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患难队友百事哀》(叁)

作品:《君自棺中来

    书房里并不安静,窸窸窣窣藏着些响动。


    谢思思站在房间东北角的窗户前,视线一寸寸的侦查索敌,从房间西南角紧闭的硬木门,沿着四周墙壁,一路滑过鳞次栉比的书柜、边几,来到房间最里侧,距离自己仅两步之遥的四足矮榻。


    房间陈设简单,一眼看去并无可藏人之处。窸窣的响动,就是从那矮榻左前侧,一具贴墙放着的大木柜后传来的。


    谢思思不由往赵或身后躲了躲,左手臂一抬,食指一伸,小学生告状似的指向那具大木柜。


    赵或早察觉了柜后藏着两只老鼠,也不着急干架,慢悠悠走向身前那张近半人长的矮榻,手指在案下一摸,竟是抽出一根小臂长的短刀来!


    短刀青芒内敛,锋刃闪着凶戾的寒芒,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赵或手持短刀,脚下腾挪两步。随着一声破空锐响,刀尖便稳稳停在了案后,两个不速之客的面前。


    谢思思这才伸头去看,案后蹲着的,竟是两个全身上下尽是补丁的中年男人!


    两人脸上都灰扑扑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的灰色短褐洗得发白,腿上的旧麻裤更是因磨损而显得格外邋遢——全身上下的装备,似乎都在向谢思思诠释,先秦时期“婆罗门标准”的村头闲汉是何物种。


    此时,俩闲汉都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眼中的恐惧不似作伪。


    “何人?”赵或阎王断案似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审判对象不是她自己,谢思思一时竟还觉出几分动听。


    “草、草民长寿乡崇平里人,名石虏。”个子高一些的闲汉,虽然舌头打着架,还是鼓起勇气,抖抖嗖嗖地接了话。


    他看了眼身侧的同伴:“这位是草民的同、同乡,田午。我俩,误、误入院中,一时出不去,才、才暂时在这儿歇脚。望大、大侠莫、莫怪。”


    田午适时也开了口,声音里的颤意比那石虏更胜:“是是是是啊……大大大大侠莫怪……我我我我们不不不不碍您的眼眼眼。”


    谢思思嘴角抽了抽,差点没憋住笑。


    “误入”?“歇脚”?这词儿,一个个用得可真刑!


    旁边的赵或却是面不改色:“手上何物?”


    石虏绝对算是闲汉中有眼色、有胆识之辈。闻言立刻双手捧起手中的物什,恭谨递到了赵或身前。


    赵或瞥了眼那人手里的东西,眼皮微微抬了下,伸手去拿。


    旁边,谢思思的眼睛却已经瞪得像铜铃——那是一枚金闪闪的长方形青铜令牌,其上密密麻麻的纹饰铺满了整个牌面,不用细看,也知定是周朝才有的审美!


    谢思思隐约嗅出些异样来了。


    她赶紧贴上去细看,只见那牌面正中间,绘着副日月重光纹,与她刚才在东厢房铜镜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铜牌背面,则画着几个圆润、歪斜的大字。谢思思只识得是金文大篆,却认不出具体是何字。


    但她知道,上面的文字不妙,很不妙,非常不妙!因为面瘫如赵或,都看得皱了眉!


    “写了什么?”她凑近了,小声问。


    赵或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多少带点儿对文盲的鄙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玄德既晦,火德重明。“


    ”玄德既晦,火德重明……“谢思思低声复诵那句文绉绉的言语,大拇指在下颌上来回摩擦两次,口中又念念有词,“夏木、商金、周火、秦水……”


    倏地,谢思思眼中金光乍现!


    “这是周朝要复辟啊!”她低呼出声,语气中没有半点儿惶恐,反倒尽是发现线索后的兴奋。


    地上的两个闲汉却被吓得同时一激灵,软软摊倒在地。


    石虏率先高呼道:“冤、冤枉啊,大侠!这牌子是小的从桌案的抽屉里寻到的,和我俩无关啊……”


    那人的哭喊声立时打破了后院的宁静,谢思思心头暗道不好,再想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田午也加入哭嚎:“是呀,两位大侠,我俩今早才从茅厕背后的狗洞钻进来的,可出去时,狗洞竟被堵了,我俩才躲这里的……“


    屋外,熟悉的哨声传来。谢思思与赵或对视一眼,同时都又靠近了对方半步。


    随即,赵或再次发出命令:“去关窗。”


    “啊?”谢思思的眉头平平地向上轻轻抬了抬,嘴巴微张,露出一张标准的疑惑脸。


    赵或面前刀光晃了晃,挽了个戾气十足的剑花,人已朝着书房门的方向走去:”周朝残孽,我活一次,便要杀他一次。“


    看来这赵或,不是复辟党……


    谢思思一边暗自揣测,一边转身,抓住了向外掀起的板窗,往回一拉,室内立刻便暗了下来。


    窗外已有脚步声传来。她摸索木闩的手,不由生理性地开始发颤。身后哭嚎不停的两个大汉,也觉出了不对劲儿,对视一眼,老实地闭了嘴。


    将木闩插入卡槽中,谢思思转身就朝门后贴墙而立的赵或跑。


    “站我身后。”昏暗中,赵或将她拉在了身后。


    谢思思心脏砰砰直跳,顺势靠墙站着。扶在墙上的手哆嗦个不停。


    “二十一世纪是何地?“


    忽的,赵或的声音,透过他宽大的胸背,再次传了过来。


    这NPC,怎么比我这PLAYER还不入戏?


