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焦枯的树叶落入他掌心。他垂眼看着那残存的一点绿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脉凸起的纹路。


    片刻后轻轻松手，叶片随风而去，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梵天寺。


    那年他还是山野里乱飞的小羽妖，因贪玩溜出妖界，不慎误闯仙界，慌乱中跌进溪涧，撞见了正在修行的她。


    她一身素衣，手持念珠，眉眼清绝。见他被结界余波震伤了羽翼，不顾宗门戒律，悄悄渡了灵力给他。


    “仙与妖，皆是生灵，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那句话、那语气、那生动的表情，他记到现在。


    那时他还小，便赖在她身边，一待就是数月。


    她诵经，他就趴在石头上看她；她除祟，他就用妖风替她扫开浊气，再趁乱偷偷藏起地上散落的佛珠。


    他日夜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多些，再多些，却不清楚这样做的下场。


    梵天仙尊找来时，她攥着他的手，说愿退出佛门，去人界隐居，再不踏足仙界。可这岂是她想便能走的？


    金光锁链缚住他，将他强行锁在戒律坛中。


    坛里佛雕肃穆，佛号震天作响，凛冽的佛光铺天盖地袭来，灼烧着每一寸筋骨，疼得他几近暴毙。


    “清珞，你私通妖类，祸乱戒规。”首座僧人立于坛前，目光如刃，“你若亲手将其斩杀，贫僧看在你爹娘的面上，可既往不咎。你可要仔细思量。”


    清珞跪在坛下，脊背挺得笔直，面色苍白如纸。


    金刚杵落，他的意识断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妖界。


    守卫说，是位素衣女子将他送到结界的。他看着手心里那颗磨得发亮的佛珠，便懂了。


    从那之后，再没收到过清珞的消息。


    而此后无数个夜晚，他每次带着满身伤回来，便会在树上刻一道痕迹。


    可至从那事之后后，梵天寺加固了结界，他试过无数次，再也闯不进去了。


    风停了，羽七回过神来，那片树叶早已不知被吹去了何处。


    “你怎么知道的？”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姜榆，语气不善。


    姜榆并未理会他的质疑，踩着地上焦脆的树叶，“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这有个法子能让你们见面，就说干不干吧。”


    “就你？”羽七冷笑一声，“你怕是连梵天寺的结界都破不了。”


    看着他不屑的样子，姜榆不急不慢反问道：“谁说只有破了那结界，才能见呢？”


    “那不然呢？”羽七语气讥诮，“靠你搞的直播？”


    “对。”


    姜榆干净利落地应下。


    “你要是没醒就去睡觉，不要浪费我时间。”


    防御性人格，许是姜榆昨日看了太多人格测试，在羽七话音刚落，她脑中便出现了这个词语。


    既然如此，她也不和他废话了。


    “你不信算了。”姜榆拍了拍衣摆上沾上的苍耳，绕过羽七便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是羽族的地界。”羽七见状冷脸挡在她面前，但语调却放缓了不少。


    姜榆推开他，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那咋了，你不干，有的是妖干，你继续睡吧。”


    不出三秒。


    “等等。”


    姜榆没停，甚至走得更快了。


    “我干！我说我干，你没听到？”羽七看到姜榆的举动，着急地飞速窜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扯住。


    看着他面色焦急的模样，姜榆嘴角微扬：“跟上。”


    “后面的快点跟上！马上快到了。”


    “礼盒不够了谁去拿？”


    库房的门半敞着，里头人声嘈杂，隔老远就能听到里面的吆喝声。


    小妖们忙得脚不沾地，除去新招来的，有相当一部分是红樱昨日就安排来打包的。


    断了翅的幼崽、上了年纪的老妖、腿脚不便的伤残……都是些平日连份活计都寻不到，只能在商路上四处游荡的。


    此刻却一个个攥着细绳，埋头忙得专注，旁边堆放着不少包装好的丹药。


    羽七跟着走进来，只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小妖，目光便再次回到姜榆身上，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有什么法子让我们见面？”


    “先别急。”姜榆朝地上打包好的货物抬了抬下巴，“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再说。”


    羽七眉头拧起，依旧追问，可见姜榆闭口不言的样子，他也只好妥协，朝地上打包好的包裹施展灵力。


    淡青色的灵力如薄雾般附上，原先方正紧实的包裹边角，全都齐齐探出一对对薄如蝉翼的小巧羽翅。


    翅膀轻轻扇动，货物腾空飞起，在半空中整齐排列。


    听着惊呼声，羽七丝毫不在意，接着对姜榆说道：“接下来只需要报出地址，这些带了羽族灵力印记的东西，便能直接飞达。”


