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蛋，挂花糯米藕，皆都是上桌就空盘，各种滋味一起冲击味蕾，等心满意足了，肚子也半饱，终于开始聊起天来。


    但聊也不见得有多认真，视线总是不经意瞥来瞥去，鼻腔微动，空气中弥漫着复合香味，猜也猜不出是什么，只能在心里盼着热菜赶紧上来。


    孟大娘嘴巴笑得都要合不拢，大家都夸她闺女，还夸饭菜备得好，她会张罗。


    就连公公也止不住夸，这都是给她的脸面，暗自决心一会再加二十块钱给小姑娘，这一桌，去饭店也吃不着如此精细的。


    徐若迎十足十相信自己的手艺，完全没往餐桌上看一眼，她一脑袋的热汗，拿着手帕擦了又擦，偶尔还得去关注徐若若，完全没空分神给别人。


    预估着时间，她看了一眼时间，“热菜准备差不多可以上了吧？”


    “诶！上上上！大家都盼着呢！”孟大娘也没想到小姑娘做得凉菜都能这么好味道，这调料除了一罐子她自己带的辣椒油其余都是家里常备的调料，怎么就能这么好吃！


    面对大家隐晦的期待一边笑着一边打哈哈，她自己也忍不住嘴馋。


    刚刚忙中偷闲吃了几口，入口惊艳，脆生生的，酸辣爽口，搭配得宜。


    再想到刚刚看见的大肘子，软烂入味，那一抹酱色——


    再想口味都要滴下来了。


    大肘子炖的软烂，但是还差点火候，“剩下这点时间可以开盖炖了，用勺子盛起汤汁往上淋，火可以小点，慢慢收汁。”


    盖子掀开，帮忙的嫂子口水吞了一口又一口，“唉哟姑娘，你这一手可太厉害了。”


    徐若迎来不及骄傲，“辛苦嫂子了，我进去炸肉。”


    先炸出锅包肉再炸鱼，炸东西只能有耐心，孟辉好奇看着大半锅油，徐若迎抬高手，掌心感受油温。


    这动作出来，孟辉都不敢说话了，生怕自己说句话，一会把手都给炸咯。


    油开始冒烟，徐若迎拿着筷子，平稳且快往锅里丢肉。


    滋啦声响起，孟辉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躲了一下又一下，徐若迎却没有半点闪躲，手上的动作继续。


    颜色逐渐变化，徐若迎手上的动作还没停，直到下了一半的肉，才放下筷子，笊篱轻轻压住肉片，均匀翻动，当看到所有的肉片都漂浮起来，立刻捞起沥油。


    在盆里冷却等待复炸，这里刚好可以把剩下半盆给炸了，巴掌大的肉片看起来格外霸气，孟辉忍不住想要凑近上前拿一块，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就被徐若迎横了一眼，讪讪收回手，不敢造次。


    两个搪瓷盆满满当当的分量，复炸更要精准掌握火候，不能看颜色，而是随时观察状态，熟练的厨师在听到某一声的时候即明白，时机到了，立刻捞起。


    炸出的锅包肉过热，需要稍稍冷却才能挂汁，也刚好给了徐若迎时间，另一个锅同步起锅。


    孟辉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一个人管着两个锅，嘴里还能发号施令，跟战场上的将军似的。


    配料下锅，酱汁浓稠迅速倒入肉片，挂上鲜亮的糖醋料汁，酸甜味道扑鼻而来，孟辉口水吞了又吞，肉片太大，徐若迎的铲子都有些毫无用处之地，孟辉实在是忍不住，掏出筷子夹了一块。


    “嘶——”


    刚出锅，烫！


    酸，甜，舌头猛地被烫到，咬下的肉在嘴里又重新炒了一遍，一层酸甜的脆壳下，里面的肉片柔软多汁，双重口感交织，他看着眼前的锅包肉眼神都在泛绿光。


    这锅包肉他也不是没有吃过，但是这么脆的面衣，多汁的里脊肉，他还是第一次吃到。


    而且酱汁包裹了整块肉，他舔了舔唇角，有些意犹未尽。


    正想着再来一块，手上突然就被徐若迎塞了一盘肉，他却根本舍不得往外挪。


    徐若迎看见他这样忍不住好笑，“我做的绝对有多，一会等菜上完了我再新鲜做一份。”


