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去，许漠洗过澡，坐在床头，拿起枕边的祛疤药，翻来覆去地在指尖把玩。


    良久，她打开微信，在添加好友一栏，输入祈疏平的手机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做完，她关掉手机，摊开掌心细细涂药，思绪不由自主飘走。


    许漠想到祈疏平送药那天说的“要对她负责”。他将她平等地视为手下的员工，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给出关心的同时还能保持体面的距离。


    祈疏平这个人，远比她想象得更周到。相比之下，她一时冲动而做的决定就显得有些草率。


    许漠不想再犯和之前同样的错误，误把感兴趣当成喜欢，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既然已经决定重新开始，就要再多些谨慎，多些等待。


    最后，她困得迷迷糊糊，脑海里似有似无地响起晚饭时祈疏平隐隐的笑，虽没看到，却能轻易地想象出模样，应该是及其好看的。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他，一定要亲眼看他笑一笑。


    ……


    第二天，许漠再看手机，昨晚发送的好友申请不出所料地没被通过。


    她又试着发了一次，还能继续申请，看来祈疏平没给她拉黑，那就是还有希望。


    刚开始，许漠还耐着性子，绞尽脑汁编一些正经的理由把握分寸，间隔着时间来，尽量不会让祈疏平觉得厌烦。


    到后面，祈疏平迟迟没通过，她逐渐没了耐心，早上发就问候一句“吃了吗”，晚上发就问一句“睡了吗”，周末发就问一句“起了吗”，诸如此类。


    当天下午，许漠和高佳辰在寝室埋头工作了半天，终于把活动的稿子顺利提交，阶段性的任务暂告一段落，这学期的课题算是有了着落。两人早就商量好，交完稿子必须要好好放纵一把。


    许漠靠在电脑椅上，伸展双臂双腿，舒服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她想到什么，缩回身体，习惯性打开手机看了眼好友列表，祈疏平还是没通过。


    这已经是她的好友申请第九次石沉大海。


    许漠全然没有了耐心，扯了下嘴角，对着祈疏平毫无温度的头像冷哼出声。


    原来祈疏平的周到不仅分时间地点，还分人。


    亏她还想着多些等待，她可等得可太久了。


    毫无人性的老男人一个，爱加不加。


    许漠点开之前收藏的美食帖子，在地上滑动双脚，蹭到高佳辰身边，问道：“咱们学校附近开了一家新的蛋糕店，要一起去买个吗？”


    高佳辰就着许漠的手机翻了翻，没看到什么评论返图，怀疑道：“新开的店，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可以吗？”


    许漠不知想到什么，盯着图片上色泽新鲜的蛋糕，说道：“人就要吃点新鲜的，老的有什么意思，早就吃腻了。”


    高佳辰觉得有道理，麻利地站起来，换好衣服：“走！”


    许漠万万没想到，她上一秒在寝室里嗤之以鼻的“老男人”，竟然出现在了学校大门口！


    祈疏平一身西装，站得笔挺，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不断有学生陆陆续续从校内出来，难得见到这么有气质还好看的人，频频回头观望。


    许漠正愁没办法把祈疏平揪出来亲口质问，结果他倒自己先出现了。


    祈疏平的目光自动捕捉到许漠，迈着长腿三两步走过来，对高佳辰道：“抱歉打扰到了你们，我能和你同学单独说两句话吗？”


    高佳辰本来就和祈疏平不熟，心里对他一直怵怵的。他都已经发话，应该真有正事。于是她主动把许漠推出来，包下了买蛋糕和买饭的任务，快速溜走了。


    许漠和祈疏平四目相对，平静道：“祈总找我有什么要事吗？”


    “有，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吗？”


    祈疏平来的路上已经选好了地方，许漠跟着他没走多选，进了一家咖啡店。


    祈疏平坐下问道：“喝点什么吗？”


    许漠看他面色如常，完全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抽了两下，恨不得把手机甩他脸上，让他好好看清楚整整齐齐的九次申请记录。


    可她没有胆子放肆。


    她哪敢目无尊长，她只敢暗戳戳的阴阳怪气。


    许漠没着急接，浅笑着问祈疏平道：“您请吗？”


    祈疏平：“嗯。”


    许漠这才把单子拿过来，装模做样地点了第一页上最贵的一杯。她把单子递回去，微赧道：“不好意思啊，我来这只喝这个口味的。”


    祈疏平表示理解：“你喜欢就行。”


    许漠：“？？”


    他理解什么？他连她的好友申请都看不懂，他有什么好理解的？


    许漠礼貌地勾起嘴角，不再说话。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等到咖啡被端上来，许漠狠狠地嘬了一大口，终于觉得爽了点，问道：“祈总说的正事不会就是请我喝咖啡吧？”


