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朝堂暗查,逆书呈君(上)

作品:《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吴越王钱镠最近有点烦。


    事情要从他的老部下陈询说起。这位睦州刺史,原本也算是跟着钱镠风里雨里闯过来的,可人心隔肚皮,官做大了,想法就多了。陈询不仅自己叛了,还拉拢了一帮人,其中最让钱镠心里打鼓的,是杜建徽。


    杜建徽是谁?钱镠麾下数得着的猛将,打仗是一把好手。但问题在于,这位杜将军最近刚刚和陈询做了亲家——他儿子娶了陈询的闺女。


    你说这事巧不巧。


    钱镠坐在王座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他对身边的心腹顾全武说:“你说杜建徽这个人,到底可不可靠?”


    顾全武是老江湖了,说话向来滴水不漏:“大王,杜将军跟了您这么多年,一向忠心耿耿。至于这门亲事,或许是儿女情长,未必与陈询的叛乱有关。”


    “儿女情长?”钱镠哼了一声,“我担心的就是他儿女情长,把自己绕进去了。”


    顾全武迟疑了一下:“大王若是实在不放心,不妨派人暗中查一查?”


    钱镠没说话,但第二天,杜建徽的周围就多了一些“关心”他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杜建徽耳朵里。毕竟在吴越这块地界上,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完全瞒过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


    杜建徽的儿子杜子建气得脸色发青,闯进父亲的书房:“父亲!大王这是什么意思?派人在我们府外转来转去,当我们是贼吗!”


    杜建徽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来,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下。”


    杜子建一愣:“什么?”


    “把你心里那股气放下。”杜建徽合上书卷,“大王疑心我,那就让他疑。你越是跳脚,在外人看来,越是心虚。”


    “可是——”


    “没有可是。”杜建徽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天起,府里的人该干嘛干嘛,一切如常。王宫里传什么话来,恭恭敬敬接着;传什么命令,老老实实听着。不要解释,不要争辩,更不要四处打点托人说情。”


    杜子建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红了眼眶:“父亲,您的威名也是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何至于受这样的窝囊气?”


    杜建徽看着儿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通透。


    “你知道人什么时候最容易犯错吗?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越委屈越想证明,越想证明越容易出乱子。所以,什么都不做,就是现在最该做的。”


    他重新拿起书卷,又补了一句:“清者自清这种话,是安慰老实人的。但你爹我现在,就是要当那个最老实的人。”


    杜子建似懂非懂,但看着父亲笃定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于是一个奇特的景象在吴越的朝堂上出现了:杜建徽还是那个杜建徽,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怀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风口浪尖上。他每天按时上朝,按时回府,该吃吃该喝喝,路上碰到同僚还主动打招呼,笑得那叫一个坦荡。


    这一招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朝堂上有人私下议论:“你说杜将军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看是装的。”


    “装的也不能装得这么自然吧?”


    “那就说明他是真的。”


    “你这话等于没说。”


    而钱镠那边却并不着急,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看清一个人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陈询那边不断派人给杜建徽送信。杜建徽倒也干脆,每一封都原封不动地呈给了钱镠,连封口都没拆过。


    “大王,陈询又派人送信来了。”杜建徽双手捧着书信,躬身呈上。


    钱镠接过来,看了一眼完好的封口,没说什么。但这一次,他没有当着杜建徽的面拆,而是等他走后,才叫来顾全武一起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二十几封信,全是陈询写给杜建徽的。信中内容五花八门,有叙旧情的,有许重诺的,有打探虚实的——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老哥,跟我一起干吧,咱俩是亲家,我还能亏待你?


    而杜建徽的二十几封回信,内容也高度一致。


    第一封:“陈公,你我虽有姻亲之谊,但人臣之义不可废。大王待我不薄,此事断不可为,请公三思。”


    第二封:“陈公,前信所言发自肺腑,望公悬崖勒马,勿要害人害己。”


    第三封:“陈公,我已无话可说,唯有一句:回头是岸。”


    后来几封就更短了。


    “不必再说。”


    “书不尽意,好自为之。”


    钱镠一封一封看过去,看着看着,嘴角忽然咧开了。


    “全武,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杜建徽——”钱镠指着信上的字迹,“你看看他写的是什么——‘大王待我不薄’。他是在回信里替我说话啊!”


    顾全武凑过来细看,渐渐也露出了笑容:“大王,这杜将军的字迹从容,想必写这些信的时候,心里是坦荡的。”


    “何止坦荡!”钱镠猛地站起来,兴奋得来回踱步,“你看这一封,‘回头是岸’,他是在劝降,又不是在通敌。这根本不是一个犹豫的人能写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顾全武笑道:“大王,此心可鉴日月。”


    钱镠没有接话,但当天晚上,他一个人又把那沓信看了一遍。等他放下信的时候,屋外已经月上中天。


    他喃喃自语:“杜建徽啊杜建徽,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过,考验这种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杜建徽有一个从兄,名叫杜建思。这位杜建思本是杜氏族人,可偏偏不走正道,大概是想借着整倒杜建徽来讨好陈询,竟跑到钱镠面前告了一状。


    那天朝堂之上,众人都在议事。杜建思忽然出列,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大王!臣有一事不敢不说!杜建徽私蓄兵仗,广纳粮草,意图不轨!他在府中私藏甲胄,暗中招募勇武之士,非一日两日矣!臣乃其从弟,此事关乎九族性命,不敢不告啊!”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落针可闻。


    私蓄兵仗——这在任何朝代都是可以掉脑袋的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杜建徽。


    顾全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对身边的同僚小声说了一句:“不好。”


    可杜建徽呢?他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钱镠没看杜建徽,而是紧紧盯着杜建思,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不敢不告!”钱镠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既然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那本王今日就亲自去你兄长府上走一遭。诸位大人,随我同去,做个见证!”


    朝堂上一下子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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