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周珉清点账目的时候，除了留下一部分用作日常经营所需找零的银元和洋角之外，剩下的整数连同今日刚到手的一百五十银元都收拢在了一起。


    刚好是一千三百五十银元。


    用收银机点击结算支付以后，这一笔银元就变成了一百六十二万……


    一百六十二万——按照她之前在外辛苦加班才能有一个月七千五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十八年才可以攒下来的钱。


    这才不到两个月，而且还每次只在晚上营业……


    周珉当下都忍不住有些恍惚了。


    哇哦。


    如果你有钱了，第一时间会去做些什么？


    周珉以前关于这个问题在梦里也设想过许多次，不外乎终于能辞职不干，买房买车，到处旅游等等这样的想法。


    可是真等这一笔钱拿到手上以后，她反而有些不太能适应了。


    穷人乍富，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这一晚，她睡觉都有些不踏实，原本觉得很安全的小房间突然变得危机四伏，安静的小镇上暗藏玄机，没有彻底封闭住的二楼阳台会不会突然有人翻墙闯入，刚刚收到的那一笔钱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等等诸如此类的想法，结结实实的缠了她一整个晚上。


    导致第二天从床上醒来，看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是，周珉也只觉得浑身闷痛的像是恍如隔世。


    钱放在家里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可如果放在银行，这几年的利率一直都不算高，但她之前也没接触过什么理财基金之类的东西——


    笑死，之前上班的时候，每月房租两千九还能再存下个两千，她已经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真要比较起来，再少量的利息，总归那也是有利息的，对吧？’


    恍恍惚惚的从床上起来，叼着牙刷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还在有一茬没一茬的琢磨着这个事情。


    没等想清楚，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她赶紧把牙膏水吐出去，一边急匆匆的扯过洗脸巾，一边踩着拖鞋准备下楼，“来啦来啦！”


    都快从楼梯上下来了，脚下忽的一停，她又急匆匆上楼把自己房间的门连同相连的阳台门窗全部都反锁好。


    这才继续一边喊着‘来啦来啦’的，一边给楼下餐厅的大门给打了开来。


    开锁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早上送菜点的人来了。


    自从把自己的店设定成提菜点以后，每天早上六七点的时候前一天网上下单的菜差不多就都会送过来了，有些需要冷冻冰鲜的东西不能直接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般这个时候，送菜员都会敲门叫她。


    结果没想到一开门，章润手上提着两个不小的纸箱子站在那里。


    “这么早？”她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往旁边让了让位置，好让对方能进门来。


    “次日达，规定就要这么早。”他还是估摸着平日里周珉的睡眠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才上门的。


    不过听章润这么一说，周珉一下想起来了。


    自己昨天提现一大笔钱以后，想着先前买的那个大小有些不够用了，于是转头就又买了一个洗碗机和两个厨余垃圾清理器。


    睡觉想的事情太多，差点忘了。


    “洗碗机的安装师傅等会应该就会过来了，”章润把手上带着的手套摘下来，状似无意的询问了句，“昨天休息一天，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了？”


    好一点？


    一想到那一百六十二万，虽然浑身肌肉还在持续叫嚣着，但她心里好的又何止是一点。


    于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


    她很快想到，之前听说章润接受了一笔生母那边传给他的遗产，虽然只是同学会上的一些八卦闲谈。


    但大家都说那笔遗产的金额不是小数目，而且章润大学选择的专业好像也是偏向金融方面的……


    再一想到自己现在手头上的钱，她犹豫了一下，脚步跟着他从后厨到卫生间门口，又从卫生间门口到了餐厅的柜台前。


    章润早就注意到了身后跟着的小尾巴，他把拿在手中的水瓶放下，疑惑的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周珉被这声疑问给吓了一跳。


    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看出来了。


    结果下一秒，他却开口说，“是那两个厨余垃圾处理器不会自己装吗？”


    和洗碗机不一样，这个东西竟然没有包专门的安装服务。


    周珉昨天着急下单，也没有看清楚底下的备注，原本打算等之后闲下来的时候再打电话，叫附近的师傅上门帮忙的。


    但此刻章润既然已经开口，于是原本就有些心虚的她就干脆点头应了下来，“对！我不会自己装！”


    ……


    扳手、十字螺丝刀这些东西工具箱里面都是常备的，只是电工胶带没有，于是周珉换了衣服后又出门去买。


    等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两台机器已经装的差不多了。


    周珉把袋子放下，看着还蹲在厨房底下橱柜跟前的背影，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试探性的伸出了小手，“章鱼，你听我说——”


    “嗯？马上就装好了，等个两分钟就行了。”


