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从天空中直淌而下，在排水设计糟糕的地面上又溅起一层水花，少女手中的伞早就在狂奔中丢下，她抹了一把淌满水的脸，面色不善地看向前方五彩斑斓的大楼，一把巨剑逐渐显现在右手。


    她手中的剑是她在和一只海底凶兽搏击时留下的，那只凶兽以其锋利而坚固的齿牙在海里占据一席之地，她在打败它后留下了那颗最坚硬的牙齿作为胜利的凭证，在她登上陆地前从宫殿的墙上取下，作为防身的工具携带在芥子空间。


    上一次登上陆地，当地居民们还说着“刀剑无眼”之类的词，这次上来，精心准备的武器倒成了“旧时代的遗物”。


    不过，挡这么几发子弹，倒是还够用！


    少女以身体为轴，原地旋转，挥动巨剑朝前飞去，刷拉拉挡下几颗飞来的子弹，随后，借着墙壁几下向上，踏上还在飞行的巨剑，向后弯腰握住手柄再次施力抛去，红外感应装置在少女腾空踏入范围时倏然响起，却在下一刻被飞来的巨剑砸的粉碎。


    巨剑顺着抛物线轨迹砸向建筑物的玻璃门，里面沉迷于纸迷金醉的服务人员终于从防弹玻璃搭建的极乐世界中惊醒，尖叫的尖叫，呼救的呼救，还有几个身穿安保服的人神色凝重地向外走去，却都在绝对的力量压制的面前溃不成军。


    偶尔有几个不要命的往她剑上冲，少女也是不客气地把他们扔到人潮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迅速在失败后散逸。


    少女在顺手砸烂一楼入口还在嗡嗡作响的电器后，拾起地上的剑，一间间敲响金碧辉煌的门，开门的杀进去，不开的砸进去。


    没有，没有，没有，入目的尽是些腌臜东西。


    少女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涨一涨的烦得很，但她偏生不能心急，得慢慢来，慢慢来。


    “砰！！！”


    她挥舞巨剑砸烂了客房配备的浴缸，因为她想掀开浴缸看底下是否有密室，但浴缸被用不知道什么方法牢牢固定在地面，烦。


    “呀啊啊啊啊！”一个只在□□用浴巾裹住关键部位的瘦猴尖叫。


    少女转身盯过去，瘦猴又闭嘴了。


    “这个人，你见过吗？”


    她展开一张照片，单刀直入地问。


    “啊，啊，这个人，我好像，我见……”


    瘦猴偷瞄少女的脸色修着措辞，却在下一秒被踹到一边。


    少女不耐烦地听着瘦猴逃窜的喊叫，进入下一个房间，如此反复。


    她一间一间敲开门，一层一层往上爬，这栋楼一共100层高，每爬几层就有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麻雀挡她的路，她也一一解决，来者不拒。


    要点情报真是件难事，她想找个人而已。


    在她登上第50楼时，又一群麻雀上来了，但这次，他们没有争先恐后地挨打，而是在一定距离外站定，拿着仪器投射屏幕，屏幕上是张放大的人脸。


    “……你要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个压低声线的威严声音出现，他的语气中隐藏着要喷射的怒火。


    “我要找到这个人，你知道他吗？”


    少女照例展开照片，为了让自己说的话能收入设备中，还特意加大了音量，寂静的楼道内回响着她透亮的嗓门。


    “就为了一个人，找一个人？你把这里全毁了！”


    那个人显露了他的怒火。


    真奇怪，他明明脸上挂着恐惧，眼里却写着痛快？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着，重复了一遍：“你见过他吗？”


    那人的怒火好像又泄气了，他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小孩，看上去挺痛恨他的。


    “没有。”


    少女也盯着屏幕上那人的神态，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如果是面对面交流，她倒是能捕捉信息素判断。


    “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一切。”男人道。


    “我要这个人的行踪。”少女坚持。


    “……”


    “……行吧。”少女翩然一笑：“那我要你站着别动。”


