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帮你骂回去

作品:《七零落难少爷的娇蛮妻

    李杏花是午后过来的。


    她怀里抱着两本课本,一本语文一本数学,都是钱小满以前用过的。钱小满说这些书放着也是落灰,她想看随时来拿。李杏花家里别说课外书,连衣服都是捡剩下的,更别说读书了。


    两个人坐在钱小满屋里的炕上,一人靠一边墙。午后的风吹进来,把书页吹得哗哗响,钱小满拿了个东西压住。


    李杏花一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模样,完全看不进去。


    钱小满斜眼瞥她:“你今天咋回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抿了抿嘴,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满,上回我跟你提了一嘴许医生的事,你还记得不?就是他为啥来咱们这儿的。之前我只听了半句,这回我特意找我姑姑问清楚了。”


    钱小满翻书的手一顿,立马盘腿坐直,催促李杏花:“你快说说。”


    屋里就她们俩,她还是下意识压着嗓子,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姑姑说,许医生以前在医院是外科主治医师,本事特别大。有一回他从首都探亲回来,刚出火车站,碰见一个人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敢上前的。”


    “许医生哪里看得下去?当场就蹲下去给人急救,好歹把人救醒了。他怕那人后续再出状况,还特意留了地址,让家属赶紧送医院好好检查。”


    钱小满听着,眉头一点点皱紧。


    “后来呢?”


    “后来那人去医院一查,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得开刀。家属不讲理,一口咬定是许医生在火车站乱治病给治坏的,说他没在医院里看病就是滥用医术,天天堵在县医院门口闹,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整个门诊都没法正常看病。”


    李杏花说得义愤填膺:“你说这人咋这么不讲理呢?人家好心好意救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讹上了。”


    钱小满的手指头在墙皮上抠来抠去。


    “医院那边呢?”她气冲冲地追问。


    “我姑姑说,医院想压都压不住,许医生为了不让医院为难自己主动提了下乡。许医生走的时候,好多人都舍不得他,可没办法,那家属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李杏花说完,看了一眼钱小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满,你没事吧?”


    钱小满盯着凉席上的纹路,她能想象许柏年毫不犹豫救人的样子,也能想象他被人指着鼻子骂庸医的模样。


    他怎么就那么软?被人这么欺负,连句狠话都不会说?


    钱小满从床上跳下去,穿好鞋子,“杏花,你先看书,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去外面透透气。”


    钱小满出了院门,一路越走越快,到了村道上,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跑到卫生室门口,门开着,许柏年正在整理药柜里的瓶瓶罐罐。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见是她,微微点头:“来了?”


    钱小满站在门口,喘着气,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望着他。


    许柏年放下手里的药瓶,轻声问:“怎么了?跑这么急。”


    她来的时候想了一大堆话,可到了他面前,迎上他那张淡然的脸,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倏地意识到,她有什么资格说他呢?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压根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许柏年,”钱小满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我知道你为啥来乡下了。”


    许柏年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把药瓶放回柜子里。


    “谁跟你说的?”


    “杏花她姑姑在县医院,是她告诉我的。”


    许柏年关上柜门,坐回桌前,翻起病历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过去了。”


    钱小满走到他面前,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许柏年,你就不生气吗?那是救人,又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不辩解?怎么就这么白白受委屈?”


    许柏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她的脸颊气得鼓起来,倒像是受委屈的是她自己。


    他语气平静,问她:“生气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钱小满抬高音量,“你又不是软柿子,凭啥让人随便捏?你好心救人,他们不谢你就算了,还讹你,还把你逼到乡下来,你就这么算了?”


    许柏年定定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下乡,不是因为怕他们。一是为了医院清静,二是我觉得乡下确实需要医生。城里少我一个不少,乡下多我一个,或许就不一样。”


    钱小满呆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没办法”“只能认了”之类的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不是认命,他是主动选了另一条路。


    “那你不委屈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许柏年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委屈过,后来想通了。在哪当医生,都是当医生。”


    钱小满见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你辛苦了”。但她不敢,她的手撑在桌沿上,手指头动了动,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许柏年,你是个好人。”


    许柏年抬起头,目光凝凝地望着她。


    “你是个好医生。”她又认真说了一遍,生怕他没听见。


    许柏年睫毛颤了颤,默默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钱小满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我本来就会说话,是你平时不听。”


    许柏年嘴角弯了弯,转瞬即逝。


    钱小满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已心里好受多了,才开口:“那我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望向他:“许柏年,你要是以后再被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许柏年无奈地勾了下唇角:“告诉你干什么?”