    好吧。


    她抬头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等到分钟顺利转过了两圈以后，这才继续开口道，“如果你现在突然有了一大笔钱，你会选择怎么处理啊？”


    章润从半蹲着的地上站了起来，神情一瞬奇怪的让周珉有些看不懂，但好在也只是一瞬，他再开口时又是那副熟悉的样子，“你中彩票啦？”


    虽然不是……但其实也差不多。


    于是她犹豫着点了点头。


    “这么信我？不怕我趁机把你的钱全部卷跑了？”


    有一说一，在还没开口问这个问题前，她确实还偷偷担心过的。但他现在这么说，周珉反倒觉得放心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


    *


    今天是去学校里拿毕业证书的日子。


    从早上开口，毕业动员大会和各种活动接连举行，除了中午空出了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几乎没有任何空档。


    “我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国留洋了，下次再回来，应该就要七年后了。”


    “真好，我原本也想出去留洋的，但家里说不想让我离家太远，就选了这里的圣彼得大学。”


    “你们一个个的还能继续学习多好啊，不像我，再过半年就要和家里看定的人订婚了。”


    “……”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身处其中，能听见周围学生们交谈声不绝于耳。


    圣彼得大学，方岚之前也听人提起过，作为最好的本地大学，虽然是一所教会学校，但它的学费也是一骑绝尘的昂贵。


    一个学期的学费就要两百块，是她家里目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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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负担不起的大学。


    不过虽然不能继续进学，但总比直接要订婚嫁人的要好。


    等到方岚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想着晚上还要去家里西餐厅里帮忙，她敛了敛手上提着的书袋，步履匆匆的往家那边赶去。


    从大路上转道家附近的街上时，周遭建筑一下低矮了许多，不复先前路上洋楼和郁葱树木的精致，鼻尖充斥着小吃担子的油烟味、红粉馆里飘出的胭脂味、烟霞馆的烟臭味、以及酷暑下的各种汗味。


    临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还不忘检查一下院子门口的信箱，确认里面没有从报社发出的信件后，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家门。


    妈妈徐守珍老早就已经在房间门口等着了，终于盼到她回来，忙不迭的递过去半个白馒头和牛奶，“今天时间有点迟了，你抓紧时间垫吧两口，咱们就该出门了。”


    好在方岚也不是个拖沓性子的人，叼着馒头，就急匆匆的回房间里放东西换衣服了。


    前后不过三四分钟的光景，书袋和衣服收拾好了，那叼着的半块馒头也没有了踪迹。


    徐守珍过意不去，又赶紧递了牛奶过去，“吃太快容易噎着，喝点牛奶顺顺吧。”


    “嗯。”


    还没有去西餐厅兼职之前，她在女校上学，课余时间顶多去一趟学校的藏书楼或是学生免票的博物展览会，刚开始上工前，不管是方岚还是徐守珍，都对和陌生人说话这件事还是惧怕的厉害。


    那时周姐姐看到她硬着头皮去给客人点餐，吓得一副大大圆眼镜后面的脸都苍白了，急忙问了一声‘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过现在能出家门去工作，除了想要补贴家用外，最重要的是她不认为出去工作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能靠自己的工作挣钱，总比一直伸手向家里的要好。


    只是今天坐着黄包车赶去店里的路上，她这心里隐隐的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等压着晚间开门时间的前五分钟抵达店门口时，方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心里的不安来源自哪里。


    原本这个点门口早就该开始大排长龙了，但今天门口等着的不过三五人……她刚从黄包车上下来，旁边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个人，拿着手上的单子就对着她们开始了介绍。


    “咱们桃花宫西餐厅今天开展抽奖活动，只要单次消费满两个银元就可以进行抽奖！奖品种类丰富，应有尽有，客人要不去店里看看？”


    那人的话音刚落，后面也有几个人见势围了上来，“我们洛菲斯蕃菜馆也有抽奖活动，一个银元就能参与活动！”


    “我们花园西菜社也有抽奖活动！只要用餐就能抽奖！”


    几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说，就连他们手中挥动着的传单纸片声都‘簌簌’的格外吵人。


    原来是这周边的西菜社和蕃菜馆，竟然全都做起了抽奖活动。


    虽然不知道这些店里的奖品到底都有些什么，但单是参与活动的门槛比她们家里西餐厅的低，就已经能吸引去大部分本来就是冲着抽奖来的客人们了。


    听到这些说辞，就连原本还排队等候在门口的那三五个人，也没能耐住宣传拉客，一个两个的进了旁家店里去。


    这一下，不止方岚的面色大变，就连徐守珍的神情也算不得多么好看。


    心里的呐喊声简直要冲破天际，‘周姐姐\周店长！有人上门口来抢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