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人在继国家,是庸医

    弥生一步步走上前,脱掉被血泡透的羽织,扔开武士刀,赤着脚踩在廊下,与朱乃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这个距离朱乃只需微微垂下视线就能看清弥生的面容。


    “麻烦您捧住我的脸——”弥生说。


    “呃....妾身.....”舌头好像打了结。


    “然后说一些温柔的话吧。”弥生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又随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沌。


    她垂下眼眸又看了看——


    整整一夜了,上医又换上了温和笑脸的面具。


    还真是——


    有些可怜呢。


    大约能记得弥生口中念念不忘的恩情指的是什么,应该是她怀严胜缘一那年发生的事吧。


    可是已经记不清那个画面了。


    她觉得弥生真是个妖怪。


    坦诚,真挚


    却又鬼魅得让人捉摸不透。


    小拇指微微蜷曲了下,朱乃眨眼。


    “想听些什么?”


    “不知道,随便说点吧。”


    “辛苦了哦,上医。今夜多谢您相救。”


    “如果只是这些话,突然好像没力气了。”


    诶......?


    怎么能用超平稳的声音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呢。


    朱乃咬着唇。


    给点提示吧。


    弥生抬起头:“我喜欢你,弥生”


    朱乃不由得颤了下。


    “田野里抓鱼的时候,总是怕你受伤,


    那红线是特意送你的礼物,从不是什么随手丢弃的垃圾。为了多换些吃食,你去试了药,对不起,让这样漂亮的孩子受苦,真的对不起。


    是不是因为我从没说过实话,才让你一直难过?


    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


    其实每年,我都为你备好了礼物,只是正好错过了,总这样错过那些该珍惜的美好,真是命运不公。可就算这样,弥生,我是爱你的。


    是在爱中降生的孩子,是我最骄傲的幼子


    不是罪孽,更不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


    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留在那里,是我不好,对不起。


    ......,来,试着说一遍,夫人。”


    弥生的语气还是一样的平静。


    可女人的直觉告诉朱乃,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琐碎温暖的话,不是恋人之间该说的。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她每说一个字,弥生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笑容也消失不见。


    等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弥生的脸色只能用可怕来形容。


    庭院又恢复了寂静,偶尔响起夜风吹过树林的碎响。


    “谢谢,已经足够了。”


    许久,弥生语调平淡地说。


    *


    上医不知何时离开了庭院。


    朱乃本来是站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到地板上,整个身体没有半分力气,摔入华丽沉重的十二单和服中,双脚发软,没有力气。


    整个大脑都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好可怕......”朱乃喃喃道。


    “为何会生气,为何因为那些话而生气?是我的语气不对吗......可那明明就是——”


    母亲对孩子的爱语啊。


    其实朱乃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整个思绪是乱的。因为极度的慌张和恐惧,她处在一种语无伦次的状态。


    她从来没有见过恐怖的上医。


    上医是在看他,可常挂在脸上面具般的笑颜消失不见。


    那种冰冷审视物件的眼神,霎时让朱乃周身激起一阵寒意,但很快他便转身走开了。


    幸好啊,他没有做什么。


    缘一站在五步外,仅仅是一会功夫母亲就憔悴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哭过了,眼底还红红的,看着凄惨又狼狈。


    朱乃想了想,忽然失笑。


    "我早该想到,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而是上医记忆中的那个人啊,从未来说过这些话。乃至他连幻想都想不出来该是什么模样,何种情形下说出来。


    可转念又忍不住同情起上医来,那可怕的情绪不知藏了多少年,只得他一人消化,该多孤独可怜呢。


    “母亲?”


    朱乃没有回应严胜的呼唤,她沉默了一会,站起身,走到缘一面前。


    她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稳冷静,平静到让严胜感到一丝古怪。


    “母亲,发生了什么?请告诉儿子,儿子愿为您分担。”他小步子跑到母亲跟前,仰着头问。


    朱乃没有看他,漆黑的双瞳始终紧盯缘一。


    “缘一。”朱乃忽然开口,“这些年来上医对你好吗,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吗,你喜欢他吗?”


