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行险
作品:《穿越成太平军小头目的小工程师》 岚屿,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海湾东侧一处隐秘的礁石缝隙里,一条仅容三人的老旧小舢板被缓缓推入水中。船上除了必备的渔网和少量鱼获作为伪装,底舱夹板下藏着一个用多层油布、蜡和鱼胶反复密封过的狭长木盒,里面正是那只铜箱和那张残破海图标记。木盒外又裹了几层浸过桐油的粗麻布,即使不慎落水,也能短时漂浮。
那对自愿承担送信任务的老夫妻——蔡阿公和蔡阿婆,已经换上了半旧的渔民装束。蔡阿公脸上深刻的皱纹在微弱的天光下更显沧桑,但眼神却异常沉着;蔡阿婆则默默地将一小包干粮和一个装着淡水的竹筒塞进船舱。他们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对站在礁石上的张礁和杨芷幽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公,阿婆,此行千难万险,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弃物保人。”张礁低声叮嘱,将一小袋应急的银钱和几片用于紧急联络的、特制的小竹牌塞到蔡阿公手中,“按照约定的路线和暗记,先到舟山‘三礁镇’找‘永顺渔行’的刘掌柜,他若问起,就说‘东山老蔡头捎带的海货到了’。他看到竹牌,自会安排下一程。”
蔡阿公将东西贴身藏好,哑声道:“张头儿放心,杨夫人放心。老头子在这片海上漂了一辈子,认得路,也认得人。东西在,人在;东西不在……人也尽量在。”这话说得朴实,却带着海民特有的生死豁达。
杨芷幽上前一步,将一个缝制紧密的小布袋递给蔡阿婆:“阿婆,这里面是些岛上自制的驱瘴防晕的草药丸子,还有几片参须,路上若觉不适,可含服。保重。”
蔡阿婆接过,粗糙的手握了握杨芷幽冰凉的手指:“夫人也保重,照顾好小少爷。”
没有更多告别。蔡阿公轻轻一点竹篙,小舢板如同一条滑溜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出礁缝,融入浓得化不开的海雾与夜色之中,朝着西北方向,那片危机四伏的大陆海岸线驶去。
张礁和杨芷幽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小船的轮廓,也听不见细微的划水声。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远处天际,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他们会成功的,对吧?”杨芷幽轻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张礁沉默片刻,语气坚定:“蔡阿公年轻时常跑闽浙私货,对这一带水路和暗门子(走私通道)了如指掌。他既然敢接,就有几分把握。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天意。杨芷幽望向渐亮的天穹。自金田起事以来,她听过太多“天父看顾”,也见过太多“天意无常”。如今,她只信事在人为,也敬畏命运难测。
上海,法租界码头,“高卢人”号邮轮旁。
李铁柱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采纳了胡老板的建议,但做足了风险切割。第一批通过“高卢人”号底舱“私人储物格”运送的,并非最紧要的核心物资或那可能来自岚屿的“秘匣”,而是一批相对普通但岚屿也急需的货物:一批优质铁钉、几套木工工具、几十册启蒙和实用技术书籍的抄本、以及大量食盐和糖。这些东西即便被查出,也有回旋余地(可以说是运往南洋华侨商行的货物),而真正的“秘匣”和更敏感的技术物品,他决定依然尝试走更传统、更可控的隐秘小船路线,双线并行。
此刻,他正以“集雅斋”东家的身份,亲自押送着几箱“样品茶叶”和“古玩仿品”登上“高卢人”号。胡老板与一个穿着船长制服、酒糟鼻通红的高大法国人站在一起,见李铁柱过来,热情地迎上,用生硬的汉语介绍:“李掌柜,这位就是‘高卢人’号的皮埃尔船长。船长,这位就是我提过的李掌柜,他有些‘私人收藏’想托您带到马尼拉。”
皮埃尔船长眯着醉眼,打量了一下李铁柱和他身后伙计抬着的箱子,挥了挥手,用法语对旁边一个大副模样的人嘟囔了几句。大副——正是胡老板的远房表亲,一个眼神精明的混血儿——上前,操着带口音的官话对李铁柱道:“李掌柜,东西交给我吧,底舱三号格。这是凭证。”他递过一张硬纸卡片,上面用法文和中文写着编号和一个潦草的签名。“船明天一早开。到了马尼拉,凭这个和……密码,”他凑近低声说了个词,“到码头‘棕榈酒馆’找亨里克,他会把东西给你指定的人。”
流程清晰,看似专业。李铁柱道了谢,让伙计将箱子交给水手抬走,又按照胡老板事先交代的,将一个装满金币的小羊皮钱袋“不经意”地塞进皮埃尔船长的大衣口袋。船长捏了捏口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说了句“一路顺风”之类的法语,便晃着身子走开了。
一切顺利得有些令人不安。李铁柱站在喧嚣的码头上,看着巨大的邮轮烟囱开始冒出淡淡黑烟,心中却无多少轻松。这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冒险的一步。他转身离开码头,接下来,他要去安排接收岚屿可能送来的“秘匣”,那才是真正不能有任何闪失的环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黄海,渤海海峡附近海域。
“靖海一号”和“靖海二号”呈搜索队形,在略显颠簸的海面上破浪前行。薛超站在“靖海一号”的驾驶台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天线上任何可疑的帆影或烟柱。按照批准的“长途适应性巡航”计划,他们已离开大沽口超过十二个时辰,正沿着计划航线向曹妃甸方向航行。