    “当然不是。”


    下一秒，祈疏平语出惊人道：“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没通过好友申请？”


    许漠一怔。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祈疏平解释：“我只是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由我来主动，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那我先说一句对不起。”


    “你是该说句对不起。”许漠越听他解释就越气，“就算你要拒绝，动动手指回复一下，很难吗？我加了你那么多次，你什么都不做，搞得我像一直在骚扰你，对你有什么心思似的。”


    许漠不明白，谁主动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感情的事不就是你来我往，慢慢才会有结果。像他这样装作视而不见，哪怕是普通朋友，也会觉得不可理喻吧。


    只是她光顾着诉说满腹冤屈，连礼貌称呼都忘记了。


    祈疏平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那天聚餐散场之前，他的确有这种错觉。但看到许漠和另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举止亲密后，他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既然她已经有了更亲密的人，他就会保持好距离，绝不做插足的第三者，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备胎。他有道德洁癖，更有情感洁癖，虽然无权苛责别人，但能严格要求自己。


    一旦他想要，就一定会得到。他喜欢一切都可控的感觉。


    “抱歉，是我没处理好这件事。”祈疏平把手机拿出来，“这次换我扫你，行吗？”


    许漠看他态度诚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脾气软下来，勉强答应：“行吧。”


    她注视着祈疏平扫码，发送邀请，她点击通过，亲眼见到他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Mo”。


    许漠面色柔和：“好了，您可以改下备注。”


    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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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平没有说话，他正在看和许漠的聊天框里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消息。


    [祈总好，我是许漠。]


    [祈总，我是许漠，想和您认识一下。]


    [祈总，您能看到我发的申请吗？]


    [祈总，工作上有事找您！]


    [早上好。]


    [吃了吗？]


    [睡了吗？]


    [醒了吗？]


    [洗了吗？]


    许漠顺着祈疏平凝固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和他一样复杂。


    后面的那些话纯粹是她在口嗨，毕竟她当时也没想到，今天祈疏平会当面加她。


    当事人缓缓抬头，面上露出探究的意味，问道：“‘洗了吗’……是什么意思？”


    许漠硬着头皮，口是心非道：“呃、问问您有没有洗漱。”


    “晚上十一点问？”


    许漠接着编：“对啊，晚上十一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干什么都正常。难不成您每天十点就睡，早上六点起，从不熬夜吗？那都是老年人作息！”


    祈疏平沉默地看着许漠，吐出一个字：“是。”


    许漠一头雾水：“您是什么？”


    祈疏平神色如常地附和：“‘老年人’。我的确休息得早，和你说的作息几乎一样。”


    许漠头上如有五雷轰顶。


    她一口气闷了半杯咖啡，捞起碎成沫的勇气，闭眼夸赞道：“那您身体一定很好。我的意思是，一定很健康，嗯。”


    祈疏平眼里浮现笑意：“我没生气，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许漠试探地抬眼，确定他真没觉得冒犯，松了一口气，老实说道：“谁在您这种气场下，都会发虚的。”


    许漠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但您笑起来很好看。”


    祈疏平的笑在眼里定格了一瞬。


    他身上压人的气场退去，许漠想起他说的正事，问道：“所以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祈疏平收敛笑意，换上一副商人的口吻：“找你合作。”


    许漠心微微一沉，也不由坐直了身体。


    “合作？”


    她从没在外人面前刻意掩饰过vlog博主的身份，只是没想到祈疏平怎么专门找到了她。


    许漠确认道：“是服装的合作？”


    “没错。”祈疏平从口袋里拿出烫金名片，放到桌面上，手指并拢推向前。


    许漠的视线落到黑金名片上，没有着急去接，而是谨慎问道：“为什么选择我？做自媒体的博主那么多，应该不差我一个吧。”


    祈疏平接着把文件包里的材料交给许漠：“我们的公司一连几个季度的服装盈利没有满足最初的预期，出现了长期的滞销。公司里商量过后，决定尝试突破以往的营销风格，向更靠近生活的方向贴近。


    “幸运的是，大数据向我推送了你，也就是‘言午三水’。不管是你的视频风格，还是个人气质，都很符合我们即将推出新品牌的女装。原本是要直接给你发邮件，邀请你作为新品牌推广的头部博主，但我们正好在一个市，亲自跑一趟更显得合作诚意。”


    许漠没有说话。


    就在刚刚祈疏平一套流畅的说辞之后，她脑海中的某一根弦被轻轻拨动，有一瞬的恍悟，心猛地沉到底，脸上的表情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