    闻言,谢思思眨了眨眼睛,心里暗暗吐槽,指尖的颤抖却慢慢缓了下来。她理了理思绪,科普道:“二十一世纪不是何地,是距离当下两千多年的后世。“


    赵或的背脊明显僵了一瞬,片刻又放松下去:”那社畜是何?后世的一种奴隶吗?“


    “……”


    谢思思小小的沉默,藏着大大的心痛。


    “算……算是吧。”她摸了摸鼻尖,“日出上班,日落加班,劳碌一生,也不过换得几平米的小地方。”


    什么”上班“、”加班“,赵或自然是听不懂。他的头侧了侧,微挑的眉尾,展示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你家地,不是自己的吗?“


    谢思思差点儿气笑了,正想吼一句“你这么聊天很不礼貌”,便听得哐当一声巨响,故意未上锁的房门被踹开了。


    玄服皮铠的官兵端着一把轻弩闯了进来:“在这……”里。


    与赵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官兵对着院外大吼一声。可嘴里的话还没喊完,就被赵或猛地扯到了门后,锋利的短刀自肩部斜斜插入,溅起一束殷红。


    几滴温热撒到了谢思思脸上,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尖叫呼之欲出,却被门外簌簌飞来的箭矢生生打断了。


    “噗——噗——”几声箭簇入肉的钝响后,被赵或当做盾牌挡在身前的倒霉官兵,发出了人生最后一声痛呼,彻底毙了命。


    呼吸虽没了,使命却还没完成。只见赵或一把扶住他逐渐脱力的手腕,朝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官兵,射出一发弩箭。


    下一瞬,那官兵便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若不是为了收集情报,谢思思简直想直接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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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自己。


    可赵或偏偏还回退到门后,低声发出参战邀请:“会上弩箭吗?”


    “不……不会。”谢思思的舌头在嘴里搅了搅,才勉强回了话。


    赵或微微侧头瞥她一眼,眼神里分明写着“嫌弃”。


    正此时,窗户方向发出“吱呀”闷响,显然是有人想破窗从后包抄。


    赵或鼻端泄出一声轻嗤,将手里尸体往地上一扔,竟是直接探出身去。


    又是一轮弩箭齐射而来,赵或却是闪身到了门的另一侧,避过了所有攻击。


    “跟紧。”


    待七八支弩箭唰唰落地,他手中短刃寒芒一闪,拉着谢思思,就借着攻势的真空期,冲出了书房。


    谢思思再没忍住,尖叫一声,踉跄跟了出去。


    “别冲……动”


    她作势想拉住对方,却见赵或已是鬼魅般闪现至三步开外的一个官兵身前,一刀抹了对方脖子。


    立时,所有官兵像是被上了嘲讽,十几把弩箭,齐齐对准了单枪匹马冲阵的赵或。后者却是在地上轻盈一滚,拾起了刚才瞎眼官兵掉落的一把弩箭,一个翻身,又射穿了另一个士兵的喉咙。


    待他再想冲向下一个猎物时,剩余士兵手里的轻弩,已是陆陆续续重新架好了木羽。


    弩弦震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三支弩箭疾射而来,赵或左侧衣袖处炸开一团殷红。


    他眼中凶光乍现,竟是硬生生躲过另外两箭,冲将上去又捅穿了一个士兵的心脏。


    谢思思脚软得似煮过的面条,眼睛却像开了4K高清录制模式,一眨不眨地观测着在场每一个细节。


    “6、7、8、9、10、11、12……十二个官兵,两个门卫,用的还是同一种弩箭。”


    她来不及思考,只飞速收集着信息。下一刻,却见赵或脚下一个趔趄,捂住了大腿。


    与此同时,更多的轻弩被端了起来,指向地上的赵或,也指向了他背后的谢思思。


    谢思思大吼一声“过来!”,腾身飞扑向赵或。


    可这头的赵或,不知是杀红了眼,还是真觉得自己“还能操作”,非但没退,反倒将手中的短刃在空中猛地一斩,格挡开两只极射而来的弩箭。


    他杀神附体似的,将腿上弩箭重重一折,还想再战,却被身后从天而降的队友按在了地上……


    “别……”谢思思想说“别拼命了,老实死吧”。但电光火石间,她终究没能捋直舌头,只能死死抱住对方的腰,用最生硬的方式保证作战计划的顺利执行。


    地上的赵或猛地被强行收了攻势,手指关节来回挣扎几下,终是没伸手掰开谢思思的禁锢。


    旋即,只见他右臂一撑,竟是转过身子,横抱着谢思思在地上滚了两圈,堪堪又避开了几支弩箭。


    谢思思吓傻了,呆愣看着对方。


    却见那人腕劲儿一吐,将手中短刃猛地甩出,稳稳插在了一个端弩官兵的胸口。这才“收功”似的,卸了全身的紧绷。


    “缴械”即投降。


    谢思思知道,这人是准备配合自己验证关于记忆保存的猜测了。她紧紧闭上眼睛,死死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弩箭的破空声再次传来,痛苦如约而至。身旁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说:“二十一世纪的来世之人,皆多白发?”


    那叫少年白!二十一世纪牛马的熬夜勋章!


    谢思思在心里狂骂一句没礼貌,终于在疼痛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