海风凛冽,但队员们精神饱满。远离了港口的繁琐规章和营务处官员审视的目光,在这辽阔的海天之间,他们仿佛找回了当初在讲武堂学习、在试验场测试时那种专注于技术与任务的感觉。
“管带!左舷三十度,距离约十里,有烟柱!看烟色……像是蒸汽船,航向东南。”了望哨大声报告。
薛超立刻调整镜筒方向。果然,一道淡淡的黑烟出现在海平线上,正缓慢移动。“记录:辰时三刻,方位东北偏东,发现不明蒸汽船只一艘,航向东南,速度约八节。保持观察,注意规避。”他冷静下令。
在这个敏感的海域和时间,任何不明船只都值得警惕。可能是商船,也可能是外国军舰,甚至是日本人的侦察船。薛超并不打算靠近,他们的任务是“巡航”和“适应”,而非挑衅或侦察。但他示意信号员,用新配发的简易信号灯,向伴航的“靖海二号”发出加密信号:“左舷发现不明蒸汽船,保持距离,持续观察,记录其特征。”
“明白!”二号艇很快回复。
两艘快艇稍稍调整航向,与那艘蒸汽船保持着一个既不至于跟丢、又不易被对方察觉的安全距离。薛超知道,这种“无害通过”式的观察,本身也是极有价值的训练。他们要练习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记录目标的航向、速度、外形特征,甚至尝试判断其国籍和类型。
与此同时,在底舱,负责技术记录的队员,正用密码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两艇在不同航速下的机器温度、油耗、舵效等数据。而在“靖海二号”上,几名核心队员正在检查那具罩着油布的火箭发射架,并模拟进行了一次“虚拟”的瞄准和发射程序演练——当然,没有装填任何弹药。
一切都在“计划”和“安全”的框架内,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薛超望着前方浩渺的海面,心中隐隐期待,这次巡航,或许除了完成预定科目,还能有些计划之外的“收获”。
北京,醇亲王府花厅。
奕譞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看着坐在下首、神色恭谨的陈远:“陈远,你那‘协同战法’的条陈,到底写得如何了?本王还等着递给太后和军机处议呢。如今朝鲜那边,日人又生事端,逼迫朝鲜签订什么《江华条约》,条款苛刻,分明是视我大清如无物!朝廷上下,主战主和吵成一团。这时候,若能有你这一套‘以小辅大、以奇制胜’的新战法条陈呈上去,或许能让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或一味退让的人,多一条思路!”
陈远心中了然。醇亲王催促条陈是假,借机在朝鲜危机的风口上,凸显自己(和其支持的新战法)的价值,争夺话语权才是真。他垂首道:“王爷息怒。条陈主体已完备,只是其中涉及与北洋现有舰船、炮台、信号体系的对接细节,还需核实,以免纸上谈兵,贻笑大方。臣已请薛管带在巡航训练中,注意收集相关数据,加以印证。预计再有三五日,便可定稿呈上。”
听到薛超已在“巡航训练”,奕譞脸色稍霁:“嗯,稳妥些也好。不过要抓紧。另外,”他压低声音,“李少荃这几日又在太后面前唠叨,说新式火器研发靡费过巨,且成效不彰,暗示要将相关用度砍掉大半,集中资源购买西洋现成巨舰。太后虽未应允,但似乎……也有些动摇。”
陈远心中一凛。李鸿章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断掉西山进行前沿技术探索的财源。“王爷,火器研发,尤其是适合我水师国情的新式火器,乃长远之计,非旦夕可成。若因一时未见显效而裁撤,恐自断臂膀。快艇及协同战法,已是证明新思路价值之例证。”
“本王自然知晓。”奕譞皱眉,“所以才催你快将条陈弄好,最好能有些实实在在的、能摆到台面上的‘成绩’。光靠嘴说,挡不住李少荃的算盘。”
“臣明白。”陈远应道。他需要给醇亲王一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比如薛超巡航训练后一份“证明快艇部队已初步形成战斗力、可有效扩展北洋侦察预警范围”的扎实报告,再辅以条陈。同时,西山那边,或许也该“适时”地展示一两个不那么敏感、但看起来颇有潜力的“阶段性成果”,以维系太后和朝廷对技术研发的有限支持。
这就像走钢丝,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过度刺激对手。
舟山群岛外海,浓雾弥漫。
蔡阿公的小舢板已经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他们谨慎地避开主要航道,专走渔民和走私者才知晓的隐蔽水道。白天捕鱼伪装,夜晚借着微弱星光和罗盘(一个老旧的、指针不太准的指南针)赶路。干粮和淡水消耗得很快,但距离第一站“三礁镇”还有至少大半日路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海上的雾是突然涌起来的,仿佛一瞬间就将天地包裹在灰白色的棉絮里,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二十丈。海浪声变得沉闷而含混,方向感几乎丧失。蔡阿公立刻停下划桨,侧耳倾听,又趴到船舷边,用手试探着水流。
“老头子,这雾邪性,怕是要变天。”蔡阿婆裹紧了衣服,低声道。
“嗯,是‘白龙吸水’,午后怕有风雨。”蔡阿公经验老到,“得找个地方避一避,不能走了。”
他凭记忆和感觉,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小舢板,朝记忆中一处不大的、有淡水渗出的小荒岛礁划去。雾气浓重,几乎看不清前方。突然,一阵沉闷的、不同于海浪的机器轰鸣声,透过浓雾隐约传来!
