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皇上,咱们的新家……没了!(上)

作品:《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

    公元904年正月初三,长安城的公鸡还没打鸣呢,老百姓就被一阵“咣咣咣”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开门开门!搬家搬家!”


    长安城的百姓们揉着眼睛往外一看,好家伙,满大街都是当兵的。有人扛着大锤,有人拿着撬棍,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安城改拆迁办了。


    其实也差不多。


    朱全忠,这位大唐末年最靓的仔(他自己封的),坐不住了。这位仁兄嫌长安离他的地盘太远,每次要跟皇帝“交流感情”都得跑好几百里地。他琢磨来琢磨去,一拍大腿——不如让皇上搬个家吧!


    “老裴,你说皇上会同意迁都吗?”朱全忠一边搓着手一边问。


    裴枢战战兢兢地答:“梁王……那个……搬家是大事……”


    “大事个屁!收拾收拾就走了,磨叽什么?你去,把长安拆了!”


    “拆……拆了?”裴枢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对!拆!片瓦不留!”


    “梁王,这……”


    “嗯?”


    “拆得好!拆得好!”裴枢立马改口,转身就跑,“我这就去安排!”


    于是,长安城历史上规模最大、效率最高的拆迁工程,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士兵们分成几队,一队负责拆皇宫,一队负责拆官署,一队负责拆民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效率高得惊人,就是服务态度不太行。


    一位老大爷抱着门板不撒手:“官爷,这是我家祖宅,住了一辈子了——”


    “大爷,”士兵甲擦了擦汗,“不是我要拆,是梁王要拆。您跟我喊没用,您要是能说动梁王,这房子我给您原样盖回去。您看行不?”


    “那我上哪儿说去?”


    “我也不知道。要不您先松手,这木头我还得拿去扎木筏呢。”


    “……”


    老百姓们拖家带口地被赶上路,哭的哭,骂的骂,骂的最多的是:“姓崔的!崔胤你个挨千刀的!要不是你引狼入室,我们怎么会遭这个罪!”


    崔胤早在前一天就被朱全忠给办了,全家老小一个没留。死人自然没法反驳,于是骂声就都归了他。当朝宰相,一夜之间从“朝中重臣”变成了“百姓公敌”,这落差,赶上坐过山车了。


    长安城的宫殿、官署、民房,能拆的全拆了。拆下来的木材被编成巨大的木筏,顺着渭河往东漂。那场面,远远望去,浩浩荡荡,木筏连成一条长龙,从长安一路铺向洛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代版的物流中心开业大酬宾。


    一个年轻的小兵看着滚滚东流的木材,忍不住问老兵:“叔,咱这是打仗还是搬家?”


    老兵白了他一眼:“你见过搬家把房子整个拆了运走的?”


    “那……”


    “这叫,破釜沉舟。”老兵深沉地说,“懂吗?”


    “不懂。”


    “不懂就对了。我他妈也不懂。干活!”


    老百姓们被驱赶着,扶老携幼,哭声震天。从正月到二月,整整一个月,东迁的队伍绵延不绝。


    一个小孩问:“娘,咱们去哪儿?”


    “去洛阳。”


    “洛阳好还是长安好?”


    “都……”母亲顿了顿,“都好。”


    孩子又问:“那为什么我们要哭?”


    母亲不说话了。


    华州的故事


    正月十七,车队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华州。


    唐昭宗李晔坐在车里,脸色比锅底还黑。这一路走来,他看着沿途的老百姓像赶羊一样被赶着往东走,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长安城变成一堆木材顺河漂走,心里那个滋味啊,比吃了黄连还苦。


    车驾刚进华州城,街道两旁就挤满了老百姓。他们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响,听着却让人心酸。


    昭宗撩开车帘,看着那些朴实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招了招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别……别喊万岁了。”


    老百姓们愣住了。


    昭宗的声音发颤:“朕……朕不再是你们的主人了。朕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当什么皇帝,还当什么你们的主子?”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个老大娘挤到前面,哭着喊:“陛下,您别这么说——”


    “别说了,”昭宗摆摆手,“朕现在就像……就像那北山上冻僵的麻雀,想飞也飞不动了,不知道最后会落在什么地方。唉,散了,都散了吧。”


    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勿呼万岁”事件。一个皇帝,当众宣布自己不再是皇帝,这在中华五千年的历史上,大概是独一份。


    到了兴德宫,昭宗住下后,越想越伤心,对身边仅剩的几个侍臣说:“朕以前听说过一句俗语:‘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今天可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朕现在就像那只冻僵的麻雀,漂泊无依,不知道最后会掉在哪个山沟沟里。”


    说着说着,泪流满面,衣襟都湿透了。


    侍臣们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一个年纪小的侍臣小声说:“陛下,咱们不是去洛阳吗?洛阳那边……应该……还好吧?”


    昭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本读不懂的天书:“孩子,洛阳的宫殿是新的,可那里的人……是旧的敌人啊。”


    洛阳,连呼吸都要打报告


    到了陕州,昭宗实在不想走了,找了个借口,说皇后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走不动,能不能等到秋天再出发?


    朱全忠在汴州收到消息,当场就笑了。


    他把寇彦卿叫来:“你去,告诉皇上,洛阳的宫殿已经修好了,随时可以入住。如果他不方便自己走,我可以派人帮帮他。”


    “帮……怎么帮?”寇彦卿小心翼翼地请教。


    朱全忠瞥了他一眼:“这还用我教?你去跟他说,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让人抬着他走。二选一,很公平。”


    寇彦卿领命而去,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昭宗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走吧。”


    闰四月,车驾终于到了洛阳。


    昭宗一下车,就发现自己身边的“自己人”全没了。那两百多个陪着打马球的小太监、伺候起居的内侍,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陌生的面孔,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神警惕,一看就知道不是来伺候人的,是来看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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