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没危险性的脸此刻多了些锐利。


    背后还有着另一张与路昭反差极大的面孔，眸子同样的危险和攻击性。


    两人视线同一方向，仿佛两条蛇正吐着信子舔在脖颈上，冷冰冷的。


    黄毛男知道人叫路昭时，和那对夫妇一样惶惶不安。


    大厅里十分安静，在场的人各怀心思。


    范云筝怀抱双臂在范洲和她继母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崔瑾今晚受了一惊，不是因为进警局的事。


    而是她知道了路昭的身份以及当初开学时假借送花的行为想去见见流言中闻轻背后的人。


    这天晚，却把东西都摆明出来。


    沈妄倒也没注意那边，心里五味杂陈地瞧着闻轻。


    他和许江树一块儿，听路昭在警局的消息，又想着今晚的闻轻是一起来着，便看了眼屏幕，没有属于她的消息，可还是跟着来了。


    闻轻瞧见他身影，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有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安静得像置身事外。


    学校早过了门禁时间，也不是不能进去，可那仨还是没有回去。


    许江树在路昭身后一起到副驾，他拉开车门，里面暖气顺着缝隙流出来扑到路昭脸上。


    路昭停在车门边，眼睫下垂地挪了挪视线。


    两人距离很近，一个拳头的距离，影子下宛如在相拥。


    一时间，她舍不得。


    只是没片刻，头上响起一道低沉声：“怎么了？”


    路昭仰头对上视线，不想被许江树知道她在贪恋不是怀抱的怀抱，嗓音小声道：“我…”


    吐出一个字，路昭不想说话了，她不想绞尽脑汁去否认什么，随即钻进车内。又怕许江树追问，路昭系好安全带就偏过头。


    许江树面色沉了沉。


    这天他都没笑意，忘了路昭曾对他说的那句：“哥哥，你干嘛不笑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着凶巴巴的，怪让人害怕的。”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到底没带她回家。


    从前听人提过，受到惊吓时最好不要第一时间睡觉，记忆会受到固化。


    许江树不知道真假，但他不想让路昭去冒险。


    车迅速行驶。


    路昭见方向不是回家路上，她这才把视线投向许江树：“去哪儿呀？”


    “陪哥哥去玩。”


    听到这话，路昭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明白了许江树的想法，便顺杆向上爬：“那你想玩什么？”


    说完，路昭觉得她有点坏，明明是她需要，偏还要赖在他头上。


    注意到路昭藏不住的情绪，许江树喉咙里发出一声笑：“给个建议？”


    路昭想了想，这个点是快到十二点了，能玩的东西不多。


    那些场合她又不想去。


    “看电影。”路昭简单几字，“回家。”


    “好。”


    前面一个路口，许江树打了灯，转了方向盘。


    路昭问：“原本想带我去哪儿呀？”


    “带你，”许江树漫不经心道，“转一圈。”


    “……”路昭斜靠在车门和座椅连接处，“这就是你玩的方式？”


    “嗯。”


    路昭被他一声直白的“嗯”哑了口。


    半晌，路昭提起今晚的事：“我以为你今天会生气。”


    许江树抽空看她一眼，悠悠道：“气什么？”


    “……”


    路昭认真打量许江树的脸，确定不是阴阳怪气吗？！


    她咬着下唇，她很清楚许江树是担心她才没提这事，只是想先照顾好她情绪。


    迟早总会都会秋后算账，她便温吞道：“我去顶云的事。”


    “所以，”许江树语调不紧不慢，“那些话就是你提前警示我，方便你出入自由？”


    哪些话？路昭一时没反应过来。


    须臾，她想她义正辞严地告诉许江树，她不是他眼里的小孩了，得以成年人的方式对待她。


    嗯！


    的确是个警示！


    虽然警示是警示，但可不是警示她要去顶云。


    只是阴差阳错了而已，不该来的先来了。


    “我有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哪儿知道我要去顶云嘛。”路昭解释，“况且我只是说我长大了，不是你眼里的小孩了。”


    “哦，我以为你是想告诉我，你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许江树顿了下，懒懒的腔调里还有点委屈，“哥哥还挺伤心的。”


    最后一句话让路昭摸了摸鼻尖，掩盖她在偷笑的表情：“倒没这个意思，我没不需要你啊。你看，我进警察局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啊。”


    “嗯？”许江树似笑非笑地扬眉，“这是什么好事？我情愿你不用这事来证明你需要我。这几天不回家，你倒是给我一个大惊喜。”


    “对不起，哥哥。”路昭认错很快，“我没想过给你这大惊喜。”


    “没让你道歉。”许江树目光隐晦不明地直视前方，“哥哥想告诉你，别那么久不回家成不？”


    前几日和许江树吃完饭时，她没一起回去，而是让他送自己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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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昭眼神皮动了动，许江树需要她，她喜欢这样的感受：“好。”


    窗外夜色深沉，两只萤火虫照亮前行。


    回到家，路昭去客厅选影片；许江树去厨房准备吃食。


    过了会儿，路昭大喊：“哥哥。”


    “嗯？”


    “我要吃苹果。”


    许江树正好端着切块的苹果过来，用叉子插上一块给路昭。


    路昭看了一眼苹果，又仰头看他。


    没去上手接，而是用嘴咬了苹果。


    相当于许江树在喂她吃苹果，虽然是被动的。


    随即她便靠着沙发，眸子没有逃避，直接与垂眼的许江树对视。


    他那表情没有惊讶，可也没了温柔，是别样微妙的冷淡，端着苹果的手臂隐有筋络蔓延。


    屏幕正放着一部爱情电影。


    路昭咀嚼苹果的举动不自觉放慢。


    天知道，她有多紧张。


    紧张得快疯了。


    在她心里，许江树是对她温柔的。


    都没见过他这样的时候。


    路昭眼睫下垂：“哥哥，你怎么喜欢吃苹果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问题，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许江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而后收回视线，咬了一块苹果，便把苹果放在路昭面前：“健康。”


    怎么回答像个老干部似的？


    几秒时间后，路昭的心思跑偏了。


    嗯。


    健康。


    是挺健康的。


    所以，健康的东西就该保持好。


    路昭得逞笑笑：“我也健康。”


    -


    连过几天，路昭和许江树静悄悄的。


    仿佛那晚的事早结束了，可那边的黄毛男父母急得不行，心里始终没个底。


    本来要被放出来的儿子却迟迟不见人影。


    他们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是拒绝。


    甚至有好几个人想撤资，项目刚启动，这个时候撤资，前期投的成本收不回，公司资金周转不开，公司股东怨气不断上升。


    况且，不止是许江树出手，路家也都出了手。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两家人。


    黄毛男父亲那晚就知道有许江树不可能轻飘飘放过这事，可迟迟又没见有什么动静，他也就抱了侥幸心理，毕竟他儿子得到应有的惩罚。


    合着是在这个时候等着他。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公司，加上自己妻子又在一旁催促他想办法。


    两件事都等着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