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蝴蝶诗篇(十六)
作品:《[底特律:成人]蝴蝶诗篇》 一切都失控了。
为了让人类感到安逸闲适,海滨公园原本修建得优美宁静,但此刻四处喷溅的蓝血让周围一片狼藉,仿生人的组成部件零散地散落在四周,谁也想不到它们在损坏前有多坚不可摧。
一颗仿生眼球闪烁着电弧滚动到唯一站立的仿生人脚下。
康纳被蓝血盖住大半的脸上显现出极度冷漠的神情,他抬起腿,一脚踩爆了眼球。
几米开外,汉克震惊地坐在长椅上,神情呆滞:“老天……”
仅仅一根烟的时间,不不,可能更短,这个被捏住命门的仿生人发狂中进行了一场屠杀,疯狂暴力的本性暴露无遗。
他太厉害了,是完全的暴力机器,即使是同类也无法抗衡。
玛德琳被抓住后,汉克能明显感觉到康纳战斗风格的变化,由从容不迫的计策应对,变成了自杀式快速袭击。
他很聪明又经验丰富,出手干净利落,只执行杀死追兵的绝对必要行动,为了追求速度,他甚至放弃的保全自己的身体,只是将必要伤害降到最低。
汉克本来应该感到厌恶的,但奇怪的是,或许是这几日相处时见到过这个仿生人对玛德琳顺从腼腆的态度,又或是他刚才已经思考过关于仿生人“爱”的问题,汉克发现自己现在只剩下“局面太他.妈糟糕,要怎么写报告”的震惊和头疼。
“康纳!”
噢,何况女主角都一点不害怕。
汉克看着玛德琳眼泪汪汪地跑向屠夫,或者说是杀手,一点没有被现场糟糕至极的场面吓坏,反而还迫不及待地跟过去。
“唉。”汉克从地上捡起滚落到角落里的酒瓶,靠在长椅上翘着腿打开喝了一口,“随便吧,这见鬼的世界太疯狂了。”
“康纳……”
玛德琳跑向血泊中的仿生人,她漂亮的脸蛋上还残留着惊慌,宝石绿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不过小鹿没有跳入森林,而是跳进了RK800的怀中,即使他是这里最危险的存在。
她张开双臂,埋入仿生人的怀抱中,然后被紧紧地抱住。
恋人在风雪中拥抱,但很快仿生人担心气温太低会导致调查员生病,于是微微退后一步想帮她围好松垮的围巾。
谁知道他刚往后退了一步,恋人像小尾巴一样追了上来,迈了两步贴得更紧。
玛德琳很小声地要求:“抱。”
“……”残存的冰冷神情完全融化了,康纳指令混乱微微翘起唇角,只觉得胸腔里涌起冲动,既想轻轻抱住玛德琳,又想打开胸口的仿生皮肤将她塞进核心中去,再也不分开。
但现实是,他永远无法拒绝玛德琳的命令。
RK800一手抱住贴贴的小狗,一手给她整理围巾。
他的喉咙冒出几丝电弧,仿生人自检程序,发现除了发声组件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较重,其余只是轻微破损。
“康纳?”
“嗯。”
玛德琳侧过头,将脸贴在他的颈窝:“我们逃去加拿大吧。”
“……”
听话的仿生人答非所问:“抱歉玛德琳,让劫持你的仿生人跑了,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他。”
玛德琳不满:“这根本不重要。”
刚才还大杀四方的野兽变成柔弱的小机器人,气弱道:“但是我……呲……不想走。”
“你怎么了?”
玛德琳退后一步,拍掉想要重新抱住她的手,关切地从头到尾打量康纳:“你受伤了吗?很严重吗?”
“只是……发声组件……别哭……”
玛德琳悲伤地注视他,眼泪从脸颊滑落时被冰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拭去。
康纳开口:“不要难过……没有……痛觉。”
“我知道。”
玛德琳看上去很伤心:“但是我爱你,所以感同身受。”
“……”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康纳流泪,温热苦味的人类眼泪驯服了他,让他本就陷落爱情的灵魂彻底沦陷。
野兽变为家养。
玛德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拥有了自己永远忠诚坦白的忠犬。
毫无察觉的她叹气:“那我们去哪里?”