蔡阿公浑身一僵,立刻示意阿婆噤声,自己则将耳朵贴近水面。是轮船!而且是烧煤的蒸汽船,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驶来!
在这片偏僻水域,这个天气,出现蒸汽船,绝非寻常渔轮或商船。很可能是官府的缉私艇,或者……更糟。
“快,往那边礁石后面划!”蔡阿公当机立断,用尽力气调整方向。小舢板如同受惊的游鱼,猛地扎进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丛中,躲在一块巨大的、长满藤壶的黑色礁石背后。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刻,一艘灰黑色、烟囱冒着浓烟、船头挂着龙旗的蒸汽炮艇,劈开浓雾,从不到三十丈外的海面上缓缓驶过。炮艇甲板上,依稀可见穿着号衣的水兵在走动,船艏的小炮在雾气中露出森冷的轮廓。
是北洋水师的巡逻艇!蔡阿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捂住怀里的竹牌和银钱袋,蔡阿婆则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按住了底舱藏匿木盒的夹板。
炮艇似乎并未发现他们,也可能是浓雾影响了视线,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混沌之中。
良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机器声响,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两人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蔡阿婆心有余悸。
蔡阿公抹了把脸上的水汽,眼神凝重:“看来最近海面上真的不太平,连这犄角旮旯都有兵船巡。咱们得更小心了。等雾散些,风雨来了正好,趁着乱,一口气赶到三礁镇。”
北京,陈远府邸,深夜。
冯墨悄然来访,带来了两份密报。一份来自上海李铁柱,用暗语简要汇报了“尝试新渠道运送普通补给”和“准备接收南方可能转来特殊物品”的情况。另一份,则来自南方王五处转来的、更早些时候从岚屿发出的、关于“沉船获物,已遣人北送”的极其简短、语焉不详的消息。
陈远看着岚屿那份密报,瞳孔微缩。“沉船获物”……能让张礁和杨芷幽(他推测杨芷幽必然参与决策)决定冒险送出的,绝非普通物件。联想到之前岚屿报告的日本侦察船,这“获物”很可能来自那艘沉船,且极为重要。
“知道运送路线和接应方式吗?”陈远沉声问。
冯墨摇头:“岚屿的消息是发出后才转到南边王五那里,再由王五转给我们,本就滞后,且为保密,路线细节恐怕只有执行人和第一站接应人知晓。上海李掌柜那边只是‘准备接收’,看来东西还没到。”
陈远在书房中踱步。一件来自日本沉船、可能包含重要情报的物品,正通过危机四伏的秘密渠道,向着大陆漂来。这其中的风险,比运送任何武器补给都要大得多。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直接暴露岚屿的存在和与大陆的联系。
“通知上海李铁柱,启用最高级别预警和接应预案。不惜代价,确保东西安全到手。到手后,不要在上海停留,立刻通过最可靠的渠道,秘密送往……西山。”陈远停顿了一下,“不,西山现在被盯得太紧。送往南方王五处,让他找绝对安全的地方匿藏。你随后亲自南下,去处理这东西。”
冯墨一惊:“大人,我若离京,西山这边……”
“罗账房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眼下这事比西山日常重要百倍。”陈远斩钉截铁,“记住,此事绝密,除必要执行人外,不得泄露分毫。你准备一下,两日内出发。”
“是!”冯墨肃然领命。
冯墨离去后,陈远独坐灯下,久久未动。岚屿送出秘物,说明他们判断此物重要且危险,也说明他们在没有自己直接指令的情况下,做出了最果断也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杨芷幽……她在那座孤岛上,是否安好?海儿的病,是否痊愈?
他摊开一张素笺,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停半晌,最终只落下四个字:“风雨如晦。”
然后,他将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险途已启,各方都在浓雾与风浪中,朝着未知的前方,艰难前行。而那件来自海底沉船的秘密,如同一个黑暗中的漩涡,正将所有人的命运,悄然卷入更深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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