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确定。”眼镜年轻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个房车主人的判断，肯定比我可靠。他绝对不傻，毕竟都有这样的成就了，不可能送死。”


    “谁？”


    “顾越。全球第一的那个。”


    大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扛着巨剑跟在了他后面。


    其他几个还在犹豫的玩家看到这两个人走了右边，也开始动摇了。


    有人小声说：“要不……咱们也走右边？万一左边真有危险呢？”


    有人反驳：“你想去送死你去，我走左边。”


    有人左右为难：“哎呀到底哪边安全啊……”


    大部分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左边。


    毕竟左边看起来太安全了，阳光明媚，路面平坦，走起来多舒服。


    右边呢？


    一堆破石头，连路都看不清，鬼才走那边。


    于是，十几个玩家分成了两拨。


    大部分人嘻嘻哈哈走进了左边的路，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像是去郊游。


    只有眼镜年轻人和大汉，以及另外两三个心存疑虑的玩家。


    快步跟上了顾越的房车，走进了右边那条堆满落石的路。


    房车在右边的路上缓慢行驶。


    轮胎碾过碎石。


    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路面上确实堆了不少落石。


    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拳头大小。


    但房车的底盘很高。


    悬挂系统也很好。


    碾过去的时候只是微微颠簸了一下，完全不影响行驶。


    顾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放松。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后面跟着几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斯文年轻人，一个背着巨剑的大汉。


    还有两三个拿着简陋武器的玩家，正快步跟在房车后面，距离大概三四十米。


    “有人跟着咱们。”他说。


    王芃芃从后面的车窗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他们为什么跟着咱们？”


    “因为他们不傻。”王文宣说了一句，溯月瞳的光芒已经减弱了一些。


    但还在持续运转，扫描着前方的路况和两侧的山体。


    苏水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后窗边，看了一眼后面那几个跟着的人。


    她笑了笑：“聪明人还是有的。”


    房车继续向前行驶。


    右边的路入口处确实很糟糕，落石、裂缝、坑洼，一样不少。


    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塌。


    但走了大约两三百米之后，


    路面突然变得平坦了。


    落石消失了，裂缝变窄了，坑洼被填平了。


    两侧的山体不再是那种布满裂缝的。


    摇摇欲坠的样子。


    而是变成了坚硬的，完整的灰褐色岩壁。


    表面虽然粗糙，但没有任何不稳定的迹象。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洒下来。


    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明亮。


    整条路安静而稳定，像是一条被遗忘在荒漠深处的古道。


    等待着过路的旅人。


    顾越点了点头。


    王文宣的判断是对的。


    后面的眼镜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猜错。


    那个全球第一的人，选择这条路是有道理的。


    而左边的路上，情况完全不同。


    那十几个选择左边路的玩家。


    一开始走得很开心。


    路面平坦，阳光明媚。


    两侧的岩壁上偶尔有几只蜥蜴爬过，看起来一片祥和。


    有人哼起了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有人讨论着等会儿到了山谷另一边要去哪里刷怪。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


    不是沙石滚动的声音。


    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从脚下传来。


    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什么声音？”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岩壁顶部。


    岩壁顶部的碎石开始往下掉。


    先是细小的沙砾，像下雨一样簌簌地落下来。


    然后是拳头大的石块，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最后是磨盘大的巨石，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滚落下来。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一个深坑。


    “泥石流！是泥石流！”


    有人尖叫起来。


    “跑！快跑！”


    所有人都在跑。


    他们拼命朝前跑，朝后跑。


    朝任何能跑的方向跑。


    但泥石流的速度太快了。


    数以吨计的泥沙和碎石从山顶倾泻而下，像一堵灰色的巨墙。


    从天而降，把整条路都淹没了。


    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


    在轰鸣的泥石流中只响了一瞬，就被吞没了。


    那条风平浪静的路。


    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泥沙和碎石堆了三四米高，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玩家，刚才还在哼歌、拍照、讨论刷怪的玩家。


    此刻全部被埋在了下面，一个都没跑出来。


    而在右边那条“危险”的路上。


    房车平稳行驶着，安全无比。


    后面的眼镜年轻人和大汉跟得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喝口水，然后继续走。


    顾越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群跟着的人还在，一个都没少。


    他又看了一眼左边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灰蒙蒙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稳了一些。


    王芃芃趴在车窗上，看着右边路两侧的岩壁，突然说了一句：“爸爸，这边的山好结实啊，一点都不像会塌的样子。”


