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村长这话，周围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讳莫如深，各自有各自的心事，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个个都低着头。


    村长看见他们这幅模样，气得狠狠跺了两下脚。


    “你们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村长抬手指着他们，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听不出一丁点问题，“虎子也是跟你们一起长大的！还有那些个小辈，你们小时候虎子还抱过你们呢！现在人死了，让你们找个地方安葬，你们都不乐意？”


    “乐意乐意……”村民们齐声道，语气却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最后还是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村长，虎子叔的事我们几个去办吧，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年纪都大了，还让他们下地也是有些说不过去。”


    村长沉默着点点头，随后又说道：“辛苦你们几个了。”


    “不辛苦，就是人埋在那，还是村长您来定吧，我们几个都是年轻辈的，对这种事情也没个讲究。”


    村长抬手点了点靠山的方向：“就埋在那边的山脚下吧，也别远了，好让虎子头七的时候还能回来看看。”


    村长这话刚出口，虎子媳妇就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村长看了她一眼，虎子媳妇欲言又止地缩了回去。


    封十叶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是外来人，对村子里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这些人的反应在他们看来格外显眼，每一个表情细节都能轻而易举地观察到。


    目光一转，封十叶的目光落在井边的地上，地上落着几个烟头，三长两短，不是个好兆头。


    但虎子死的时候是晚上，夜里他们也看不清，随意将烟头扔在地上，谁也没有想到烟头的长短会恰好是三长两短，只是现在看来就成了一种预示。


    一共五个烟头，落的位置还不是同一个位置，左右隔得比较开，两个短的烟头在右边，另外三个长的烟头在左边。


    也就是说，昨晚在这里抽烟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想着，封十叶抬眼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有那么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不大自然，但她分辨不出来。


    “村长。”封十叶很快想到了办法，“我觉得这事……不吉利。”


    封十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村长愣了，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向她，包括须怀白。


    牧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封十叶，你这话什么意思。”


    封十叶伸手指向地面的烟头：“夜里，抽烟的人应该也看不见烟头的长短，地上这五根烟头三长两短，结果昨晚就有人死了。我看这抽烟的习惯，这两根短的应该是虎子叔抽的吧？”


    封十叶说到这，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


    一个个面色铁青，这种细节他们哪里观察得到？


    只是抽个烟而已，谁又会去注意别人的烟头是长是短？


    众人沉默时，村长却忽然发了话：“对，是虎子的。他这人老实，发达了也很勤俭，这烟啊，他不嘬到烟屁股，绝对舍不得扔。”


    封十叶都已经想好了要是没人接她的话她该怎么办，没想到村长居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原本她只是想诈一诈他们，看看他们的反应，没想到还真被她给说中了。


    “那就是了。”封十叶淡定自若地往下说，“昨天晚上在这抽烟的肯定不止虎子叔一个，虎子叔昨晚出了事，今天应该就轮到另一个了。”


    这话一出，原本几个面色铁青的人脸色渐渐缓和，毕竟他们昨天晚上可没离开过家。


    这样一来，人群中脸色最白的那个人当即凸显出来。


    是个身形佝偻的消瘦男人，皮肤暗沉，一双混浊的眼睛不停乱颤。


    封十叶继而说道：“三长两短……短的那个已经先走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长的这个了。”


    说着，封十叶看向佝偻男人：“你说是吧？”


    佝偻男人忽然和封十叶撞上视线，连连后退，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是我！不是我！”佝偻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就和虎子聊了两句，然后我就走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越说脸色越白，再怎么自欺欺人，他都很清楚，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忽然，佝偻男人求救一般看向村长，朝着村长爬了过去。


    他死死拽着村长的裤腿：“村、村长！你得救我啊！我……”


    佝偻男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村长一个眼神遏制住。


    “行了！”村长低喝一声，目光看向佝偻男人，然后抬头对其他人说话：“虎子就是喝多了，出来抽烟，你也不过就是看见他了，跟他说了两句。结果这小子喝了点猫尿就找不到北了，自己栽井里淹死了，能怪谁？！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虎子媳妇呆坐在地上，面对村长的话，一个反驳的字都没有。


