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姜悦穿的很素净，素衣素钗，却将发髻挽的一丝不苟。


    姜家虽然受邀参加宫宴，却依旧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


    姜悦坐在父亲左手边，一个基本上被殿里的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场宴席下来，前面皇帝皇子和各大官员桌上的饭菜换了又换，酒水倒了又倒，独独姜悦和父亲面前，依旧是刚开宴席的那一壶酒水，一盘水果，一盘糕点，一个素菜，一碗汤。


    而萧延澈坐在最前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角落，可偏偏他的弟弟，当朝的太子，刻意敬了姜悦与她父亲一杯酒。


    他想忽视都难。


    “我们落锋宗一向特别注重弟子们的意愿。”老宗主把萧延澈的注意又拉回高台。


    “所以接下来我们会请各位与我们的长老互选，当然成功之人，便可通过选拔拜师，而并未接到各大长老选择之人，也很遗憾要离开落锋宗，所以你们的选择也足够重要，还请各位三思而后行。”


    老宗主又恢复了之前见到的笑眯眯的样子，注视着下面的人。


    当然，笑眯眯只能出现在一边，唐行遥那边可一点都不笑眯眯。


    一个个刚刚脸上的骄傲都被苦大仇深的纠结盖住了。


    大部分，甚至可以算得上所有人，都是冲着裴清寂和方隐年的名气而来，谁都想拜在他俩门下或者是落锋宗宗主门下。


    这旁边俩人谁呀？名字都不知道，修炼啥的也不知道。


    十三个人，算上宗主五个长老，一人面前两三个最为妥当。


    为抢占先机，萧延澈第一个出来站到裴清寂面前。


    他来，自然要拜师第一人，即便方隐年不弱，可从没在他考虑范围内，落锋十二式传言是裴清寂所创，自然也和老宗主没什么关系，所以宗主也不在他选择之内。


    有了第一个人，其余人陆陆续续有了动作。


    唐行遥和姜悦一直站在一起，姜悦下意识看了裴清寂的方向一瞬，又看向唐行遥。


    唐行遥便了然，她想去裴清寂门下。


    唐行遥不想啊！


    抛开他们哪个是主角不说了，她想要最清闲的地方！


    最清闲的地方！！！！


    当然，退出肯定是最清闲的地方，从第一次筛选文盲的时候她就想溜了。


    本来还在犹豫，要是宣扬出去唐家孩子不认字，她的父亲会不会把她逐出家门，那岂不是不会有人养着她给她大保底了吗。


    结果一根不知道哪来的丝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栓到她脚踝上，每次筛选都将她拉了出来。


    哪位好心人，唐行遥想谢谢他。


    由衷的那种。


    所以和姜悦对视的一瞬，她面无表情甚至已经认命了。


    反正咋选结果又不由她。


    姜悦看了唐行遥一眼，但唐行遥没有反应，便轻轻道：“我想去裴长老那边……”


    唐行遥礼貌微笑点头，“嗯好。”没动作了。


    姜悦咬咬嘴唇，“那我先去了，你再考虑一下。”便径直走向裴清寂那一拨。


    唐行遥认命的站在原地。


    但这次没有丝线拉她了。


    一段时间后，裴清寂面前五个人，方隐年面前三人，老宗主面前两人，那位年龄最大的长老面前一人，那位女长老面前没人。


    唐行遥还在原地。


    然后汇集了所有人的目光。


    唐行遥心想：丝线呢，放过她了？侥幸之感使她摸摸鼻子准备悄悄转过身开溜，脚腕突然收紧。


    接着试探的转过身面对各大长老，又没了束缚。


    唐行遥：“……”


    哦这时候给选择了，真大方。


    抬头看了一圈，非得选一个，然后抬脚准备朝着那个闭目养神的女长老走去。


    又被拽住了。


    唐行遥：“……”


    换到旁边老长老。


    走不过去。


    面向裴清寂和方隐年，顿时又松开了。


    唐行遥无奈心想：这都有答案了还选什么呢？接着抬腿朝裴清寂走过去。


    没有束缚。


    换到方隐年，也没感觉。


    稍稍转身。脚腕顿时绷紧。


    明白了，二选一。那就在这吧，不想换了，反正在哪都一样。


    唐行遥最后停在方隐年身前。


    最终结果裴清寂面前五人，方隐年面前四人，老宗主面前两人，老长老面前一人，女长老面前依旧空空。


    “好，既然各位都选择了心仪的长老。”老宗主像是大大松了口气，“那接下来就请各位长老做出抉择。”


    老宗主从微微高于众人之位走下来微微笑着对面前两人道：“抱歉两位，我已有两位徒儿，并无继续收徒之意。你们目前也不算被淘汰，若接受，可待其他长老选择完毕之后，若其余长老还有意愿继续择徒，你们依旧可以入选。”