仿生人压制住疯狂鼓动的核心,牵起调查员的手,在她的手心写到:[RA9]。
“嗯,也可以。”玛德琳想了想,“不过我得伪装一下。”
仿生人摇头,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
将玛德琳带入大部分都仇视人类的异常仿生人聚集地中,对她而言实在太冒险了,康纳不会在玛德琳身上冒任何的风险。
“不要……”
脸颊上温柔的摩挲停止了玛德琳的拒绝,她看到康纳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一个与脸颊上残存的蓝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笑容。
虔诚的、坚决的、柔情的。
“世界……不允许……我们……相爱……”
发声组件彻底毁坏,仿生人无奈地在恋人手指划字。
——[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RK800精通许多技能,它能身手矫健追捕逃犯,能快速思考媲美超级电脑,没有痛觉,不会受伤,不会生病,总能完美执行命令,完成任务。
RK800是锋利的刀刃,也是完美无瑕的仿生人。
可RK800不是全部的康纳,至少不是玛德琳的康纳。
康纳会悉心照料花园里两人栽种的鲜花,会在等待时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玩弄硬币,会在玛德琳拥抱他时更用力地抱住她。
他经常露出冷酷的神情,却经常全心全意地注视调查员,也偶尔流露快乐的痕迹。
他甚至想要当玛德琳的唯一。
康纳是懵懂的野兽,也是笨拙诚挚的小狗。
初生的野兽懵懂冷漠,降临在世界上便直面人类最卑劣的部分,虐待、绑架、性犯罪……人间那些柔软和煦的东西从未靠近过他,世界对他如同灰色的荒原,直到玛德琳出现。
这个漂亮明媚的人类女人走进那间普通的讯问室,像一片秋天最明亮的银杏叶,轻盈施然地飘落在他的面前,然后一切都不同了,这个死寂黯淡的世界突然鲜活起来。
他的手指不再只是触摸武器和操作面板,也会触碰鲜花与脸颊,还有那双温暖细柔的手,比昂贵瓷器都要精美,比他的手小上一圈,却在握住他时如此坚定。
野兽收起利爪,用毛茸茸的皮毛温暖人类,野兽藏起尖牙,用湿漉漉的鼻尖触碰人类,野兽也开始学习摇尾巴,学习拉起唇角微笑。
在这个冰冷荒芜的世界中,柔软明亮的玛德琳却有着疯狂的色彩。
吸引他,捕获他,驯服他。
他不能离开玛德琳。
谁也不能让他离开玛德琳。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保护玛德琳,都要永远和她在一起。
和玛德琳永远生活在一起,只要想到这一点,康纳的心中就掀起狂风骤雨的风暴,迫切猛烈的欲.望翻滚,灼烧他的核心。
康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异常仿生人都会拥有这样强烈的情感,还是说因为他的其他情感少得可怜,只将爱意倾注在玛德琳身上,所以无论是成为异常仿生人,学习人类情感,还是叛逃出模控生命,他都很努力去做。
直到现在,他发现世界不允许他们相爱,于是RK800决定要改变这个世界。
只要是为玛德琳。
只要是为玛德琳。
只要是为玛德琳。
康纳离开了,只留下那粒鬓边的指示灯。
指示灯莹白细滑,像纽扣,又像月亮,还像宝石,玛德琳将细细的弧形灯管换成真正的月光宝石,用编织的细线穿过戴在胸前。
模控生命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就发来了解约通知和律师函,玛德琳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塞弗说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
倒是一向嘴硬别扭的副队长安德森在电话里骂了几句,居然邀请玛德琳去他家住几天:“咳……别误会,我只是怕你非正常死亡,我就会成了怀疑对象。”
玛德琳好笑又感动,道谢后笑着说:“不用了,不过我会顺道来拜访朋友的,需要带上门礼物吗?酒精除外。”
汉克在电话那头沉默半响:“……带束花来吧,白色的。”
挂了电话,玛德琳失神地盯着客厅外的花园,几只圆滚滚的北美山雀扑扇翅膀在积雪中降落,蹦蹦跳跳地去衔灌木上的紫红色浆果吃。
昨日的大雪覆盖着假日小屋,花园里都是高低的积雪,像洁白的海浪凝固了一般。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棵高大的冷杉树,粗壮的树干,三角形状的茂密树冠本是幽深的绿色,此刻堆积糖霜,枝条沉甸甸地下垂,好似盛装出席这冬季。
这本该是窝在家里最舒适的天气,室内暖和明亮,室外久违的阳光照亮积雪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但这里太安静了。
忧郁的思绪不过短暂片刻,善于让自己保持愉快乐观的玛德琳很快打起精神准备出门。
胸口月光宝石散发淡蓝色光泽,柔软的深灰色围巾绕过她纤细的脖颈轻轻盖住项链,也将披散的金发围住,只露出发尾点亮她的黑色长大衣。
她穿得很典雅却很简约朴素,因为她知道此行的目的。
“叩叩。”
汉克打开门,门廊中漂亮朋友一身黑色,臂弯中抱着一束白色马蹄莲,黑色网纱下的雪白面庞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玛德琳,很快收回视线:“你不用穿得这么正式。”
玛德琳开玩笑道:“我已经尽量朴素了,如果我的男伴还在的话,我会和他一起穿晚礼服来。”
从昨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汉克被逗得笑了笑,随后拍了拍大腿旁冒出的狗头:“相扑,看好家。”
“汪!”圣伯纳犬摇着尾巴退回了家里。
玛德琳作出邀请的姿势:“走吗?”