    她转身向51楼爬去。


    护卫队在她身后发生了一定的骚乱，但最后，沉默地目送她上楼，还有一道狠厉的目光，也通过科技产品紧紧跟随她，但无所谓，巨兽可不会为蜉蝣的目光震慑。


    在一层一层向上的过程中，她总算获得了几个有用的情报，总结一下就是：男孩最晚在三天前被看到，看到时状态还不错。


    75楼，控制中枢。


    少女在门前站定，里面有很浓厚的生人气息，火药味，和焦味。


    她一上来照例轰了大门，一开门就是枪林弹雨，巨剑挡下大多数，但还是有几颗打到她身上，可惜连个坑都没留。


    坐在最后面的男人，也是被投屏的那个，在看到她用手打下黏在身上的子弹，露出炽热的目光。


    少女感应到那种眼神，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很不爽，单手拎起一旁门的碎片，朝男人飞去，那一片随之传来碰撞声和惊呼声。


    “被自己人困在原地的家伙，倒也有余力思考怎么处置我了？”她嘲讽道。


    是的，她刚进门时就注意到了，男人并非自愿留下，硬碰硬的，他坐着的位置很特殊，后方，但是中间，被保护，同时被包围。


    如果要少女来形容，简直是个绝妙的祭品。


    男人沉下了脸：“我们并非要与你为敌。”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这不是个真正的问题，通过刚刚一层楼一层楼的询问，少女已经知道小孩来过这里，对这栋楼有一定掌控权的男人不可能闻所未闻。


    她向前走去，走过了他们设定的安全距离，挡下了几发攻击，缓缓释放出威压，那是属于深海的味道。


    警戒起来的护卫队一个个颤抖着双手，放任武器脱落，掉在地上。


    少女攥着衣领拉着挡在最前面的警卫，他拿着一把气味特别的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用颤颤巍巍地手扳下板机，然而少女手臂一挥就将他砸到了窗户。


    警卫挣扎了一下就昏倒了，少女捡起他手中滑落的枪，手一拧，钢铁就被扭断。


    剩余的警卫没有再敢动弹的了。


    少女“啧”了一声，正想再抓一两个人审问，却感到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腿。


    是那个高高在上，却被自己人困在原地作诱饵的男人。


    他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手却抓得很紧：“救我，救救我，你相信我，我知道这个人在哪，只要你肯救我……”


    “那就带路。”少女没工夫和他胡扯，这一分一秒里，她要救的人就可能死亡。少女停止释放威压。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又很快摔倒：“在四点钟方向，我藏了一辆车，少主刚刚被人装车上带走，你可以用它去追少主，我给你指路。车里面还有我的妻子儿女，只要你愿意带上她们……”


    “少唧唧歪歪，四点钟是哪里，这个方向？”


    少女挥舞巨剑将窗户破开，提起男人的衣领就往下跳，大风在她耳边呼呼作响，更远处传来鸣笛的声响。


    这是销金窟最热闹的一晚，一百、一千、一万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追逐空中一个非人类，她用她的剑把这儿搞的稀巴烂，让高高在上的权贵重新意识到死亡的威胁，追逐她而来的导弹、子弹和雨花在夜空上演一晚最绚烂的烟火秀。


    而在看不见光的一条小路上，少女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人正被注射过多药物，安静地躺在地板上。


    那场动静大得连这个地方都能听到，前面驾驶方向盘的家伙冲着座椅打了一拳。


    他的惨叫将在不久后响起。


    当男孩眼前的黑布被揭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这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幕——飘扬着浅灰色头发的女孩将一颗有她头那么大的导弹打散在眼前，绽放出赤色的能短暂照亮黑夜的火花。


    她对自己伸出一只手，噪杂声里声音仿佛在天边：“你好，温行，应与我有恩的你爷爷的嘱咐，我，■■■■■，前来救你。”


    温行忍不住伸向那只手。


    驾驶位上一心二用的男人往后瞟一眼，险些心脏被吓出来：“探这么高干什么，想被碎片炸掉脑袋了是不是？”


    少年的脸死死贴在座椅下，他眼前还看得见一点亮光，那是一双女婴的眼睛，她也趴在车底，好奇地眨着那双澄澈的双眼，她的父母正在驾驶室开车，那颗颗直取人性命的炮火未曾刮蹭这狭小的车子一分一毫，却将她懵懂的面容照得清晰。


    男人在前面嘶吼：“老大，前面没路了！”前方是一道断崖，埋伏已久的追兵在悬崖边架好了炮火。


    女孩手中的剑未停息，却来得及思索男人口中的话，随后下令：“继续开，用最高速度，你们不会掉下悬崖。”


