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联邦学院。


    东区5号楼，演播厅。


    所有附近的区域照例被先行隔开，直到确保能进入这间演播厅教室的只剩下具备资格的学员和教师。


    而教室内早就热闹得炸了锅。


    “陈队长今天真的会来吗？”


    “这节课时间好早啊，居然把他排到第一个，不是应该让他好好休息吗？”


    “拜托，那可是陈昭行，他会需要休息？”


    “怎么不需要，他受伤那么严重……”


    每个人讨论的对象都离不开“陈昭行”这三个字，赶早抢到前排的周鑫鑫更是激动得一直往演播厅门口望。


    “我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亮黄色的衣服，陈队长应该能看见我吧？”他问旁边的人。


    大川垂眼看了他几秒：“你现在就像在教室里开了一盏远光灯。”


    周鑫鑫被他的形容笑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但没等他笑完，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人，他愣了：“他居然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路星。


    路星这样的人天生就带聚集旁人目光的能力，哪怕只是穿一身最简单的黑色常服，走向后排座位的这几步里也几乎吸引了所有其他学员的注意。


    “你不是说他不会参加预备班吗？”周鑫鑫戳了一下旁边的大川。


    大川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哦。他记错了。大川说的是路星不喜欢陈队长。


    那句不会报名好像是他说的。


    那他也没说错啊！


    路星平时表现出对陈昭行的反感从来没掩饰过，人人都知道这位桀骜天才的脾性。上次甚至只是提了几回陈队长的名字，他就甩椅子走人了。怎么也不像想参加预备班的样子。


    难道他不知道今天的第一节课是陈队长的？


    和其他一起关注路星的人一样，周鑫鑫扭着脑袋看了一会，也不敢长时间盯着他，便转过头把疑惑压了下去。


    同一时间的学院大楼另一边。


    休息室内。


    还有十分钟第一次讲课就要开始了，陈昭行在整理他的机械外骨骼，旁边反复踱步、嘴里叽里咕噜的人却是张弛。


    “他给你发报名表格……他怎么可能给你发报名表格？？”


    从老猫那里得知消息，一晚上过去，张弛依旧没能消化这则信息。


    “这封短讯就不对劲。”张弛仔细研究认真思索，拿食指敲着光脑上的几行字斩钉截铁道。


    陈昭行根本没听他在讲什么，随口顺着问：“哪里不对？”


    “他写了要进你的队伍，这怎么可能嘛？”张弛差点就要看笑了，“我且不说他会不会选你，报名信息压根就没要求他们选择分队，我们发的预备班手册写得清清楚楚，先经过考核才能正式选择分队和队长。”


    张弛说的没错，实际分队确实还没开始。


    现在对学员只是简单选拔了一下，第一轮集体理论知识和基础训练结束之后，还有一次考核。


    等考核通过了，才会让他们选择自己心仪的队长。


    这些内容是写在预备班条例里的，在他们签署的保密协议中也有提到，路星不会不知道。


    张弛一口咬定道：“这条短讯肯定是黑客发的。”


    陈昭行哑然：“黑客黑了路星的光脑，给我发报名表格？”


    对于如此离谱的推断，张弛“哼”了一声：“不然还能是怎么回事？你信不信，他今天保准连来都没来。”


    今天上午是陈昭行的课，张弛吃准了自己的判断，路星那小子怎么可能跑来坐着看两个小时陈昭行。


    “是吗。”演播厅里都有监控，身为最高安全级别的陈昭行自然能从光脑上直接查看监控画面，“那倒数第二排坐着的是谁？”


    张弛一愣。


    他忙低头去看，画面上，被他断定不可能来的人端端正正坐在座位，好像还特意换掉了平时不离身的训练服，穿了一套从来没见过的衣服。


    除了路星，还能是谁。


    张弛：“？”


    -


    课还没上，陈昭行险些被好友的胡乱分析绕晕。


    好在这节课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他讲的内容不多，都是一些很基础的实战经验。


    不过像他这个级别的作战人员，随便分享一点点知识也足够台下的学员们思考好几天了。


    “刚才有没有我没解释清楚的地方？”把最后一个在意外降落废弃星球如何准确识别自身坐标的知识讲完，他看向台下的学员。


    偌大的讲厅安安静静，为了保密连窗户都全部关闭，只有头顶的光亮照在每一排座位，清楚呈现出所有学员埋头疯狂在光脑上输入笔记的样子。


    这场面有些过于整齐划一还显得莫名可爱，陈昭行没忍住有点想笑。


    他偏过脸，很轻地咳了一声。


    忽然，他感觉有一道视线看了过来。


    其实不止是现在，从讲课开始，这道目光就时不时往他身上飘。


    身为特殊战队队长，陈昭行对周围环境和人的敏锐程度自然超过普通人的想象，早就发现了这个偷看他的人。


    在演播室里讲课，被人注视很正常。只是这道视线和其他仰头听课的学生不太一样。


    像是想看他又不太敢，每次都趁他喝水或转身的空隙偷偷瞄几眼，等他看向台下，就立马挪开。


    现在又来了。


    陈昭行抬了下眉毛，撑着桌面站起身，正要往那道视线的方向找过去——


    “陈队长！”坐在前排的学员误以为他讲完了课程内容要离开，着急举手，“陈队长，你要走了吗？”


