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迷雾重来
作品:《穿越成太平军小头目的小工程师》 旅顺口,老虎尾炮台西侧一处偏僻的小码头。
初春的旅顺港,寒意未消,海风凛冽。四艘“靖海”快艇依次缓缓靠上简陋的木制栈桥,与港口内那些庞大的铁甲舰、巡洋舰相比,它们显得如此渺小而不起眼。码头上,只有寥寥数名穿着旧式号衣的水师营兵丁,在一个面皮黝黑、神色冷淡的哨官带领下,例行公事地查验了薛超递上的公文,便挥手放行,指给他们一片远离主码头、靠近山脚的简陋营房和一处狭窄的泊位区域。
“薛管带,你们就住这儿。吃饭去东头大灶,每日辰、午、酉三时开伙,过时不候。淡水每日有人送两桶,自己省着用。操练出海,须提前一日报备营务处,核准后方可行。港内规矩,一切以水师营号令为准,不得擅自行动。”哨官语气平板地交代完,便带着人走了,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队员们默默卸下行装,打扫分配给他们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营房。条件比天津差了许多,位置也偏僻,显见是不受重视的“外来户”。几个年轻队员脸上难免露出失望和愤懑。
薛超看在眼里,召集众人训话:“弟兄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想法。但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旅顺是海防最前沿,是真正可能见到风浪的地方!条件差点怕什么?咱们在西山讲武堂啃窝头、睡地铺的时候,不比这苦?醇王爷和大人费心把咱们送到这儿,是让咱们来享福的吗?是让咱们来长本事、做实事的!都把胸脯挺起来,把艇擦亮,把本事练硬!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人看看,什么才是新式水师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当然,初来乍到,人地两生,规矩要守,眼睛要亮,耳朵要灵。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去的地方不去。先把脚跟站稳了,把周边情况摸熟了。咱们的‘试验’,不急在一时。”
安抚了军心,薛超自己心中却也满是凝重。旅顺水师营的态度,比预想的更冷淡,几乎是放任自流加边缘化。这意味着他们很难获得本地驻军的配合与支持,许多“试验”设想将难以开展。但另一方面,这种“忽视”也给了他们一定的自由度,只要不闹出大动静,不违反明面上的规矩,或许可以悄悄进行一些独立的训练和观察。
他决定,头几天不急于出海,先带着几个骨干,以“熟悉环境、拜会友军”为名,在港口内外转转,摸摸情况。
岚屿,连续三日的紧张戒备。
海面上那规律性的搜寻灯光信号,在第三日黎明时分,终于消失了。整整三天,那艘(或几艘)船似乎以岚屿西北方海域为中心,进行着拉网式的搜索,灯光信号时远时近,但始终没有过于靠近岚屿本岛。岛上严格执行了杨芷幽和张礁的命令,绝对静默,连捕鱼活动都转移到了岛屿东南侧背向搜寻区域的海湾。
“信号消失了,船好像往东北方向去了。”清晨,西北岬角观察哨的最新报告送来。
张礁和杨芷幽都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是放弃搜索了,还是暂时撤离,抑或是……发现了其他线索?”杨芷幽沉思,“不能掉以轻心。告诉所有哨位,继续保持警惕,尤其是夜间。另外,通知大家,可以恢复东南侧的有限度捕鱼和采集,但北面和西面海岸,依然严禁靠近。”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那种被毒蛇在暗中窥视的感觉,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岛民心中。岛上气氛依然紧绷,但日常的生产和建设在谨慎中逐步恢复。杨芷幽更加专注于她的“悬空种植”试验和海滨耐盐作物的扩大种植,她知道,只有更强的自给能力,才能应对未来可能更长的封锁或危机。
北京,陈远密室。
冯墨已将“苍隼丸”资料的核心内容编译完毕,形成了一份用特殊密码和符号书写的、仅数页纸的《东瀛海事侦测摘要》。其中重点标出了日本侦察船频繁活动的海域、常用的接近航线、对几个关键港口和航道(如旅顺、威海、吴淞、闽江口)的侦察细致程度,以及……那张疑似标注岚屿的海图方位与注释的推测翻译。
“大人,从日志残片看,日本人对旅顺、威海的港口设施、炮台布局、水深潮汐记录得极为详尽,甚至标注了部分清军巡逻船的出没规律。”冯墨低声道,“其侦察已非一日,且系统周密,所图非小。岚屿被标注,可能只是其广泛侦察中的一个‘存疑点’,但既然被记下,后续必有复查。”
陈远看着摘要,目光冷峻。“日本处心积虑,而我朝上下浑噩……此消彼长,焉能不败?”他叹息一声,旋即收敛情绪,“这些东西,证实了我们的判断。岚屿必须做好长期隐蔽和应对搜查的准备。你编译的应对海上搜寻的方法,送出去了吗?”
