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数据中心正大门外，有两块电子屏，一块滚动着“欢迎专家组莅临指导”，另一块显示着实时运行数据——这是王仲晦的意思，要显得“透明、开放”。


    邓知临不是代表灵犀科技来的，而是代表夏国算力基础设施产业联盟，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电子屏，没说话。


    专家组除了算力联盟，加上数信委、电力总公司、应急管理局、地质研究院、未来院，前前后后十三个人，由数信委的赵振国牵头。他头发花白，拎着公文包，表情公事公办。


    王仲晦迎上去，步伐不快不慢，伸出手：“赵司长，久仰。我是王仲晦，天穹的负责人。”


    赵振国握手，力度适中：“王总客气。天穹作为国家级数据枢纽，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一定。”王仲晦侧身，示意身边的郑元清，“这是我们数据中心的总经理郑元清，今天的全程对接由他负责。”


    郑元清上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赵司长，辛苦了。”


    赵振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直接去会议室。先听汇报，再看现场。”


    “好。”


    会议室在二楼，落地窗正对机房大楼。赵振国随便找了个位置就坐下。


    郑元清在屏幕上一一调出整理好的资料，声音平稳，关于设备老化导致的数据波动、已启动全面排查、不影响数据完整性等等——每一条都滴水不漏。


    专家组翻看资料的、笔记的、提问的，皆有。


    李还真在天上听得无聊极了，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赵振国又提出一个要求：“当天的监控，还有人员登记。”


    王仲晦不动声色看了邓知临一眼，正好接到邓知临扫过来的目光。


    震颤当天，邓知临在场，而他现在作为专家组人员之一，是否向专家组其他人说明过当时情况？尽管他是和夏时凛过来的，每天都有来数据中心的合作方，商务洽谈、技术交流，什么理由都可以。


    三分钟后，监控投放。


    赵振国看了眼屏幕，对电力总公司的周梁说：“周工，你留下看监控。从头到尾过一遍，有问题标记出来，随时联系。”


    周梁点头。


    赵振国站起来，对其他人说：“我们去现场。配电室、机房、冷却系统，一个一个过。时间紧，不在这里耗。”


    李还真知道监控这东西，夏时凛给她看过，监控内容就是那天她下电梯突然消失不见，由此衷心劝告她，现在遍地监控，务必收敛。


    天穹的监控里，正门、侧门、地下车库入口、货运通道、员工通道——五个画面同时播放。


    李还真一边注意监控，一边看专家组检查的地方，他们拿出各种设备，到处检测，不禁好奇看着这些设备，天眼都看不见的东西，能测出来吗？


    “这个波动范围……”地质研究院的徐正严看着自己设备上显示的数据，去找不远处的老者，“杨老师，您看这个。”


    杨品清接过来看，李还真也凑上去，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线条，没看懂。


    紧接着数据再次变动，跳到了正常阈值。


    杨品清道：“多测几次，分区取样。”


    真能检测出来？李还真呆呆看着那个设备，那一瞬间错不了的，后面一定被改动了。


    那么大一个底下基地不可能被填补，应该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藏。


    她凝神静气，总算觉察到一股极淡的灵气，和天枢大楼里感受到的一样，那种不同源的灵气，很弱，布满整个数据中心，源头就是在机房这里渗出来的，分布得十分均匀，不能确定究竟在哪里。


    忽然一声“嘀嘀——”的声响，虽然不大，但异常突兀，所有人看过去，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看她的身份牌，是未来研究院的程蔚。


    只见程蔚看向一处，众人也看过去，李还真有一种被“看到”的错觉，来自程蔚的目光。


    “程主任发现了什么？”杨品清问。


    李还真的神识一动不动，她同样盯着程蔚，看看神识究竟能不能被监测到。


    程蔚走过去，和李还真距离极近，抬手穿过她的身体，她清晰看到程蔚的掌纹亮起冷蓝色的光，还有网格线，像极了扫描，最后触碰到她身后的机柜上，说：“这边温度过高。”


    郑元清立马让助手登记起来。


    李还真的神识这才侧开身，感受着身边的机柜，灵气确实浓郁一些。不过听夏时凛说，王仲晦的研究是未来院允许的，也就说明，程蔚那一瞬间，并不一定是测到机柜温度，也可能是发现她。


    现在这些东西，当真厉害。


    接下来两天，她一直跟着专家组检查……不，学习。


    专家组现场检查三天，还有一个反馈会，李还真就算听不懂，也在认真吸收。


    初步意见是：配电系统符合规范，消防设施运行正常，机房个别区域存在温度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测。地质数据需要带回分析，一周内出正式报告。


