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犯娇气

作品:《他她它

    *


    刘天福就是北附高二这届的年级主任。奔五的年龄,有一头异常不符合年纪的浓密黑发。


    虽说外观看上去不像江栀印象中那种古板的特级教师,没有所谓标配的啤酒肚和地中海,但通身气场却是一整个老气横秋。


    看见蒋嘉,手倒是极自然地把红榜放下,改端起桌角泡着枸杞和菊花茶的双层透色玻璃杯,像模像样品了口,“咂巴”一下。


    “哟,稀客啊。”


    蒋嘉乐呵呵陪笑。


    屋内一共摆了四张桌子,二对二地面对面挨着,刘天福工位靠里,斜对面还坐了个戴着金丝细边眼镜的同龄女老师,闻声,也顺带往门口望一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易晏怎么样?”


    蒋嘉接话接得顺溜:“他好着呢,校医老师给吊了针,说打完就没事了。”


    话落,女老师复转回头去敲键盘:“哦,不耽误下周的升旗仪式就行。”


    蒋嘉了然同她打哑谜:“那哪儿能啊。”


    刘天福应该也听懂,笑了笑,没再说话。


    因此,在场唯一懵圈的,就只剩下初来乍到的江栀一个人。刘天福抬眸注意到她,打量一圈后皱眉:“这位同学是?”


    江栀笑意略显拘谨:“老师您好,我叫江栀,是来办……”


    说到这儿,刘天福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张嘴正要开口回应,却听见蒋嘉那浑小子转身十分捧场地“哇”了声:“好名字啊。”


    “……”


    气氛尬住半秒。


    刘天福头疼捏了捏额角,警告他:“别捣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蒋嘉才不,心怀鬼胎看一眼他桌台墙边快干的水缸里那只窝在角落无精打采打盹的乌龟,献殷勤道:“刘老师,要不,我去给‘来福’换盆水吧?”


    没人搭理他,蒋嘉就自己往过挪。


    其实室内就有净水池,但那是老师们平常洗手用的,蒋嘉既主动揽了这棘手活,当然不敢在俩人眼皮底下偷懒造次,脑筋转了转,还是老老实实端着王八缸到厕所折腾去了。


    回来时,看见江栀趴那儿填表,特意放慢脚步从她背后绕,脖子伸老长,就为了看清人被分到哪班。


    同班估计希望渺茫。


    他和易晏这帮发小,读的是特色早培,小五时就选上来,走竞赛特长的综合路子,班内名额基本固定,除了每次升级时会择优录取,淘汰末位,再从普班分流上来那么一两个,否则一般可轻易变动不了。


    规则一直存在,可实践起来却有点难。


    因为他们哪怕倒一,也能甩底下一大截。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上回假前的全区期末测,一帮人聚到一堆还出了个馊主意,说次次比分高早麻了,哪次不是他易晏一骑绝尘,赢面太明显没意思,不如改猜谁垫底,哥几个合伙赌一块IWC飞行员,主打一个人文主意关怀拉满。


    结果谁承想,到最后易晏那狗逼黑吃黑玩控分,愣是把往常概率最大的陈乐舟和蒋嘉地位抢了。


    好死不死,挑衅似的,主科统共凑了个250。


    明摆骂他们呢。


    也就陈乐舟那心眼大的没和他计较,反而幸灾乐祸笑话他自损八百。


    这波操作该说不说。


    玩够狠。


    气得刘天福当场拍着桌子骂。


    但人少爷也没反驳,乖乖点头应了,脸不红心不跳讲下次不会。听到刘天福吹胡子瞪眼一句“还有下次”后,又立马淡定改口说“老师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一副真假难辨的软钉子架势,让人气不顺,却也挑不出错。


    见状,周围人全在求情说算了,唯独蒋嘉反着来。他原本表都加购物车里了,就等成绩出来兄弟们报销,中途却被这么横插一杠子,换谁谁不来气?轻拿轻放没可能,当即便怂恿老师对此一定要小惩大戒,绝不姑息!