“已通过紧急渠道送出,按时间算,岚屿这几日应能收到。”冯墨答道。
“好。”陈远点头,“给薛超的密令呢?”
“也已发出,嘱其抵达旅顺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留意朝鲜以西、辽东以南海域是否有类似‘苍隼丸’特征的船只活动,但绝不可主动靠近或追踪,只做远观记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远沉吟片刻,又道:“李鸿章将快艇队丢到旅顺,是想眼不见为净。但我们不能真成了瞎子聋子。旅顺是北洋重镇,也是各方势力混杂之地。你设法……看看能否在旅顺安插一两个不起眼的眼线,不需要接触薛超,只观察港口动态、人员往来,尤其是与日本、俄国有关的蛛丝马迹。要绝对可靠,且与我们其他线路隔绝。”
冯墨心领神会:“明白,我会设法安排,通过不相干的民间渠道进行。”
旅顺口,五日后。
薛超带着两名队员,以“请教海图水道”为名,来到水师营的营务处,想借机与这里的军官套套近乎,顺便了解些情况。接待他们的是个瘦削的师爷,态度倒还算客气,但言谈间滴水不漏,只谈风土人情,不论军务防务。
正闲聊间,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师爷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头对薛超道:“薛管带,不好意思,营里有贵客到,总兵大人要亲自接待。您看……”
薛超识趣地起身告辞。走出营务处院子时,正好看到一队穿着北洋新式军服、挎着洋枪的卫兵簇拥着几顶绿呢大轿在营门口停下。轿帘掀开,下来几名官员,为首一人身着二品武官补服,方面大耳,气度威严,正是新任的直隶提督(兼领部分北洋防务)叶志超。陪同的除了旅顺水师营总兵,还有几个穿着洋装、留着八字胡的……洋人?
薛超心中一动,连忙带着队员避到路边阴影处,低头垂手。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几个洋人中,有人穿着类似海军军官的制服,肩章样式……似乎不是常见的英法样式。
叶志超与洋人谈笑风生地走进营门,身影消失在重重屋舍之后。
“管带,那几个洋人……看着不像英法鬼佬,倒有点像……”一个队员低声道。
“噤声。”薛超低喝,心中却翻腾起来。俄国人?这个时候,俄国军官来旅顺做什么?而且还是叶志超亲自陪同?叶志超是淮系将领,但并非李鸿章最核心的嫡系,其立场有时颇为微妙。
回到偏僻的驻地,薛超心中疑云更重。旅顺的水,似乎比想象中更深。他想起陈远密令中“留意异常”的指示,决定今后要更加留心港内的船只和人员往来。
又过了两日,薛超亲自驾着一艘快艇,以“测试艇只在港内复杂水道适应性”为名(已提前报备),在旅顺港内进行低速巡航训练。他刻意选择了靠近主码头和国际泊区的航线,一边指导队员操艇,一边用望远镜看似无意地扫视着停泊的各类船只。
港内除了北洋的舰船,果然有几艘悬挂外国旗帜的商船和一两艘军舰。其中一艘吨位不大的灰色军舰,悬挂的正是俄国海军旗!军舰甲板上,能看到俄国水兵在活动,似乎正在保养火炮。而在不远处的码头上,几个俄国军官正与两名穿着清国官服的人交谈,旁边还有翻译。
薛超默默记下了那艘俄国军舰的特征和泊位。训练结束返回后,他立刻将今日所见,特别是俄国军舰及军官与清国官员接触的情况,用密码详细记录下来,准备通过秘密渠道发回北京。
旅顺,这个看似被边缘化的角落,似乎正悄然成为各方势力关注和博弈的一个微妙节点。
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太后斜倚在炕上,听着李莲英低声禀报近日京中动态。
“……自《江华条约》的消息传开,都察院那帮御史就没消停过,连上了七八道折子弹劾李中堂‘畏敌如虎’、‘丧权辱国’。醇王爷那边,虽然没上折子,但听说在府里发了好几次脾气,对快艇移防旅顺的事倒是催问了几次进展。还有……南边几个省,有密报说,似乎有些‘会党’残余又有活动的迹象,虽然不成气候,但也需留意。”
慈禧闭着眼,捻着佛珠,半晌才道:“李鸿章这次是替朝廷背了骂名。条约是哀家准的,要骂,也该骂那些没本事却只会嚷嚷的人。告诉李鸿章,让他把海防‘整备’切实抓起来,做出点样子给天下人看看。奕譞那边……他想弄新花样,就让他弄去,只要不瞎折腾,不靡费太过,由他。南边那些泥腿子……让各地督抚严加查缉,不可懈怠。”