    唐行遥心想，这作者，绝对现代人，还是个混迹于各种考试之人，调剂都能往里写，还整得这么高大上。


    方隐年最先开了口：“我只收一人。”然后目光落在唐行遥身上。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行遥身上。


    唐行遥心话：好小子，我脚上那根线就你拴的吧！早放屁不就完了！你早说你看上我了，我肯定绕着你走。但是脸上是装傻般露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并抬手娇羞状捂住脸。


    浮夸异常。


    你就受着吧。


    她前面三人的白眼飞天，要是白眼能掐人，唐行遥应该早就回现代的家了。


    “走后门，家境好就是了不起。”


    “就是，我要是有这样条件，说不定早就一举成名了，奈何唐家……没这般气运，只能走这下流手段。”


    耳旁风都基本上对着唐行遥耳朵吹了，唐行遥倒显毫不在意，就像说的人根本不想在场一样，甚至还暗暗心想：骂吧，顺带连这个方隐年一块骂了，也替我出口恶气。


    结果到方隐年风评一转，“我听闻方长老本就无意收徒，此番定是受唐家胁迫，才无奈只收一人，想必也并未当做亲传弟子。”


    唐行遥心想：“？？？仇富，赤裸裸的仇富，还恋颜，长得好看就没错了？”但是难免有些认同，这毕竟是摆在眼前的实事。


    这样下来，之前的行径也就说得通了，走后门么，风评差点难免。也算是吃到以往没吃到过的红利了，感觉蛮新奇的。


    唐行遥抬起头，对上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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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隐年微微张开的嘴，和与刚刚选她之时的从容不相同的神情。


    “方长老的选择是绝对公平公正，我宗门不曾有任何旁门左道的行贿受迫。”宗主出声压住人群的不满。“请各位长老继续。”


    裴清寂懒洋洋的开口：“那我来吧。”接着微微扬起下巴对着他面前的萧延澈道，“就他了。”


    萧延澈反应平淡，像是早知结果一样，颔首抱拳朝裴清寂行了礼，又转过身朝身后之人行了礼。


    唐行遥悄悄勾了一点唇角，心中暗喜，她可记得他，皇子，这下得和她一块挨骂喽。


    “实至名归，我没有异议。”


    唐行遥：？？？


    没忍住朝着刚刚说话的大哥道：“诶！他皇子！”


    大哥：“我知道。”


    唐行遥：“你刚刚骂我的劲呢？”


    大哥：“皇子实至名归。“


    实至名归！唐行遥多希望自己给他来个飞踹，你个势利眼，今天死死的记住你了，你等你以后，最好别再和我见着面！


    “清寂，就收一个？”宗主声音先传来，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裴清寂点头。


    老宗主咬着后槽牙道：“请下一位长老继续。”


    “那下一个老夫来选吧，就一人选择老夫，那就他了。”老者道。


    “温长老不必如此，其余弟子也可……”


    温长老打断宗主：“一个就好，多了我也顾不过来。”


    姜悦绷了半天的情绪倒也松懈下来了，她早也猜到，她入选的可能不大，她没有多好的家室，甚至是偷跑出来的，她一直尽力在做，尽力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在氓村之时她是众弟子中排在第一个的。在幻境中，她虽然并没有破解幻境，却也是早早发觉周围一切是假象，所以裴清寂和方隐年转场到她这里时，甚至不用解释，在后来救人，她也做在最前面。


    虽然抱有些许侥幸：万一这般行径会被注意，万一努力有用，万一她顺利留在落锋宗，便不用回家里，不用困在屋里，她太想自己握住自己的人生了。


    但结果早就预想过数回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姜悦慢慢吐出口气，抬头安慰般地朝唐行遥笑笑。


    还是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唐行遥瞧着，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都做不出来。接着开始在心里盘算怎么利用一下她那老爹给这个姑娘搞个工作或者自己家宗门位置学徒啥的，那其他宗门都能行便利，自己宗门肯定能行。


    姜悦感觉头顶的阳光有些晃眼，只是微微低下头，温凉的感觉盖过了全身。


    一只纤细的手伸到面前，手的指节微凸，上面是各种伤疤、老茧。纤细，但充满力量。


    “我收你，愿意吗？”女长老站在她面前，她盖住了阳光，看不清面容，看不清眼神，周身却微微发着光。


    “愿……愿意！”姜悦轻轻握住了那双微微粗糙的手。


    手心真烫。


    “我也就收一个。”女长老冲宗主道。


    “那各位长老已有选择，此次选拔结束，余下的各位，我会赠与各位一封推荐信，由我亲笔，希望各位妥善利用。自此，有缘再会。”


    宗主交叠双手，冲着各位深深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