    被注视的感觉瞬间消失。


    陈昭行看向说话的人。


    “今天就讲这么多吧。”他道，“我的作战经历也就这么一点，再讲下去，后面几个月没东西教了。”


    还在记笔记的其他学员都笑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


    陈昭行参加过的行动，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讲三天三夜。他要是都没有东西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教他们的人了。


    玩笑归玩笑，陈昭行看眼前的小孩很局促的神色，往下走了两步：“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我……”那名学员没想到他会靠近，这个距离都快要贴到他的桌子边缘。


    他的面色更紧张，说话也愈发不利索：“我想……我想请问你可不可以给我的训练服签个名。”


    陈昭行愣了一下。


    签名这个词实在是有点陌生。


    星际时代，需要授权的时候扫一下瞳孔就能解决，连按指纹都已经是很落后的授权方式，更不用提传统纸笔签名。


    上一次接触到这个行为，还是很多年前，他领队一项绝密任务的时候。


    但学员说的是在他的训练服上签名。


    陈昭行勉强记起来，好像在古地球文明介绍里看到过类似的解释。这是一种崇拜感，得到仰慕的人的亲笔签名，会让人非常开心。


    于是陈昭行无视了门外张弛对他使的眼色，饶有兴趣道：“可以，你有笔么？”


    学员呆了一秒：“我，我有！我有！”


    【张弛：不是，哥们，你在干嘛？？】


    【张弛：签什么名，不是说好了讲完咱们就走吗，安保还在外面等着，一会儿晚了我又要挨老猫的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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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弛：歪？】


    张弛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演播室里的人毫无反应，还真的弯腰去给那个学员签名，给他急死了，在光脑上疯狂信息轰炸。


    然而陈昭行未读也不回。


    不止是要签名的学员，其他坐在演播厅里的人也有几秒钟愣神。


    签名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人反应好一会了，更惊讶的是陈昭行答应了。还很亲切地走到那名学员的桌子前，俯下身来给他签。


    “我也想要……”坐在旁边的周鑫鑫眼睛都快看红了，狂怼身边的大川，“快给我变一支笔出来，快变啊！”


    一支笔伸到他眼前。


    周鑫鑫震惊：“不是，你还真有啊？”


    “你再不去，他就要走了。”大川没什么感情道。


    周鑫鑫抓过那支笔和自己的训练服外套就从椅子上翻了出去。


    像是带动了某种热潮，整个演播厅的学员都围了上去。


    “我草。”张弛狠狠拍了一下额头，看这场面一个头有两个大，“保持秩序！保持秩序！一个一个签，每个都有，我看谁敢挤！”


    挤是不敢挤的，却也不影响每个人近乎狂热的心。


    太近了。


    近到几乎触手可及。


    旁人的讨论和兴奋匆匆自耳边掠过，他看着面前一身暖白轻便着装的身影。


    或许是旁边的氛围太蛊惑人心。


    但那种心跳越来越快，不受控制的感觉驱使着身体朝他靠得更近。


    要去要签名吗？


    像所有其他学员一样，满脸仰慕地傻笑着把训练服递给他。


    捏着布料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要把训练服外套攥破，角落里僵硬站着的黑发青年没谁注意到。


    “哎！小心！！”


    不知道是谁下台阶的动作让旁边推搡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朝前滑过去，连环效应撞到前面的人，不受控制碰到了陈昭行。


    这一下可不是开玩笑，陈昭行的身体虚弱得连讲这么一会儿课都缓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站着还是依靠机械外骨骼在保持平衡，要是摔了……


    张弛被挡在人群外面，眼看着这一幕，吓疯了，狂吼着闪开一边往里扑——


    陈昭行只感觉被人碰了一下。


    其实他反应很快，看到了朝他摔倒的学员，本能帮忙去接，手臂伸出去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别说接住别人，就算旁人朝他靠一下，他都没力气撑稳。


    身体往下跌倒的一瞬，陈昭行头一回有种无奈感。


    但这种感觉只出现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他撞到了人身上。


    准确来说，是被摔进了人怀里。


    很硬。


    但半点撞击力度都没感受到，接住他的人用身体隔开了陈昭行和其他所有学员，一只手护着他，另一只手抓紧了旁边的桌子，硬是稳住了。


    陈昭行耳边一声闷哼。


    “你没事吧？”张弛终于冲了上来，“陈昭行！你吓死老子了，你他妈没事吧？你摔哪了？！”


    护着他的人松开了手。


    陈昭行除了腰间的衣服完全被勒皱了之外，一根头发丝都没被碰到。


    “我没事，没摔到。”他被张弛扶着，转身看见刚才自己撞到的人——


    是路星。


    青年一身黑的劲装，跟上回见面不太一样，陈昭行第一时间都愣了一下。


    路星另一只手还抓在演播厅的桌子边缘没松，半掩在额发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唇抿得很紧。


    陈昭行：“我撞到你哪里了？”


    没反应。


    三秒，路星推开旁边的人群就挤了出去，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