    察觉到背后一道灼热视线,江栀填表的笔尖蓦地顿住。


    “要不…你先过吧。”她还以为是自己挡路,忙要站起来给他让道。


    “不用,”蒋嘉被抓包也不尴尬,由于手上托着东西不好操作,摇了摇头:“你写你的。”


    江栀:“我得一会儿呢。”


    “……”


    好吧。计划失败。


    蒋嘉匆匆瞥一眼她才填好的那两行表。


    生日在国庆啊,这么巧,和晏晏撞上了?


    打印机开始运作。


    女老师见蒋嘉手腾空,直接使唤:“得,回去顺便把过会儿课堂测的卷子带着。”


    蒋嘉哀嚎了声:“啊,放假前不是刚考过吗?怎么才开学第一天,又考啊……”


    女老师乐了:“你昨个儿吃饭,今儿还要不要吃啊?”


    蒋嘉嘟嘟囔囔:“这哪儿有可比性。”


    女老师:“少废话,这次再给我整幺蛾子,小心叫你家长。”


    “那您应该先喊易教授……”


    女老师一记眼刀飙过去,蒋嘉及时刹住了嘴,嘿嘿笑两声,麻溜滚蛋,走之前还不忘跟江栀耍帅招呼一声:“江栀同学,以后有空欢迎来一班找我玩,诶,不是……”


    迎着两位老师“和蔼”的目光,蒋嘉话音异常从心地打了个转儿:“交流学习啊~”


    来去都风风火火的。


    刘天福和女老师看样子早习以为常,默契收眼叹了口气。


    可算消停了。


    -


    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


    掐着点,蒋嘉火速冲到食堂打了三份不重样的午饭装进饭盒,打包带着就往医务室走。


    进门时候,易晏刚拔针。


    贺知尧没事人样漫不经心往他脸上瞥一眼,问:“你怎么不干脆等我们饿死了再来?”


    “……”


    蒋嘉没搭理他,哼着歌把饭菜整整齐齐码一排摆桌上。


    “心情挺不错?”


    “必须。”


    “真够难得的啊。”贺知尧自觉抽了把椅子坐下,“看来太后这次题还是出保守了。”


    “……”


    妈的,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蒋嘉皮笑肉不笑伸手把他面前的小面撤走:“我说你丫怎么非死守在这儿呢,早得了信了是吧?”


    贺知尧耸耸肩:“这不有脑子就知道?”


    “……”


    没脑子的蒋嘉恶狠狠瞪他一眼。


    隔间门被敲了敲,校医老师站在门口,嘱咐易晏注意观测体温变化,后者蔫得连眼都懒得眨,鼻腔哼出点音,就算回复。


    校医老师板脸训完他,不放心,又扭头跟他两“保姆”说:“看着点啊,可别不当回事儿。”


    “得嘞。”蒋嘉适应得很快,等老师走了以后,还颇为尽心尽职地拆了包一次性餐具,往易晏手边塞:“呐,快吃吧,我的大小姐。”


    易晏精神实在不好,强撑着扫一眼自己面前清汤寡水连根菜叶子都没飘的大白粥,娇气劲儿又上来,话里几分嫌:“这怎么吃啊。”


    “勺子舀着喝啊。”蒋嘉理直气壮。


    “……”


    贺知尧笑得不行:“你快别逗他了,再给气晕过去。”


    于是蒋嘉再接再励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


    易晏深呼吸了两下。


    没动。


    “说起来,最近不换季也不降温的,”蒋嘉纯好奇,静不下来地没话找话,意有所指开腔说:“晏晏,你这病得蛮蹊跷啊。”


    巧毛线啊。


    易晏冷淡着一张脸瞅他。


    一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尤其那股浸水后布料湿答答紧贴皮肤的触感,他就难受。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烦躁劲儿又一股脑涌上。


    昨晚回房之后他在卧室柜子翻了好久,才发现不是他忘不忘带的问题,是压根他妈的没有。后来只能点外卖,大晚上抹黑拿回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路过阳台,又碰到晾衣杆,不小心撞了那谁才洗好了的睡裙到地上,一时手足无措,只好认命重新给她手揉了一遍。


    洗之前他没多想,洗完以后才觉得是不是不太好,烦得搁那儿倚栏思考了半天人生。


    当时窗户没关,而且最近夜里本来就返潮,温差挺强烈的,再加上白天咖啡厅受得那点凉,他又不是铁人,可不就病了么。


    一大早热醒感觉不对。


    易晏还真就从来没起这么早过。


    五点不到。脑袋疼得要死,还在想,得赶紧起,别再跟她洗漱又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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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多尴尬。


    蒋嘉不清楚易晏脑子在想什么。


    这人就这样,不高兴时发脾气的其中一个方式就是不理人,装死装得很曼妙。


    要不是偶尔还能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喘气,蒋嘉简直都要合理怀疑这人走了有一会儿了。但他此刻也没咋在意,兀自又聊起别的:“诶——”


    贺知尧咀嚼的动作一顿:“饭里下毒了?”