    这是和孟大娘商量好专门留出来的分量。


    舍不得的人终于去上菜了，徐若迎手上动作不停，上汁不能大锅上，只能一盘一盘来，就很费时间，还得一次次洗锅。


    松鼠桂鱼也是一样的做法，先炸，一条条炸，还只能拎着尾巴先炸定型，滚烫的油温让她鬓角都湿了大片，勺子挑起热油一次次往鱼身淋，鱼肉逐渐开花，呈现淡黄色，定型后才能丢下去。


    眼神不能离开油锅，只是短短几秒，都会产生巨大变化，要是炸过了，鱼肉水分丢失，吃起来就会柴。


    “盘子——”


    接过递过来的盘子，一勺一铲默契配合，完整的鱼被小心挪到盘子上。


    只是，余光瞥见盘子旁边修长的指头，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她讶异眨眼，一抬眸，对上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四目相对，四只眼睛都是一模一样的讶异。


    祁京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抬头看向自己，徐若迎是没有想到眼前居然会出现这个人。


    虽然她刚刚早就看到了对方，毕竟这个男主是孟大娘的侄子，出现在这里也毫不出奇，她也完全没有半点想要打招呼的心情。


    看见对方冷漠的态度，想来对方也不想。


    但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着实有点吓人了。


    这会儿，她十分想念孟大哥那张大胡子。


    不过看着外面吵闹的情况，她轻咳一声，大概懂了这是被叫过来帮忙的。


    “祁同学，端稳了。”看着对方的手，徐若迎眼神跟着一起颤，鱼是定好了分量的，要是摔了，可就没有了。


    祁京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盘子，尴尬应了一声，顺着徐若迎的指令放下盘子，看向徐若迎接下来的动作。


    鱼得一条一条炸，徐若迎也庆幸自己现在很忙，有事干是好事，起码不用傻站着。


    她盯着油锅热起来，余光瞥见身边的人浑身的不自在。


    祁京刚开始确实也是很不自在，但是在看到徐若迎开始动作之后，就开始被她的动作吸引住了，视线忍不住追随，小小的一只手清瘦有力，他能够清晰看见对方用力的青筋，在粉白的皮肤下格外明显。


    可是她的表情是愉悦的，享受的，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焦躁等等的情绪。


    视觉极其享受。


    “盘——”


    话音还未落下，身侧就出现了一双手，配合十分默契，全身用力，稳当将鱼落在盘子上。


    “好了。”


    又是一条。


    祁京也十足十讶异，他就这么看着一个人炸鱼，看了将近三十分钟。


    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这么浪费时间的一件事他居然没有半点发觉。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最后淋上酱汁的一瞬。


    高高抬起的手臂，将红亮的糖醋汁混着青豆，香菇，笋丁，虾仁丁一气呵成淋在鱼身上。


    分量把握得刚刚好，没有一丝犹豫，一份一勺，轻抿唇瓣，绷着的脸认真到有些……可爱。


    桌子上摆放的五个盘子几乎一模一样，“好了，可以上菜，要快。”


    卷起的松鼠鱼被滚烫的糖醋汁一淋，红亮十足喜庆，徐若迎十分满意。


    松鼠桂鱼是地道的苏州本帮菜，十分考验基本功，徐若迎也许久没有做过这道菜，但是还好，她的功力没有半点减退。


    祁京也是第一次如此听话，明明只是爷爷叫他帮忙打个下手，他可以敷衍几下就回去的，伯娘和堂哥也在让他回去，但是祁京这一刻就是莫名挪不开脚步。


    乖乖听着她的话端起盘子往外走，再走进厨房，就看见她将一大锅滚烫的鸡肉倒进炒锅里。


    香菇炖鸡炖得软烂入味，浓浓的姜蒜混着着香菇的味道，是祁京很少涉及过的味道，但是一点也不会令人觉得刺鼻与突兀，甚至眼神开始追随。


    酥软的鸡肉只需要简单收汁，那边的肘子也已经上菜，至此，这个需要她负责的小宴席也就完成了。


    闻了一个早上的味道，又疲惫，她这会儿一点也不饿，如果可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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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想坐着。


