往边缘绕出去。”


    “别忘了那个老不死的属性是探测，往边缘走肯定会被发现……”


    听着这些话语，度蕴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思忖着原来这片山林叫做断灵山，继续分析他们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各种信息，脚步慢了几分。


    凝望不远处幽幽的火苗，他戳了戳腕边藤蔓。


    植物应该怕火才对的吧，他身上的这些藤蔓怎么却不似遇到天敌的模样。


    作为度蕴躯体衍生出的一部分，藤蔓天生通晓度蕴的想法，感受到他传递的疑惑之后不满地颤动了几下，张牙舞爪地扭动身体，有一根算一根，全都傲然地抬了抬尖尖。


    噢懂了，瞧不起他们。


    那看来我更厉害些！


    度蕴这下放心了。


    片刻后，双方人马相逢。


    映入度蕴眼帘的是七个浑身带伤的壮年人，男女皆有，脸上表情俱是阴狠。手中不仅持着刀具棍棒等武器，其中一个手中还凭空燃着火苗。见到度蕴，他们表情一滞，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一时忘了说，脸上浮现古怪而警惕的神情。


    断灵山的凶名传遍各大幸存者基地，若非实在无路可退，他们也不会冒死进入这里。


    谁成想，凶险没遇到，还见着个小白脸！


    更重要的是——


    他们七个人，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对方的脚步声，直到近在面前，才发现眼前冒出来一个人。


    分散站位的几人聚集起来，先是审慎地看了好几眼度蕴露出来的胳膊腿，确认他身上不存在什么腐烂啃咬的痕迹，并非感染的丧尸后，才看向他的外表和着装。


    没有任何武器，穿着身灰扑扑沾满土看不出来历的套装。


    身材倒是高挑，但光着的双脚、瘦削苍白的身躯与狗啃似的略过肩膀的黑发看起来活像个野人，也就一张脏污难掩的俊美面庞能看。


    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


    不过就算这样，出现在这里也多少令人瘆得慌。


    “你是从哪儿来的？”双方对峙片刻，走在中间的高壮领头人率先开口。


    早在见面前收起了藤蔓，度蕴迎着他们的质问，思索了一下，说道：“聚集地。”


    “这附近除了那些老不死的聚集地，还有其他聚集地？”一个满身肌肉的女人狐疑开口。


    “那边的。”度蕴点点头，注意到他们不信任的目光，手指指了指往西的方向，补充道，“本来是在基地里，后来出来加入了聚集地。”


    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指向，人群中有人嘀咕一声。


    “那边？难不成是北狼基地？”


    思索中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好像是听说北狼基地前阵子骚.动，有一些人闹着要脱离基地。”


    又有点不屑：“都是些没用的垃圾，闹了一通，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这么解释就合理多了。


    对面七人自以为明白了度蕴的来历，但仍旧疑心：“你不好好待在聚集地，一个人跑来断灵山干什么？”


    虽然这里只是断灵山外围，但也够蹊跷了。


    度蕴迟疑了一下，被领头人凶恶地呵了一句：“说。”


    他这才被吓到似的，老实开口了：“不是一个人，聚集地缺少食物，我们出来找吃的。”


    “你们？”


    “我们出来的有二十多个。”度蕴算了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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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电小鸟们、墨绿衣服男人、灰衣人，加起来大致是二十多个，“但是找到的食物不够，队伍里起了争执，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我和他们走散了。”


    度蕴说的全是实话。


    听起来有理有据，但是仍有人警惕：“你们队伍二十多个人，再加上聚集地的其他人，没一个有能提供食物的植物类属性？”


    植物类属性？


    新鲜的词语令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度蕴提起几分警惕，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了按掌心，压制住跃跃欲试想想要冲出来的藤蔓，他琢磨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的藤蔓应该便是所谓“植物类属性”的一种。


    而听他们的口风，或许这种类别中还包括能结果食用的类型。


    “有，但是不够吃。”，思绪转动只是一念之间，度蕴像是被问得窘迫，“比较弱的基本分不到食物。”


    的确是这个道理，结合眼前人瘦巴巴的模样，七人信了大半，并认为度蕴必然是分不到食物的一员。


    但也不对，他这么弱了，怎么做到一个人在凶名远扬的断灵山行走的？


    念头刚起，听到度蕴说：“逃跑以后我迷路了，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断灵山好像没有传言中那么危险，我走了一天也没遇到袭击。”


    这话令七人心中一动。


    确实，他们被迫进入断灵山后警戒了一路，截止目前同样不曾遭遇袭击。本以为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深入，但听面前这个从里面出来的小白脸说的话，似乎里面也没有危险。


    “看来传闻是夸大其词。”手中燃火的瘦高个露出不屑神情，警惕松懈许多。


    这小白脸都能好好的，他们肯定也能安然无恙。


    和他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只是领头人更多疑一点，最后问了一句：“你的属性是什么？队伍打起来了，你身上怎么一点伤也没有？”


    度蕴对此已有准备，回答：“我的属性是弱化存在感。”


    根据目前从对话中得到的信息，可以推敲出所谓的“属性”，应该至少分有“植物、自然、特殊”三大类。


    植物类属性七人已经明言；自然类是度蕴随便想的叫法，把那瘦高个手指尖明晃晃跳跃的火苗归了进去；特殊类的就是他们咒骂时说到的“老不死的属性是探测”。


    或许还能多一个“动物”？


    度蕴想起那天忽而暴起，挣脱了藤蔓束缚，浑身散发电流的鸟儿，心中不大确定。


    但至少能肯定，他现在编的“弱化存在感”是有根据的。


    果不其然，听到这几个字以后，面前七人不仅一点不怀疑，反而露出点嗤笑神情，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们紧密的站位散开，有人讥嘲了一句：“难怪能一个人跑，原来是这种苟且偷生的属性。”


    末世降临，大多数人都觉醒了第二属性。


    在动植物大量变异，同丧尸一样对人类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越是厉害勇猛攻击力强的属性越是受到追捧，如果属性等级够高，还会被各大基地青睐，被邀请加入清剿队。


    这样一来，一些攻击力弱的属性便不被看在眼里了。


    而度蕴口中说的这种，无法惠及他人，还只能让自己躲躲藏藏的属性，更是令人嗤笑。


    “刚刚好，弱鸡属性配小白脸。”瘦高个直接用鼻孔看度蕴，神情充满轻蔑。


    其他人脸上多少也带出点不屑，领头人看他们一眼，没阻止，目光转向度蕴：“发现食物的地方在哪里？带我们过去，不然……”


    言语间，手中刀具已经往前伸了几分，威胁意味尽显。


    度蕴垂眸看了眼对方砍刀上的斑驳血迹，只一眼便受到惊吓似的垂下脑袋，凌乱的黑发遮住他的神情，七人不以为意，看他这么懦弱可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片刻后，度蕴抬起头，对他们轻轻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