    “……”蒋嘉翻了个白眼。


    “你这突然来一声,怪吓人的。”


    “转折懂不懂?!”


    “哦。”贺知尧安心了。


    “我和你们讲,我又见着那个漂亮妹妹了。”


    贺知尧语气幽幽:“你丫成天认妹妹。”


    “少诽谤。”蒋嘉阴恻恻威胁:“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别人听到误会我要你好看。”


    “我拭目以待。”贺知尧习以为常地点头。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对面易晏照样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出,不参与也不打断,不乐意吃这种“赈灾粮”一样的午饭,索性动手把两边袋子系回去,人往后靠,又懒洋洋斜躺到病床上补觉。


    “晏晏你真不吃啊?”蒋嘉在背后大着嗓门训他:“我跟你说你这样真不行,啥时候了,别犯娇气成不……”


    “能小点声吗?”易晏声音轻飘飘,听起来着实萎靡,好像真没什么力气和他斗嘴:“困。”


    贺知尧冲蒋嘉使了个眼色。


    让他就由他去吧,病着没胃口正常。


    蒋嘉不赞同,朝那碗没受半点皮外伤的白粥扬下巴。


    意思是饿出好歹咋办。


    操心老妈子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贺知尧不惯着:“那你行你上。”


    于是,蒋嘉目光往那人极难搞的背影上一眺,只斟酌两秒不到,果断放弃。


    老实巴交捏起筷子吃自己的饭。


    一时再无他话。


    ……


    另一边。


    江栀独自一人苦兮兮趴办公桌填了整整一中午表,过了饭点才堪堪结束。


    中途午休,老师们进进出出全回来了。


    其中有一个年轻女老师瞧她没吃饭,还特友善地要把自己的外卖送给她吃,江栀哪儿敢接,胡乱摆手解释自己不饿。


    不光她,刘天福也没能顾上吃饭,陪她走完程序,抬头一看表,正好到上课点。


    “李老师。”他出声拦住另一位起身欲走的女老师,“你这节是三班的课对吧,刚好,带你们班的新学生一起。”


    转过头,向江栀介绍:“这是李瑶老师,教英语的,你班主任。”


    江栀乖巧鞠躬:“李老师好。”


    李瑶嗯声,整理资料往桌面钝两下,展臂,看了眼米色西装袖口漏出来的腕表:“还有六分钟,你或许可以先去吃个饭?”


    “不用了老师。”


    “那行,”她雷厉风行地绕过她:“跟上,边走边说。”


    啊?


    江栀人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推门走了,她连忙拔脚跟上去,不忘和刘天福“再见”。


    “你的成绩我看过,底子不错。”


    路上碰巧遇到一群打闹的学生嬉皮笑脸准备冲李瑶招呼“瑶姐好啊”,然而话音未落,皆被一个斜眼瞪老实,安分噤声了。


    “高二分科,咱北京今年政策和你老家那边不太一样,3+3选考附分模式,虽没了严格的文理划分,可实验班压力肯定还是有,类比强基班的滚动制,当然,平常小测不算,只看市区联合大考。”


    李瑶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担心江栀消化不了,忽地止住。


    “不着急,你先慢慢适应一段日子,至于重新选科的事,回去再和家长商量,一切以自己的最大利益出发。”


    “好的,李老师。”


    穿过走廊,沿旋转楼梯逆流下一层,


    来到班门口,不巧,和迎面准备上楼的蒋嘉一帮人又碰上。


    “啊啊啊晏晏你快看!”


    易晏被抓着胳膊摇得头脑发晕,耳朵也快让他吼聋了,不情愿嘀咕了一嘴:“我看你妹。”


    再抬睫,四目相对。


    “……”


    靠,还真特么是他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