    孟大娘带着闺女丈夫一圈圈走，听着大家的称赞嘴巴完全合不拢，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孟家父女看着桌上逐渐少了的菜色，心里忍不住着急，第一次如此盼望这些亲戚们赶紧吃完了走人。


    主桌，因为人少，饭菜还剩下大半，孟辉忙里偷闲，有了堂弟去帮忙，他赶紧坐下来狂吃，身旁，孟老爷子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没了管自己的小孙子，他和长孙一起吃得满足。


    等祁京被伯母叫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亲爷爷和堂哥对喝，脸颊泛红的模样。


    脚步顿了顿，忍不住无语，走上前将他手里的就被挪开，“不能再喝了。”


    酒杯被取走，孟老爷子明显不快，但是瞥了一眼孙子和小儿子格外相似的冷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吃自己的菜。


    “小徐啊——咱们也吃饭了，客人都招呼差不多了，我们也可以吃饭了。”


    徐若迎应了一声，站好了最后一班岗位，新鲜的糖醋汁淋上松鼠鱼，滚烫的汁遇上焦脆的鱼皮，发出吱吱声。


    “徐若若——”徐若迎朝着窗外蹲着在地上玩树叶的小姑娘喊了一声，她立刻站起来，没有半点犹豫，眼神亮晶晶看着徐若迎，她瞬间心就化了。


    “进来吃饭。”


    稍稍一摆手，小女孩立刻应了一声，徐若迎早上给她扎了两个简单的麻花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可爱极了。


    快步走到厨房，徐若迎摸了摸她的脸蛋，“去洗手。”


    孟大娘看着小小一个的徐若若，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洗完手主动牵着小女孩走出去，“你先坐好啊，大娘去换你姐姐出来。”


    桌子上对于徐若若来说都是陌生的人，她胆怯低头，手指对抠着，孟老爷子被桌上突如其来的人吸引了，视线忍不住看过去，包括祁京。


    “爷爷，吃完了咱们去那坐着聊天。”孟辉以为爷爷是不喜欢，靠过去说道。


    老爷子摆了摆手，视线落在身边的小孙子，看过去那张板着的脸，他忍不住摇头嫌弃。


    生来就是烦人小子。


    老爷子还以为这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转头见儿媳妇又带来一个大姑娘，模样还长得格外相似。


    一看就是两姐妹，他的眼神看向儿媳妇，孟大娘这才想起和公公解释，“这是今儿的大厨，您吃饱下去和亲戚唠唠嗑去，咱们还没吃呢。”


    她说话间也少了几分恭敬，实在是一早上，被香迷糊了。


    是真饿了。


    就想好好大快朵颐。


    热菜冷菜都留了一份，孟家人和徐若迎两姐妹，过来帮忙的婶子都刚坐下吃，主人家吃饭，其他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说话。


    孟大娘先前已经吃了个半饱，对着徐若迎和徐若若两姐妹就格外照顾。


    “来来来，多吃点肉。”孟大娘看着小小的徐若若，一直给她夹肉。


    徐若若从刚开始的拘束到现在的放开，到最后徐若迎甚至看见她主动贴了孟大娘，笑得开心。


    心忍不住软了下来，看向徐若若，捏了捏她的脸蛋，“吃饱了就不吃了，晚上姐姐给你做冰糕吃。”


    今天她确实也是热的不行了。


    饭桌上其他人瞬间眼睛亮起——冰糕，她们也想吃。


    只是看着徐若迎微湿的鬓角，孟辉贴心转了电扇，孟大娘一直让她吃，还有冰凉的汽水。


    祁京坐在一旁，没说什么，视线落在桌子上的菜，除了她刚刚做的，剩下的都空了。


    她原来做饭的技艺这么好吗？


    大脑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抿唇，喝了一口水。


    一早上一个小姑娘这么跑了一个早上，孟大娘也知道小姑娘得累死，也不要她来收拾，吃饱了就赶紧带着人出门。


    “辉子，把洗好的东西扛出来！”


    喊完一声，看向徐若迎，眼神慈爱，“来来，你也是累了，这个钱我给你加了20，太好了这做的!”


    “太长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