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暗流涌动(2)

作品:《樊笼外

    季歌不说话了。二人肩并肩又默默走了一会儿,宋游忽然道:“季兄,你对那沐恩谷的谷主什么看法?”


    季歌没防他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你指什么方面?”


    宋游道:“自然是为人处事方面。”


    季歌这才想起宋游不知那谷主为女子,不由汗颜,想了想,道:“脾气有些古怪,举止也孤僻怪异,眼下还没有摸清她的路数。”


    “不过,我觉着她心地还算不错,还是愿意帮人的。”


    宋游冷道:“你只见过她一面,她也只给了你望海潮这一个线索,你便觉着她心地不错。季少侠啊,你心思怎的这般单纯简单,她又不认识你,为何要无缘无故帮你,焉知不是借你之手行事,实则心中打了别的算盘?”


    季歌叹道:“游弟啊,你看你的毛病又犯了,总是把别人想得过于复杂恶毒。那谷主之所以会帮我,是因为我答应了她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对她的要求应做尽做,不然你当她为何要无缘无故帮我?”


    宋游没有说话。


    季歌看了他一眼,道:“我瞧着那谷主还算面善,不像是恶人,至少对我……还算客气。”


    宋游冷道:“她并非对你还算客气,而是幽居谷中多年,孤苦寂寞,又长年与谷中的丫鬟老丈待在一处,难免心烦,第一次见到外界年轻男子,有些新鲜罢了。”


    闻听此言,季歌蓦地停步,回眸看向他,道:“你怎知她是女子?”


    宋游也停下来,与他对视,道:“我就是知道。”顿了顿,“你忘了我们银丝山庄是做什么的了?”


    季歌道:“你们银丝山庄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这江湖上的其他人不也知道了?何以这谷主的真实身份仍是绝密?”


    宋游面露不悦,道:“你当我们银丝山庄是没有节操的大喇叭?得了丁点消息就喜欢往外抖。”


    季歌忙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宋游兄弟先前说法,似乎花钱便可以买到消息,想来谷主的身份自是可以用钱财买到的。”


    宋游脸上的不悦更甚,愠道:“消息自然得用重金购买,不然我们生意还怎么做?”


    季歌见他有些生气了,扶了扶额,道:“抱歉啊游弟,我这人不会说话,又有些口无遮拦,给你心里添堵了。”


    宋游道:“你确实不会说话,也口无遮拦,这个毛病确实得改一改。”


    季歌冷不防吃了一个钉子,心想:“我给你台阶下,你倒好,蹬鼻子上脸了,怎的这般不识抬举,难道江湖儿女都这样吗?”


    他方才道歉并非本意,只因宋游脾气太过古怪,说话也夹枪夹棒,装了火药,十分呛人。季歌不想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又想从他嘴里探听到更多消息,这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向他套话,屈就于他,实则心里早就忍不了了。


    当下不客气道:“难道就从来没人找你买过那谷主的消息?”


    似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忿,宋游略略抬眼,睨了他一眼,道:“没有。”


    “江湖人对汤应寿的身份深信不疑。似乎世人普遍都这么认为,一个神秘诡谲的山谷里,身份各异的家丁环伺在旁,就该是一个上了年纪、老成持重的老头儿主事,任谁都不会想到谷主会是一个年轻貌美、体弱多病的女子。”


    季歌听他语气有所缓和,心里的气儿顺了一半,但还是带着些微生气道:“他们不主动买,难道你就没想过主动卖?毕竟消息劲爆非常,只要传出去,便能价值千金。”


    宋游道:“没有。”


    季歌道:“为何?”


    宋游再次睨了他一眼,道:“你当我们银丝山庄是见钱眼开,唯利是图之辈?什么买卖都做,一切向钱看齐?”


    季歌直视着他,道:“难道不是吗?”


    宋游胸脯微微起伏,被他气得不轻。


    季歌心里暗爽。见他不说话了,又道:“不卖沐恩谷的消息总得有理由吧,为的是什么?”


    宋游白了他一眼,道:“季兄外表看上去聪明伶俐,怎么就是听不懂话呢?”