    “我去帮你骂回去。”钱小满说得理直气壮,“我骂人可厉害了。”


    许柏年打量她满脸认真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了些,但很快又收住了。


    “好。”


    钱小满走了。


    许柏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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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小满没料到,自己刚为许柏年的经历揪心不已,家里又出了事。


    她哥钱金宝,最近特别不对劲。


    她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喂鸡,而是对着镜子刷牙。以前他一年到头也刷不了几回牙,顶多拿盐水漱漱口。现在倒好,一天刷两回,早上刷,晚上从地里回来还刷。


    不光刷牙,他还开始认真洗脸了。不是那种拿湿毛巾随便抹一把就完事的洗法,是正儿八经打上胰子,搓出泡沫,连脖子都仔细搓一遍。


    钱小满在厨房门口撞见她哥对着水缸当镜子臭美,忍不住好奇:“哥,你相对象了?”


    钱金宝脸一红,含糊道:“别瞎说。”


    她嫌弃得不行:“那你天天拾掇自己干啥?一点也不像个大老爷们。”


    钱金宝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把头发用水捋顺,穿上压箱底的白衬衫,出门了。


    钱小满跟出去,发现她哥往知青点的方向去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几天,村里就传开了:钱金宝在追求省城来的文知青。有人看见他给文知雅送饭,有人看见他帮文知雅挑水,还有人看见他对文知青一脸殷勤。


    钱小满彻底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她堵在她哥屋门口,把人拦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喜欢文知雅?”


    钱金宝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你咋知道的?”


    “全大队都知道了!”钱小满急了,“哥,你俩不合适。她是省城来的知青,一心要考大学、要回城,怎么可能留在乡下跟你过日子?”


    钱金宝满不在乎:“她要考大学,我就供她考。她要回城,我就跟她去城里。这有啥不合适的?”


    钱小满一时语塞,真想看看她哥脑袋里装的都是啥!


    “你跟她去城里?你去城里能干啥?会干啥?”


    “我会开拖拉机啊,到哪儿不能干活?”


    钱小满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劝他:“哥,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人家文知雅是讲究人,喜欢干净体面的、能跟她聊到一块儿的人,你觉得你跟她哪里合适?”


    这话像是点醒了钱金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年前的白衬衫早已不贴身,指甲缝里还有黑泥,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


    他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钱小满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她看见她哥蹲在院子里刷鞋,凌乱的头发推成了寸头、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换了身合体的干净衣裳,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哥,你干啥去?”


    “去找文知青。”钱金宝头也没回。


    钱小满傻眼了。


    钱金宝说到做到。


    他每天收工后先回家洗把脸,换上干净衣服,再去知青点找文知雅。有时候带两个玉米馍,有时候带一把野菜,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去看看她有什么活要帮忙。


    文知雅起初只是客气地拒绝,后来发现这人是实心眼,不图她的回报,慢慢适应了钱金宝的存在。


    文知雅在知青点被一个女干部盯着,那人姓赵,是队里派来管知青的,对文知雅格外苛刻,总是挑她的刺。自从钱金宝隔三差五来找她,赵干部的嘴脸变了不少。不是对文知雅变好了,而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毕竟支书家的儿子天天过来,谁都得掂量掂量。


    文知雅的工作量也少了一些,赵干部把原来她干的几项重活分给了别人,说是“照顾知青”,其实就是看钱金宝的面子。


    文知雅心里清楚,嘴上不说,但对钱金宝的态度好很多,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话。


    钱金宝只当是自己的真心打动了她,越发殷勤。


    钱小满觉得不能任由这么发展下去,她哥绝对不能和文知雅在一起,不然以后肯定要受伤。文知雅有目标有主见,不可能甘心嫁给农民。


    她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文知雅未来的丈夫叫陈强,赶紧撮合他们赶紧在一起。这样她哥死了心,文知雅也有了归宿,两全其美。