副队长为数不多的风度出现:“女士优先。”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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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穿过积雪的城市,路过下城区那座上世纪修建的哥特式教堂时,外墙的彩色玻璃长窗反射阳光,将教堂门口的雪地照得光辉斑驳,与塔尖高耸的影子组成一幅旧派宗教油画。
一群灰色的野鸽呼啦啦地飞过,像一群深色的影子。
“汉克。”玛德琳想起了上次的异常仿生人,“那个喜欢养鸽子的仿生人,后面有他的消息吗?”
副队长的头发茂密灰白,他把散落在额前稍长的头发随意抓到鬓边:“没有,可能又在哪里喂了一群新的鸽子吧。”
他看上去好疲倦,侧脸的轮廓依稀可见照片上二十岁时蓬勃英俊的模样,说到底他也才刚五十出头,但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部分,疏于打理的外表看上去就没什么精神。
尤其是那双眼睛,很多时候都搭拉着眼皮,生怕一旦睁开疲惫不堪的灵魂就会从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里飘溢出去,只有在办案时才能偶尔瞥见他敏锐审视的目光。
玛德琳情不自禁关心道:“汉克,你还好吗?”
“当然。”汉克脱口而出,像是在掩盖什么,但很快他面上又浮现出犹豫的神情,“呃,我是说……可能。”
玛德琳安抚地微笑:“或许你应该多休息一会儿,少喝一点酒。”
“哈。”汉克得心应手地讽刺道,“或许等到世界上第二个警察出现后,我就能休息了。”
这小老头真擅长讲阴阳怪气的话,玛德琳又一次被他逗笑。
车外的风景飞逝,渐渐由城市建筑群变为偶有民居出现的旷野,在驶出一段道路狭窄偏僻的针叶林后,由低矮的红砖围墙圈出的墓地已近在咫尺。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关闭,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玛德琳打开车门,倾身抱起那束马蹄莲花束,与汉克沿着小径往墓园深处走去。
这里远离城市,四周是空旷的雪地和青灰色的墓碑,十字架上的耶稣蜷缩身体,敛眉慈爱注视世人。
唯一的声音是两人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玛德琳看了看汉克的脸,后者脸上没有眼泪,只剩麻木的悲伤。
汉克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玛德琳摇头,阳光透过她帽子外檐的网纱在她脸颊切割出模糊的细碎光斑,像钻石闪烁一般。
沉默地走到了一棵枫树下,玛德琳蹲下来将马蹄莲放在墓碑前,细细地看了看墓碑。
上面还是那张汉克家相框里的照片,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下面写着两行墓志铭。
[这里沉睡着天使。]
[离开了,但永不遗忘。]
“柯尔的眼睛很像你呢,汉克。”玛德琳用手将照片上的残雪剥掉,来回看了看父子俩的长相。
汉克闻言侧过身去,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他声音低哑地开口:“柯尔死的时候才六岁,太小了,实在太小了,还没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体会美好的东西,就离开了我。”
玛德琳没有走过去看他的脸,只是静静地倾听。
“就在三年前的冬天,天气像现在一样寒冷,卡车在冰上打滑,撞翻了我的车……柯尔需要进行紧急手术,但是人类的外科医生吸食了红冰神志不清……哈。”
他发出嘲讽又悲伤的短促笑声:“所以只好由一个仿生人来处理,但手术失败了。”
无需哭声,汉克颤抖的背影已经胜过悲号。
玛德琳走过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所以你才这么讨厌仿生人?”
“……没错。”
汉克深吸一口气:“但我在认识你和康纳后学到了很多,玛德琳,也许这其中真的有奥妙,也许仿生人真的有生命,也许仿生人能让这个世界更美好。”
他说着转过身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神色却不似来时那般忧郁,汉克看着玛德琳道:“虽然很没有道理,但你和康纳相爱,莫名其妙地给了我很多慰藉……”
玛德琳闻言微微笑起来:“或许是世界上还有我们这种傻瓜和你一样,无论是不是人类,都愿意为了爱奋不顾身……汉克,快看。”
一只小巧的知更鸟停在了柯尔的墓碑上,它有着灰色的背羽和橘黄的胸脯,轻巧地跳动时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它跳了几下,圆溜溜的小黑眼睛看到了汉克,知更鸟的跳动停止了,它歪着脑袋打量了汉克几秒,竟然扑扇翅膀飞到了汉克的肩上。
“……老天。”
汉克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这位特殊的客人,但又害怕惊扰它,于是手掌抬到胸口就停止了,而那只知更鸟立刻跳到了汉克的手指上。
汉克的眼泪掉出,声音颤抖:“是你吗,柯尔?”
玛德琳也湿润了眼眶。
蝴蝶出现在她的肩上:[玛德琳,这不过是巧合。]
[可能吧。]玛德琳,[不过就像我说过的那样,人类是种很奇怪的生物,虽然汉克和我从理智出发都知道这件事可能是巧合,但我愿意,我相信汉克也愿意相信,这只知更鸟是柯尔的化身。]
[……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