    话音落，他手掌微微收紧，随后翅膀消退，包裹也自然落下：“但这些东西带有妖界气息，是不能越过仙界外部所设的结界，除非……”


    “除非有我。”姜榆接得自然，想起方才那一步，内心不禁感叹。


    虽然这家伙受了情伤后一蹶不振，整日就窝在树上睡觉，但灵力水平确实是整个族群最有天赋的，也不枉她搜寻消息费的力了。


    这般想着，她手上动作未停，迅速结印。


    方才还带着妖气的东西，转瞬间上面附着的气息便尽数敛去，让人看不出破绽。


    “那又如何，结界只需活物，不容死物。”羽七看着姜榆的举动，略微思索，犹豫开口。


    “这些货品分送各个宗门，青山阁、无极宗、天剑阁都有。


    现在还只是开始，等日后做大做强，还会没有你心心念念的梵天寺？”姜榆反问道。


    见他未说话，她胸有成竹地接着画饼：“货品都能运得，还愁不能来往通信？当然，这是她愿意的情况下。”


    “那定是愿意的。”羽七立马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


    姜榆看着他强装淡定护短的样子，忍俊不禁：“行，她愿意。那你也别闲着了，试用期三天，你干得好，才能早日相见呀。”


    “那试用期有灵石吗？”见她要走，羽七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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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声道：“灵石多少，我到时还要准备礼物。”


    “有，干得多拿得多，不白使唤你。”说完，姜榆约莫着时间，摸出留影石，画面亮起，直播间里依旧热闹。


    她放下心来，收起留影石，却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


    只见半空悬着一长串包裹，从库房这头直排到门外，方才小妖们刚打包好的堆货，竟被他片刻间处理完了。


    见此情景，姜榆打消了在这忧心耗时过久的念头，在羽七催促的目光中，快速布下隐匿妖气的术法。


    待一切完备，所有包裹扑棱着翅膀朝各个宗门的方向飞走了。


    看了一眼小妖们手忙脚乱打包的模样，羽七面露急色，当即就要上前搭手。


    瞧他这般上心，姜榆笑着说：“今日就到这儿，你先回去吧。


    你的活儿只管送快递，每日酉时把物件处理妥当，我自会过来。若是多做旁的，还有额外灵石可拿。”


    “行，你不必管我。”羽七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帮一个阿婆捆细绳。


    临走前，姜榆招来库房管事的龟妖交代了下，便赶回了青梧殿。


    殿内的直播仍在继续，刚进去，她便听到雀妖的声音。


    “尘峭剑尊说货已经送到了！就是这么快，今日下单，明日达。各位看官，喜欢的现在就可以下单，自用送礼都合适！”


    这话一出，直播间留言区瞬间涌出一大波留言。


    “这么快？”


    “楼上的，是真的！而且它是自己来的，我刚午睡完吓了一跳，它直接飞到我床头了。”


    “我的怎么还没到？明日上课要迟到，急需。”


    雀妖赶紧接话：“这位宗门天之饺子仙长莫急，我方才看到你是才下单的，那就是明日达哦～”


    见留言区再次火热，豁牙狼趁机补了一嗓子：“早买早享受，晚买没折扣！今日下单，明日就能在床头看见它！”


    喧嚣声充斥着耳朵，昨个还是松鼠妖一人直播，而今日因人手变多，索性开了不少，这也意味着连接留影石的人将会压力倍增。


    想到这，姜榆下意识便要去寻谢青玄的身影，却率先被红樱拉走了。


    红樱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又联想到直播间里那些留言，心里便有了数。


    她略显得意地冲姜榆挑了挑眉：“我就说嘛，你拿那事跟他说，肯定行。”


    “是是是，你什么都对。”姜榆拉着红樱的手，十指紧扣，搂着红樱道。


    “那肯定的，我可是把压箱底的消息都给你说了，再不行，你就不用回来了。”红樱伸手推开她，眼眸含笑地说道。


    又和红樱叮嘱了几句，她便被库房催货的小妖急急叫走。


    而姜榆在屋内寻了一圈后，竟没找到谢青玄的身影。


    她正暗自纳闷，想找妖来问时，没想到一转头，就被吓了一跳。


    谢青玄就站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她多久。


    灯影落在他肩上，将那身玄色衣袍晕出一层浅淡的柔光。


    姜榆嫌弃的看着他，心里那点对他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