    但这都不是引发震颤的主要原因，这就不得不提起王仲晦请专家组来的目的了。


    王仲晦看向邓知临，询问：“邓教授，有个问题想请教。”


    邓知临微微点头：“请教不敢。”


    “关于精准传输系统的微震颤，我们监测到的频率幅度很小，但持续存在，我查过设备手册，这个频率不在任何设备的正常振动范围内。”


    王仲晦放出一份数据，语气真诚，像一个真正在寻求帮助的技术人员：“以您的经验，这种低频持续振动，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邓知临看了屏幕一会儿：“需要更多数据，目前的监测信息不够，没法下结论。”


    王仲晦点头：“我们会持续监测，到时候还请您多把关。”


    邓知临道：“专家组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那就好。”


    震颤的实际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还真也清楚，那份监控她看完了，内容已经抹除掉她和夏时凛几人来到数据中心的痕迹。


    眼见为实？


    如果可以人为改动，那么现在的世界，所看到的一切，接收到的信息，一定是真相？


    李还真多了些新的认知。


    等到反馈会结束，所有人离开，她还蹲在天上不走。


    果不其然，在专家组走后一小时，地下基地清楚出现在她眼前，金符裹着根根线路。


    她的神识落在机房，却已经觉察不到任何灵气的气息。


    对方跑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她不信邪，继续观察着。


    ……


    送走专家组，郑元清明显松了口气，但他不敢太明显，因为身前的王仲晦还紧绷着，甚至有些冷厉：“老板，专家组这边……算是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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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了。”王仲晦拍了拍他的肩，“这几天你安排得很好。”


    郑元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应该的。那接下来——”


    “接下来你去忙你的。日常运营不能停。专家组的事，我来收尾。”


    “明白！”郑元清点头，“那我先去机房看一眼。”


    “去吧。”


    郑元清转身走了，步伐有些快，他是实在费解，机柜温度过高，要么是散热，要么是负载。可那个几个被专家组标记的机柜，他让人查来查去，散热正常，负载正常，一切正常。


    他走在机房里，穿过一片林立的机柜，脑子里突然出现他为一行人介绍的画面：“夏总，这是我们……”


    想到这，他忽然头晕，幸好助力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郑总，要不先休息，明天再看？”


    郑元清也觉得自己累出幻觉了，竟然看到夏时凛来过这里，这怎么可能，而且为什么会是夏时凛？他搞不懂，难道因为最近灵犀科技的热搜太炸裂了吗？但他都快忙疯了，哪有空刷看热搜，只是听人提起。


    郑元清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被处理过，毕竟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而这正是王仲晦放心把接待专家组这件事情交给他的原因，因为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根本不会说漏嘴。


    王仲晦坐在办公室里，不多时，一声极淡却含有威慑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仲晦，下不为例。”


    “给老师添麻烦了。”王仲晦神色恭敬，办公桌上有一方镶嵌式屏幕，屏幕自动亮起，密密麻麻的字符在流动着，他有些愧疚，“机柜异常高温，您的身体如何？”


    “不碍事。”


    “那就好。”王仲晦问，“夏时凛现在有那位仙者，更不会轻易交出能量频率转换技术，那［杜门］的修复，该怎么办？”


    屏幕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没有这位仙者不就好了？”


    王仲晦想到地下基地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张纸人，真的有老师说的那么简单？程蔚的生物芯片，那一瞬间是监测到灵体警报，他看得很清楚，那不属于老师的频率，而是一个未知的，又很快消失，老师当时专注掩盖地下基地，根本没注意到。


    说明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些，他并不明说，而是道：“明白了。学生能做什么？”


    “不急。”老者道，“做好你的事即可。”


    “是。”


    屏幕黑屏。办公室内重归寂静，王仲晦脸上所有的恭敬顷刻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沉与讥讽。


    下不为例？这么多年，都是依赖于他的研究和资金。自以为长生成仙，高人一等，不屑这些钱财之物？


    他独自在办公室伫立良久。落地玻璃上的冷光，映出他脸上近乎扭曲的平静，似是将滔天怒意硬生生压制成冰封的湖面。


    远眺外边，市中心渐渐灯火通明，无数车灯汇聚成的金色血管，在城市里奔流不息，耸立的座座高楼，披着冰冷的玻璃幕墙，犹如根根锐利的晶簇，与他无声对峙着。


    ……


    “能量频率转换技术？”


    听了全程的李还真细细嚼着这几个字，之前的畸变小组会议，也有提到过这个，所以怨灵柱就是为了逼夏时凛就范？


    难怪夏时凛能和这帮人斗这么久。


    不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不再观察天穹数据中心，无声无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