    她找了个借口去知青点送东西,四处打听陈强。很快就在知青点的院子里认出了他。不得不说,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个子中等,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站在一群知青里格外惹眼。


    难怪文知雅能看上他,长得确实不错。


    她正琢磨着怎么跟陈强搭话,就看见一个女知青笑着拍了拍陈强的肩膀,递给他一封信。陈强也对她笑,接过信,随手塞进口袋。


    她没在意,又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另一个女知青端着水从他身边过,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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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溅他几滴,两人嬉笑打闹得毫无顾忌。


    钱小满眉心拧在一起。


    她在知青点待了小半天,看得清清楚楚,来找陈强的女知青至少有四五个。这个送信、那个送吃的、还有一个直接进屋坐在他床上跟他聊天。


    他对谁都笑,对谁都温和,不主动,不拒绝,不清不楚。


    钱小满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种人能托付终身吗?她要是把文知雅往他身边推,到底是撮合还是害人?


    可是转念一想,万一文知雅就喜欢这种类型呢?梦里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自己要是横插一杠,坏了人家的姻缘,是不是多管闲事?


    钱小满纠结了一路,也没想出个结果。


    周末,许柏年来给振国、振兴补课。


    钱小满坐在一旁陪着,削铅笔、端茶水,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陈强的样子。


    “小满。”许柏年叫她。


    “啊?”她猛地回过神。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许柏年把用完的草稿纸叠好给她,“不够了。”


    钱小满抽出几张新的给他,下意识嘀咕:“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知青点的陈强。”


    她只说了个名字,还没往下说,就发现许柏年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强怎么了?”他声音比刚刚冷淡了些。


    钱小满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自顾自地说:“知青点的陈强啊,长得挺好看,你不认识吗?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许柏年没开口,等着她下文。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她单手支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许柏年眼里,却变了味道。


    许柏年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眼神沉了些,明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你问他做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钱小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移开了目光。


    许柏年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笔讲课,可接下来的半小时,他话少了很多,语气也冷淡得近乎生硬。


    振国做完题抬头:“许老师,我做得对不对?”


    许柏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振国看向小姨,又看了看许柏年,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可是他们没吵架啊。


    钱小满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许柏年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偷偷瞥向许柏年,他睫毛垂得很低,薄唇紧抿,下颌线微微绷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医生,”她试探着叫他,“你生气了?”


    “没有。”许柏年头也没抬。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我跟你说个秘密,”她故意凑近,“陈强那个人吧,我发现他跟好几个女知青都不清不楚的,我感觉文知雅也对他有点意思,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


    许柏年抬起头,眼神疑惑。


    “你问陈强,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钱小满眨巴着眼睛,“你以为我找他干嘛?”


    许柏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被人戳中了心事,仓促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钱小满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她想逗他两句,又怕把他惹急了,只能忍着笑,低头假装看振兴的本子。


    振兴抬起头,天真无邪地问:“小姨,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钱小满伸手把振兴的脑袋按回去:“写你的作业。”


    钱小满纠结了两天,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文知雅。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脚时不时晃两下。炕桌上摊着一把刚炒好的瓜子,她随手抓一颗塞进嘴里,嗑一颗想一会儿,再嗑一颗,再想一会儿。


    炕桌上的瓜子皮越堆越高,她还是没想到好主意。


    告诉文知雅吧,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挑事,为了亲哥哥的人生大事,故意破坏别人的姻缘?不告诉吧,万一文知雅真对陈强有意思,被他蒙骗了,自己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虽说她不喜欢文知雅,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正烦着,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小满同志在家吗?”


    钱小满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愣住了。


    文知雅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兜。


    钱小满赶紧下床出去。


    “你咋来了?”她站在屋门口,有点不自在。


    文知雅笑了笑,把布兜递过来:“我自己晒的干菜。”


    “进来坐吧。”钱小满让开门口。


    文知雅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不大,炕上铺着凉席,炕桌上摊着一把瓜子,旁边还有一堆瓜子皮。


    钱小满把瓜子皮扫到一边,让她随便坐。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炕沿上,中间隔着一张炕桌。


    “你找我有事?”钱小满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文知雅低着头,她想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得斟酌。不能说得太直白,也不能说得太含蓄。太直了像此地无银,太含蓄又怕钱小满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