    村长都已经盖棺定论了，她还能怎么办？


    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她得赶紧回家去。


    话虽这样说，但所有人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佝偻男人一眼。


    大家心知肚明，虎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要不了两天就知道了。


    要是佝偻男人也死了，那村子里也不安全了，到时候他们怎么都得拿出个法子来才行。


    佝偻男人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去，看着模样是不打算出来了。


    封十叶和须怀白脸上的表情还算坦荡，剩下三个人的脸色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但他们也没在外面把这些话说出来，一直等到回了招待所才开口。


    章蓉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咱们不会有事吧？”


    封十叶刚想回答不会，心里又有一点拿不准主意。


    昨天晚上李珂来过招待所，还想要进入他们的房间，只是没能成功而已。


    谁说李珂就一定不会为难他们呢？


    如果不是他们，她或许还沉浸在那场甜美的幻梦当中。


    能自欺欺人，已经是世上一等一的幸福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痛苦的能力。


    “应该不会。”罗文接过话头，“李珂的目标应该是村子里的人，如果她想杀了我们，我们应该没有机会下山。”


    牧云持不同意见：“不都说人生前如果有怨念，死后变成鬼了就会被怨念侵占，只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吗？万一李珂丧失了理智，那我们不就完了？”


    这话没人反驳，他们又不傻。


    那是鬼，已经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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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种了，怎么能用人的想法去猜测一个鬼？


    须怀白却在这时说道：“如果我们能弄清楚李珂和村子里的人到底有什么恩怨，或许可以避开。相较之下，我们更应该担心的是山上的那个怪物，它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房间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要不是须怀白提起，他们都快忘了这事了。


    可说来也奇怪，那怪物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看见过它的身影。


    “随机应变。”封十叶说，“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身上都带点防身的东西。”


    罗文听着这话，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休息了一天，伤口开始愈合，伤口发痒，好在已经勉强可以走路了。


    但要是真碰上那怪物，肯定跑不掉。


    罗文忧心忡忡，但没有人能顾及他。


    村子里刚死了个人，现在连村长都不来招待所了，缩在家里，生怕一出门就碰上鬼。


    光天白日，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就连之前总是坐在榕树下面聊天喝茶的那些大爷大妈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放弃了这大好的太阳。


    趁着白天的功夫，封十叶一行人把招待所翻了个底朝天，勉强找了些能拿来当武器的工具。


    钥匙就挂在前台侧边墙壁的钩子上，谁都可以拿。


    和昨天一样，五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去把别的房间的床褥、被子和枕头全拿了过来，摆在地上打地铺。


    罗文依然睡在床上，地上空出来的地方刚好够打两个地铺，须怀白和牧云睡在一边，封十叶和章蓉睡在靠窗的那一边。


    白天很安静，昨晚章蓉他们三个睡了个好觉，这一次就轮到牧云和罗文守着，一旦听到任何动静就会把封十叶和须怀白叫起来。


    所幸什么动静都没有，整整一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仿佛李珂已经离开了一样。


    意外的是，这一夜封十叶等人休息得并不好。


    封十叶和须怀白被叫醒的时候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再看看牧云和章蓉，两人倒是比较精神。


    牧云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这一晚上过得还挺快的哈。”


    封十叶立刻看向章蓉：“章蓉，你感觉怎么样？累不累，肚子饿吗？”


    “啊？”章蓉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回答封十叶，“还行，可能是昨天睡得比较好，不觉得累。我以前根本熬不了夜，肚子……嗯，也不饿。”


    这话一出，封十叶立刻确认了情况，须怀白和罗文很快也意识到了同样的事情。


    “时间变快了。”


    封十叶忽然这样说道。


    牧云和章蓉稍作反应后，很快明白了封十叶的意思。


    时间变快，也就意味着白天的时间变短，目前来看，晚上的时间似乎也变短了，好像没什么影响。


    但这同样时间内，鬼行动的次数会增加，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如果这种时候落了单，难保不会出事。


    封十叶看了须怀白一眼，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须怀白脸上还残留着梅婆婆画上去的鸡血印记，已经干涸脱落了许多，勉强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