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饥骑困途

作品:《龙玺剑影

    555章饥骑困途


    当肖从宽带着疲惫却军容尚整的飞虎军主力抵达乾州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


    短短数日,乾州已然大变样。


    以乾州城为核心,向外辐射四十里的平原上,仿佛一夜之间长出了六道巨大的“伤疤”——那是六道又宽又深的壕堑,纵横交错,彼此联通。壕堑之间,遍布着拒马、陷坑、铁蒺藜。一些关键地段,甚至开始修筑土垒和箭楼。


    曾少山双眼圆睁,嗓门如雷,正骑着马在工地上来回奔驰督工。无数民夫和兵士在其催促下,如同蚁群般拼命挖掘、搬运、构筑。


    “老肖!你可算来了!”


    曾少山看到肖从宽,打马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子这坑都快给你挖好了!就等胡安贞那厮来跳了!”


    肖从宽看着这宏大的防御工事,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毕总督的战略正在一步步实现。


    “辛苦曾兄了。接下来,就看我们兄弟俩,能不能把这坑变成胡安贞和阿史那鹰的坟场了。”


    来自凤翔方向的粮秣、军械、援兵正通过渭河水道和后方官道,源源不断地输入乾州城。


    城内的仓库堆积如山。毕万全兑现了他的承诺,乾州正在成为整个防线坚实无比的后勤核心和战术支点。


    而在更东面的咸阳旧地附近,由周不凡协调指挥,更多的迟滞工事也在抢修之中。


    虽然那些地区即将放弃,但每多一道壕沟,每多一处破坏,都能为乾州主防线的完善多争取一点时间。


    一条纵深的、富有弹性的防线已然初具雏形。它以乾州为盾心,以凤翔为后援,以渭水为血脉,静静地横亘在关中平原西部,等待着北方强敌的最终碰撞。


    胡安贞和阿史那鹰的联军,在蹚过宁、坊、耀三州的废墟,啃下邠州这块硬骨头,又被泾河所阻耽误了数日后,终于得以继续南下。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分散的城池,而是一个凝聚起来的、布满尖刺的铁拳。


    风暴即将撞击在全新的壁垒之上。


    肖从宽带回的飞虎军经过补充,仍保有约两万三千战兵;


    来自凤翔的两万援军精锐已然到位;


    最令人心安的是那八千铁骑,人马俱甲,肃立于城南开阔地,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总兵力逾五万一千人,士气虽经挫败,却在此地重新凝聚起一股决死的战意。


    后勤更是空前稳固。


    渭水之上,三座坚固的浮桥联通南北,舟船往来不息,将海量的粮草军械从凤翔、乃至更后方的巩昌源源不断输送而来。城内外仓廪充盈,积粮高达二十万斛,足以支撑大军长期固守。


    “毕总督有令!”


    一名传令兵飞驰而至,“八千铁骑,一分为二:四千即刻东进,驻守咸阳旧城遗址,倚仗地利,随时伺机断敌粮道,袭扰其后!另外四千,由曾将军直接节制,机动于渭北塬地,保持反击锋芒,不得使敌军毫无顾忌地围攻堑壕!”


    “得令!”


    曾少山抱拳,眼中凶光更盛,“老子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庞大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四千铁骑如离弦之箭,向东奔去,身影逐渐消失在尘土中。另外四千则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在渭北的高地塬面上巡弋,马刀映照着秋日的寒光。


    六道堑壕之后,弓弩手、长枪兵、刀盾兵各就各位,默默擦拭着兵器,检查着弩箭。


    民夫们仍在抢修工事,运送物资。整个乾州防线,如同一头蜷缩起来、浑身尖刺的巨兽,磨利了爪牙,冷冷地注视着北方。


    与此同时,在北方的官道上,会宁与阿史那鹰的联军,正经历着一场噩梦般的行军。


    跨过被炸毁的泾河浮桥,大军终于离开了崎岖的河谷,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关中平原。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畅通无阻的坦途,而是更加令人绝望的困境。


    坚壁清野的恶果开始全面显现。


    几乎所有桥梁都被彻底破坏,从简易的木桥到坚固的石桥,无一幸免。会宁军工兵部队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砍树伐木,搭建临时通道,让大军和辎重缓慢通过。


    一条原本片刻可过的小河沟,往往就能阻拦大军数个时辰。


    水井要么被填埋,要么被投入了死畜甚至毒物,根本无法饮用。溪流被掘堤改道,形成大片烂泥沼泽,人马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大军饮水变得极其困难,只能依靠后方缓慢运送和寻找少数未被污染的活水水源,士兵们常常口干舌燥,士气备受打击。


    更致命的是草料问题。原本应是秋草丰茂的平原,此刻放眼望去,尽是大片大片的焦黑。


    麦田、草场被焚烧一空,颗粒无存。战马失去了最重要的饲料来源。


    阿史那鹰的瀚漠铁骑首先受到了冲击。他们的战马虽然耐粗饲,但也无法忍受长时间的饥饿。


    战马开始掉膘,体力急剧下降,昔日来去如风的骑兵队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队伍中充斥着战马不安的嘶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将军!这样下去不行!”


    阿史那鹰麾下的神射将军呼噜图找到会宁军主帅胡安贞,脸色铁青,“我们的马快没力气了!再找不到草料,它们会活活饿死!”


    胡安贞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麾下的会宁军同样依赖马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从京兆出发的七万大军,如今抵达前线的约五万步骑,也同样饱受补给之苦。行军速度从每日正常的三四十里,骤降至可怜的十五里,甚至更慢。


    “杀马!”


    胡安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每日挑选最羸弱的三百匹战马,杀了吃肉!先保证人不饿肚子!”


    命令下达,军营中每日都响起战马临死前的悲鸣。对于视马如命的骑兵来说,这无异于剜心之痛。浓郁的肉香在营地弥漫,却带着一种绝望和残酷的味道。骑兵们默默地分食着马肉,眼神麻木而充满戾气。


    阿史那鹰得知后,暴怒地几乎要拔刀找胡安贞理论,被部下死死拦住。


    他知道,这是目前维持军队继续前进的唯一办法,但心中的怨毒却疯狂滋长。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七万大军(会宁军五万,瀚漠军两万),如今像一条中了迟缓诅咒的巨蟒,在破碎不堪的土地上艰难地蠕动。饥饿、干渴、疲惫、怨气,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他们每向前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锐气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而当他们终于望见远方地平线上那连绵不绝的壕堑工事,以及工事后那严阵以待的夏军旗帜时,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攫住了每一位联军士兵的心脏。


    他们拼尽全力,啃光了骨头,喝够了泥水,才终于走到这里。然而等待他们的,却不是想象中的虚弱之敌和敞开的大门,而是一座更加可怕、更加冰冷的钢铁壁垒。


    胡安贞勒住战马,望着远方那六道如同天堑般的横堑,以及更远处乾州城头飘扬的“夏”字和“曾”字大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毕万全和赵武撤得那么干脆,弃得那么彻底,根本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用四州之地和焦土策略精心布置的陷阱!


    “好…好得很!”


    胡安贞咬牙切齿,手中的马鞭捏得咯咯作响,“传令!全军停止前进!扎营!打造攻城器械!”


    他知道,最艰苦、最血腥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的敌人,正以逸待劳,在坚固的工事后,冷冷地注视着他这支饥疲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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