    出乎意料的是缘一居然有回应。


    那刻毛茸茸的脑袋点了几下,像小鸡啄米似的,弧度很小但很快。


    朱乃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可以接受他离开的结果吗?不是离开人世,而是离开继国家,离开我们身边。”朱乃有点紧张,一方面是对儿子的不舍,另一方面她隐隐后悔当初将缘一交给弥生照养的决定。


    缘一还是一言不发,可他的目光移开了,不去看朱乃,落到了角落的石柱边,似乎在观察石柱雕刻纹路。


    “......我知道了。”朱乃心领神会,


    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笑了下。


    她侧身让开道路,十二单和服如雀鱼艳烈的尾鳍,划开一圈靡丽的弧度,她为幼子让开通向大门的道路:“那就去吧,去追那个人。”


    缘一垂下眼睑,身侧的手指抖了下,随即抬步大步往门口走去。与母亲擦身之际朱乃忽然挡住他,缘一侧头,懵懂的视线顺着颤抖不止的手掌向上,一路延至母亲微红的眼眶。


    她有好多挽留的话要说,几乎要撞破唇口,她也清楚只需一句‘留下吧,缘一’这孩子定毫不犹豫驻足,弃掉前路守在她身侧。


    可是,那样他真的会快乐吗?


    朱乃深呼吸,为缘一理了理衣襟。


    “去吧,去吧。”她又挂起那抹温软的笑意。


    顺着你的心意走就好,我的孩子。


    缘一小小的身影很快湮没在月色中。


    朱乃一点点跪坐在地,严胜见状赶忙扶住母亲,朱乃反手搂住严胜,她搂的很用力,以至于让严胜感到了疼痛。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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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颈肩一阵湿润的触感。


    朱乃剧烈的颤抖着,泪珠染湿了严胜的衣襟。


    严胜只以为母亲是害怕眼前的血景,只得搂着朱乃不断安慰。可朱乃却愈发哭得厉害,许久才平息。


    朱乃说:“若有一天,你弟弟要离开继国家,你不要阻拦他。”


    朱乃又说:“若他某天再度归来,勿要斥责。”


    严胜听不懂,可面对母亲不容置疑的态度还是应承下。


    ——


    弥生不是第一次自尸堆血水里走出来,至少有三次,可没有一次比现在更令他难过。


    明明是同一张脸,一样的口音,一个粗陋短浅,一位高贵典雅。


    朱乃复述那些话的时候,弥生才一点点回过神,心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砸了一下,他忽然无比清醒,母亲从来不会对他说这些话。


    那些温柔美好的字句,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出画面。


    母亲站在院中的槐树下,对着哥哥轻声叮嘱——


    或是在妹妹跑回家时,笑着揉她的发顶说着——


    可唯独对着他不会有。


    母亲会站在那棵槐树下,对他说那些话吗?会在他贪玩晚归时,浑身泥泞的时候笑着迎上来,说出那样柔软的话语吗?


    不会的。


    这个冰冷的事实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期待。紧接着翻涌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愤怒,是沉在心底多年的恨,那汹涌澎湃的情绪咬食着他的神经。


    在那些崩溃的情绪几乎冲垮他理智的一瞬,又如潮水般分崩离析。


    他走出侧门,走到巷口间的台阶上坐下,抵着冰凉的木门,肩头微微塌陷。


    没事了。弥生想。


    已经不会再为这种事幻想。


    *


    不知何时腿间忽然多了个活物。


    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孩便坐在了他双腿上,脸颊忽然被一双小手捧住,轻轻地拍了两下。


    是为了让弥生回神,力道也不重。


    弥生这才注意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孩是缘一。


    怕缘一摔倒,他用手扶住了男孩的背,两个血手顿时印在了缘一的和服上,月光下亮的扎眼。


    弥生想,他来干什么?


    缘一也在想,弥生走的时候怎么没有带上他。


    从有记忆起,弥生无论去往何处都必定带着他,不是应当,而是必须。


    他踏过石桥,穿过回廊,循着林间小径,一路跟着尸骸的痕迹寻到了宅邸侧门。


    缘一眼中的世界本就与常人不同,在他看来弥生所斩之人死得都恰到好处,皆是一击致命。


    他能在脑海里清晰推演,那些人的四肢如何归位恢复生前姿态,再被弥生生生拆解,沦为一地再也无法挪动的木偶。


    他的思维天真又残忍,如同孩童摆弄木偶般,纯粹地做着复原推演。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将自己与这些死者归为同类。


    他年纪实在太小,尚不懂何为物伤其类,也从未生出过半分同类共情。


    血浓郁到一定程度,气味会织成蛛网朝脸上铺。


    他只是觉得难闻。


    那些浓厚的腥味直冲头顶,令他本就敏锐的五感头晕目眩。


    他想找到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