    “嗯。”顾越应了一声。


    “因为本来就不会塌。”


    “那左边呢？”王芃芃歪着脑袋问。


    顾越没有回答。


    王文宣闭上了眼睛，溯月瞳的光芒彻底消散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是她难得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苏水柔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给她，轻声说：“喝点水，休息一下。”


    王文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房车继续向前行驶。


    山谷很深，路很长。


    但阳光一直在头顶照着，不冷，不暗。


    后面的眼镜年轻人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房车。


    他没有去敲车门，没有去套近乎，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同时，笔记本翻开了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左边，泥石流，陷阱。


    右边，安全，选择跟从顾越的判断。


    然后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汉扛着巨剑跟在他旁边，瓮声瓮气地问：“大哥，咱们就这么跟着？”


    “嗯。”


    “跟到什么时候？”


    眼镜年轻人想了想：“跟到出山谷。”


    大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房车里的王芃芃趴在沙发上，抱着青青，嘴里还在念叨：“50个沙漠斥候，咱们才打了一个……得打到什么时候啊……”


    苏水柔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急，总会打完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着急嘛……”王芃芃嘟着嘴，把脸埋进青青的毛里。


    青青被她闷得喘不过气，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跳到顾越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然后蹲在那里，小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尾巴竖得笔直，像是在帮他看路。


    顾越伸手揉了揉青青的脑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房车在右边的山谷里，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


    路面越来越平坦，


    两侧的岩壁越来越稳固，连头顶的裂缝都渐渐收窄了。


    顾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注视着前方。


    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眼睛一直在观察两侧的地形。


    哪里有凹进去的岩洞，哪里有凸出来的岩石。


    哪里适合埋伏，哪里适合逃跑。


    这是他在这片荒漠里活下来的本能，不是天赋，不是技能，是一次次战斗积累出来的经验。


    王文宣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闭着，溯月瞳在低速运转。


    她的精神力在持续消耗，但精神力足够她撑很久。


    刚才预测两条路的时候消耗了不少。


    喝了苏水柔递来的温水之后恢复了一些。


    此刻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眼底若隐若现。


    王芃芃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双马尾垂在肩膀两侧。


    青青蹲在她后背上。


    小爪子踩着她的脊椎骨，尾巴竖得笔直，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岩壁。


    苏水柔坐在沙发另一头，难得休闲起来。


    房车又行驶了大概五分钟，山谷突然变宽了。


    两侧的岩壁向后退去。


    原本只有十几米宽的通道一下子扩展到了四五十米。


    头顶的缝隙也变宽了。


    大片的阳光倾泻下来。


    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堂堂的。


    路面不再是碎石和沙土。


    而是变成了一种坚硬的、灰白色的岩石。


    表面粗糙，但平整。


    “路面变宽了。”王文宣道。


    顾越点头。


    他把房车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熄了火。


    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


    山谷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的能听到，风吹过岩壁的声音。


    “到了？”


    王芃芃从沙发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青青被她颠得从背上滑下来，“咪”了一声，不满的甩了甩尾巴。


    “到了。”顾越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向王文宣。


    “预测一下，应该就在这附近。”


    王文宣睁开眼睛。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瞳孔深处涌出来。


    瞬间填满了整个眼球。


    她的溯月瞳进入了全功率运转状态。


    这是消耗最大的模式。


    但也是看得最远、最清楚、最精准的模式。


    身体微微绷紧，呼吸加快，额头上渗出汗珠。


    苏水柔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王文宣身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她能给女儿的最好的支持。


    不打扰，不催促，只是安静陪着。


    王芃芃也安静了下来，抱着青青，一屁股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地板上，仰着脸看着姐姐，嘴巴闭的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青青也很配合，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小眼睛盯着王文宣，绿色的瞳孔里映着银白色的光。


    顾越靠在驾驶座的椅背里，侧过头看着王文宣。


    沙漠斥候，四星级任务的目标，50个。


    刚才在路上只杀了一个落单的，还差49个。


    这个山谷里一定有，而且不止一个，但具体在哪里，有多少个，怎么打。


    都需要王文宣的溯月瞳来告诉他。


    王文宣的溯月瞳光芒越来越盛。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眼中溢出来。


    在她瞳孔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在缓慢旋转。


    她的视线穿透了房车的墙壁。


    穿透了山谷的岩壁，穿透了地表。


    穿透了一切阻碍，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