“嗻。”李莲英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老佛爷,还有一事……俄国公使前几天递了照会,说想派几个‘工程师’和‘顾问’,协助咱们在旅顺、大连湾一带勘察港口,说是‘友好援建’。总理衙门那边,有些大人觉得……俄国人怕是没安好心。”
慈禧睁开眼,目光锐利:“黄鼠狼给鸡拜年!告诉他们,勘察可以,但须有我官员全程陪同,所获数据图纸,一律封存,不得外泄。另外,给李鸿章提个醒,让他的人把眼睛擦亮点,别让毛子把咱们的家底都摸了去。”
“嗻。”
上海,法租界码头。
李铁柱焦虑地在“集雅斋”后堂踱步。第一批通过“高卢人”号运往南洋的货物,按时间算应该早已抵达马尼拉并转运,但接应的亨里克那边,却迟迟没有确认消息传回。是船期延误?还是出了岔子?他派去马尼拉打探的人,也还没有回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岚屿那边可能送出的“秘匣”,也至今没有按照预定路线送达上海的迹象。蔡阿公夫妇离开三礁镇后,就仿佛石沉大海,后续的接应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改变了路线直接去了别处?
两条最重要的秘密运输线,同时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李铁柱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海上的风险,陆上的关卡,内部的叛变,外部的侦查……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让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同时尝试启动备用的、更慢但也更隐蔽的联络方式,去探查两边的情况。
岚屿,收到密信七日后。
一只经过伪装、腿上绑着细小铜管的信鸽,在黄昏时分悄然降落在张礁竹屋后的一个特制鸟架上。张礁取下铜管,里面是一卷极薄的、写满密码的棉纸。他立刻找来杨芷幽,两人对照密码本,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内容译出。
信是陈远发出的,内容简洁却惊心:确认秘匣为日本侦察船之物,岚屿方位可能已暴露;传授数种应对海上搜寻的紧急隐蔽和误导方法(包括制造假痕迹、利用潮汐和天气、设置假目标等);询问是否需要紧急支援或撤离预案;最后强调,务必保持最高戒备,未来数月可能是最危险时期。
“果然……”杨芷幽放下译稿,脸色苍白了一瞬,随即恢复镇定,“和我们判断的一样。支援……跨海支援谈何容易。撤离……这么多人,能撤到哪里去?”她看向张礁,“张管事,岛上现有船只,最多能载多少人?粮食饮水能支撑几日远航?”
张礁默算片刻,涩声道:“全部凑起来,挤一挤,最多能装下六七十人,还得放弃大部分物资。粮食……省着吃,或许能撑十天半月。但海上目标太大,没有明确的安全目的地,无异于自杀。”
杨芷幽点头:“所以,撤离是最后万不得已的选择。眼下,我们只能按照信中所说,加强隐蔽,完善误导手段,同时……加快岛上的自给建设,储备更多粮食和淡水,做好长期固守的准备。另外,要组织人手,在岛屿深处,寻找和开辟更隐蔽的、可以储存物资和暂时躲避的洞穴或密林。”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决绝。没有退路,便只能向前,在这孤悬海外的绝地,为自己和众人,杀出一条生路。
迷雾笼罩着大海与陆地。从朝鲜的屈辱条约,到旅顺的俄国身影,从上海中断的补给线,到岚屿面临的生存威胁,再到北京深宫中的权衡与猜忌……1876年的春天,各方势力在这古老帝国濒临破碎的版图边缘,展开了一场无声而激烈的角逐。而陈远和他的追随者们,正穿行于这重重迷雾之中,试图看清方向,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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