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夏季阴雨绵绵，接二连三的雨天加上下水道口排水不畅，车辆一驶过，瞬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戚严一大早就被家里人叫出来给客户送一批特殊抑制剂，饭都没吃几口，好不容易开到这座鸟不拉屎的小城市了，那人一句“不用了”就直接了事。


    现在还因这座破城市那拉跨的排水系统溅了路人一身。


    戚严烦躁地重重踩下刹车，掏出钱包粗暴地掏出几张钞票，抬眼正欲赔款之际，手上掏钱的动作直接停滞在原地。


    面前的青年身着一条黑色长裤，随着他弯腰捡拾地上的番茄，臀部直接被修身的长西裤勒得格外饱满圆润。顺着臀部往下，是一条笔直修长的双腿，隐约间还能看见一小节纤细莹白的脚踝。


    青年装菜的塑料袋破了，食材洒落一地。


    他只能艰难地将所有东西通通揽在胸前，衬衫因为怀抱着太多东西被挤压得格外凌乱，同时还被人溅到了水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有些瘦削、苍白的身形。


    看起来格外憔悴、狼狈。


    一股难以言喻的瘙痒感自戚严心中升腾而起。


    戚严抬步走过去，还未等青年开口，便已帮青年捡起来了剩下的食物。


    表面上是在帮人捡东西，但眼睛的落点却完全不在番茄上。对方的手特别地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白，那一小颗番茄就这样缀在两指之间，无比惑人。就连那被污渍溅到手背，都像是为其增色的墨痕。


    戚严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青年身上游弋，手上的动作却是隐藏地很好，将散落一地的食材一一捡起，规规矩矩、彬彬有礼地放进青年身前装菜的塑料袋里，“刚刚开车不小心溅到了你——”


    话还没说完，却见原本还在捡东西的青年吓得浑身一哆嗦。


    整个人慌忙起身，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


    许安然从未在这样一个小城市见到贵的车，而现在这辆豪车上，鲜黄的蛋液和番茄碎肉正沿着光滑的车身缓缓流淌，混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变得斑驳不清。


    他甚至还在余光中瞥见上方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如今见车主来他身前，联系刚刚在余光中瞥见的车辆惨状，他瞬间以为是要问责了，直接被吓得不清，拿着购物袋的手都在发颤，声音变得结结巴巴、说话语无伦次，连连鞠躬道歉。


    “对，对不起，那个，那个同志。”许安然结结巴巴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相对合适的称呼。


    “真的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把你车上的鸡蛋液和番茄汁给擦掉，真的抱歉，需要赔多少钱，我一定尽力赔付。”


    说完，许安然还扬起一个尴尬、窘迫的微笑，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预备转账赔钱了。压根就没往对方是想和他搭讪撩骚那方面想。


    戚严刚要出口的解释瞬间转了个口风，当场就极其自然地接受了这个道歉，并“大方慷慨”地说道：“没事。主要也是我先不小心吓到了你，钱就不用出了，你看你袋子破了，下雨天抱着这么多食材走回家也不方便，我送你回家吧。请问怎么称呼？”


    “不了不了，叫我安然就行，我家里人还在等着我回去做饭，就不麻烦了，清洗费和修补车漆多少钱，我赔给您吧。”


    许安然连连推拒，但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男人就已经率先打开汽车后备箱，不由分说地将他放在地上的菜给塞了进去。


    “不用称呼‘您’，叫我戚严吧。走吧，上车。”


    菜被人抢了，许安然想要过去后备箱将菜重新拿下来，奈何常年坐办公室，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人高马大的男人。


    最后只能被男人推着，无所适从地进了车内。


    许安然一进车内，整个人坐立难安，担心身上的脏衣服弄脏了车垫，屁股只敢沾着坐垫一小块，浑身朴实的装扮与奢华的车内装饰格格不入。


    他尴尬地对着坐在前排驾驶位的戚严说了声谢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能给我家里人打个电话吗？我回家晚了得和家里人说一声，让他不要担心。”


    戚严通过车窗的后视镜窥见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大方地点了头，接着他就看见男人打开了手机。


    当电话接通时，男人原本僵硬不自然地身体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竟变得舒缓起来，浑身洋溢出了一种柔和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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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对着电话里头另一个人温声细语：“今天下雨有点路滑，买的菜洒了些，我可能得晚点才能回家，肚子饿的话不要等我，冰箱里面还有半截西瓜，出门前已经给你切好了，你先吃点填填肚子…… ”


    “你在和谁打电话呀？”


    戚严不经意地询问道。


    “啊，您在和我说话吗？是我的家人。”


    许安然还沉浸在那通电话中，脸颊上的笑容还未彻底消散。


    一听到仅仅只是“家人”，戚严的神经顿时舒缓了。


    他瞥了眼后视镜里男人白皙的侧脸，心情都变得愉悦了不少，“感觉你对家里人蛮重视的嘛，平时饭都是你做的吗？”


    “对，唉……毕竟我在工作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给家里人做做饭什么的，家里人在外面忙碌了那么久，回到家里就想要吃口热乎饭……”


    戚严舟车劳顿赶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许久都没吃上一口好饭，在这句话的滋润下，活像是一碗热粥灌进了肚里，浑身熨帖，直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顿时对即将前往的小家有了莫名的期待。


    下了车，戚严提着菜跟在许安然身后，昏暗的楼梯间随着青年的脚步的向上延伸一节节地亮起。


    夕阳的浅黄色光晕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户打在青年身上，将他身上的白衬衫渲染得几近半透明，隐约间透出清瘦的腰身。


    似乎只要人走上去，双臂轻轻一揽，就能将其腰身全然包裹。下巴刚好可以抵在青年的肩颈处，只要轻微一侧头，就能看见他薄薄的杏色唇瓣一张一合，向自己絮絮叨叨着家长里短。


    宛若一对小夫妻下班买完菜后，相携回家。


    戚严几乎已经沉浸在这场幻梦中了。


    门打开。


    戚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容，侧头低声询问青年，“你家里是有哪些长辈在，等下进去我要称呼他们什么？”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戚严的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他就看到青年对着门内的人莞尔一笑，柔声开口：“老婆。”


    戚严脸上堆着的假笑一点点垮下去，眼神瞬间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