    男人咬紧牙，他将速度调到最高档，风把他的牙龈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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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副驾驶座的女人按住男人的大腿，帮他一起掌控方向盘。


    车子飞跃断崖，一段距离后也未曾往下掉落，一股水汽的味道蔓延在他们四周，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了，女孩用力量在车下架起一座水桥。


    ——透明的天桥，环绕着泡泡和水汽，与不知名的难言气息，在天和地之间缓缓现形，跨越断崖，直入苍穹。


    这一举动错愕了所有追兵，他们再无能力赶上这辆受到机械降神的跑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追捕的目标在跨越悬崖后没入无边黑暗。然而萦绕的恐惧并未从他们心头抹去，他们知道自己将面临被女孩杀死更为生畏的命运。


    “哼嗯……”终于得空，女孩微微喘气，刚才的运动对她来说也有点吃力了，但她还是有余力走完剩下的路，所以她叫停了开车的男人，“到这里就行了，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你……您确定吗？您再怎么无敌，跑步总是没我这辆车快的。”


    男人迟疑地问话，女人趁空安抚后座的婴儿，然而她转过来的眼中也流露着不安。


    “少废话了，我自有自己的打算。停车。”


    男人刹车，少女还没去拉男孩的领子，他就自觉跑下来抱住女孩的大腿，这让少女满意地露出一个微笑。


    “那我们就在这作别了。”男人这样说，车子却没有发动。


    “嗯。”


    “他们的势力非常广大，你们逃离以后，千万不能再出面，公民证一定要换，还要去整个容。”


    “嗯。”


    “还有……”


    “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打你。”


    男人吓得缩了肩膀。


    “还有，你们一定要保重，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女人垂下头，郑重地道谢，男人保持相同的姿势。车子慢慢发动，在下着小雨的夜晚里进入无边的征程。


    少女默视着他们离开，然后带着男孩走上一个不一样的方向。


    走了一会，男孩突然抱住少女的腰，把头埋进少女的腹部。


    “啊，真是。”少女低下头。她略有些笨拙地把他抱起：“这样行了吧？”男孩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头歪到少女的脖子处，一些温温凉凉的眼泪慢慢流出，很快就在风中干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柄枪架在了男人的后脑勺处。在与女孩分别后不久，他们竟被埋伏在前进道路上的追兵制服。


    “你们是怎么——？”


    男人怒吼着回过头，看见军官得意地弹了弹他年幼女儿的眼睛，便什么都知道了。


    “第三代新婴儿，真好用啊，是不是？”


    毒蛇一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萦绕。男人突然默然不语，军官奇怪地低过头看他是否自杀了，却被暴起的男人一口咬下耳朵。


    “啊！”军官拿着下属递上来的手帕捂住还在滴血的耳朵，他怒不可遏地看向被狼狈地按在地上的男人，正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偏光却看见一旁被制服的女人，便带着恶毒地笑意道：“看来我非得让你知道什么是做的了的，什么是做不了的了。”


    他挑起女人的下巴，却看见她的口中流下深色的血液，她已经服毒而死。而她怀中抱着的婴儿，也在她寻死前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掐死。


    “哼……”下属本以为军官即将暴怒，正想多远些以避锋芒，却听到他爆出一份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军官的口里带着怜惜，脚却狠狠地碾过男人的手。


    男人趴在地上喘气，他被按压地完全动弹不得，居然也带着颤抖的笑意回答：“至少，我没让她们的一生，都在铁窟窿里度过。今夜喧嚣的风，比价这一生，见过的财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军官像是被逗乐了般，捂脸大笑，却在下一刻狠狠踹上男人的脑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起，阴岑岑地说：“那我就让你这颗感受过‘风’——的脑袋，做成活体标本，摆在我书桌最显眼的地方吧。”


    “哼嗯嗯……荣幸至极。”


    脸颊泛肿的男人歪着头还想给军官吐一口唾沫，却被斩下脑袋丢进车里。


    一队浩浩荡荡的军车，带着一个脑袋，和两具尸体离开了。


    然而这并不是追杀的末尾。在接下来的几年，几十年中，他们还会继续追捕那两个侥幸逃脱的人。这场追杀注定会持续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