    见季歌不解,道:“还是之前的话,怕麻烦。沐恩谷的事儿对外抖落太多,对我们不利。”


    闻言,季歌心里微微冷笑,心道:“原来也是欺软怕硬,看人下菜的主儿。得罪不起的就不越雷池半步,生怕引火烧身。得罪得起的就肆意买卖别人消息,不计后果,也不管当事人心里怎么想的,是否愿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是下作。”


    心里想着,没有作声。


    宋游听他发出冷笑来,却不说话,斜眼睨他,道:“季兄在想什么?”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季歌道:“游弟,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合作关系,你可否透露一下那位谷主的真实姓名,这应当不犯忌讳,也不会惹祸上身吧?”语气冰冷。


    宋游看着他,眼中泛起一丝白色的涟漪,道:“我可以说,不过沐恩谷情况特殊,还望季兄为那谷主保守秘密,勿要随意向外泄露她的身份和名姓。”


    季歌凉凉道:“放心,决计不会对外泄露半字,更不会给你们银丝山庄招来任何麻烦。”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我就算对外泄露了你又能怎?难不成还时时刻刻监视我不成?再说,那谷主的女子身份是我自己发现的,与你有何干系,我要想泄露,早泄露了,犯得着等到现在?”


    宋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那位谷主姓冷,名字唤作清溦。”


    “冷清溦?”


    季歌重复了一遍,道:“名字比人还冷。”


    这时孟浪三人从后面赶上来。经过二人身边时,见他二人静静地对视,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方才聊了些什么。只见季歌看向宋游时,一双桃花眼中脉脉含情,如有温水流动,灵甜心里顿生厌恶,轻轻斥道:“真讨厌!”径直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


    孟浪道:“就是,讨厌!”紧跟灵甜,从他二人中间穿过去,大路朝天,径直向前走去。


    季歌和宋游被他们这么一打断,略略缓过神来,俱都避开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别处。张衡最后一个过来,见他二人神色间有些怪异,便一声不吭,绕了过去。


    等到三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季歌转向宋游,道:“游弟,天色不早了,我们赶快走吧。最好赶在天黑前寻至一处市镇,去客栈打个尖儿。昨晚在车里睡了一夜,实在难受。”


    宋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二人默不作声地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宋游忽然道:“季兄,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那位谷主的真实身份的,总不能是她自己告诉你的。”


    季歌轻轻一笑,道:“上次去沐恩谷的时候,我看到孟夫子拿给孟张二人的十字斩秘籍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初初写就,且字体娟秀清雅,不像是男子笔迹,当时我便隐隐猜到了几分。”


    “我故意问那汤应寿谷中是否有女眷,汤应寿表现得十分错愕,显然没料到我会有此一问。后来,他递给我药膏时,我看到他双手布满老茧,显然是经常干粗活所致。”


    说着他笑了起来,“试想偌大一个山谷,主人怎么会亲自干粗活以至于满手老茧呢?于是我悄悄留了一个心眼儿,临别的时候,我故意对他说希望下次能见到谷主真容,暗示他我已经知道沐恩谷的底细,从他当时的表情来看,我猜的没错。”


    说着他看向宋游,道:“汤应寿显然是将此事告知了那位冷谷主,所以才有了今日之事。”


    宋游莞尔一笑,道:“季兄果然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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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歌见他一张素淡平静的鹅蛋脸笑起来眉眼细长,十分好看,看着他,温声道:“游弟,这还是我自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见你笑。你要多笑一笑,笑起来好看。”


    感受到季歌炽热的目光,宋游当即冷了脸色,一言不发地向前去了。季歌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怎么又生气了?”快步追去。


    五人寻到马车时已是傍晚。众人纷纷上车,驾了车向临近的市镇赶去。及至一间最近的客栈,已是第二天凌晨。众人迷迷糊糊地从车上下来,进了客栈倒头就睡。


    等到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晌午,日上三竿。季歌连忙张罗大伙儿下楼吃饭。结果吃饭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和宋游坐一桌。等到饭菜上来,孟浪张衡灵甜不谋而合地围着一张四方桌坐下,身旁拉开一张空椅,明显是留给季歌的。宋游从楼上下来,经过他们三人的桌子,看也不看,便独自个儿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前坐下。


    季歌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站在两张桌子中间犹豫许久,终是抱着饭碗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灵甜与孟浪见状,立时大眼瞪起了小眼,表现得怒不可遏。


    宋游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闷头吃饭。


    季歌同样看了他一眼,拾起筷子,夹起了桌上的饭菜。


    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默默吃了半晌,宋游忽然道:“你怎么坐过来了。”


    头也不抬。


    季歌正在夹菜的筷子蓦地一滞,停在半空。他缓缓抬起眼来,看了宋游一眼。见他始终低着头,一颗一颗地拨拉着碗里的米饭,一怔过后,夹起一叶青菜,放入碗里。


    “我喜欢和你聊天。”他道。


    宋游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道:“你不必可怜我,我从小就性子古怪,没什么朋友,也不招人待见。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习惯了。”


    季歌道:“你看你,又来了。”


    宋游喝了一口粥,没有作声。


    忽然,楼梯处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音,季歌抬眼,却是灵甜带着一身怨气上楼了,一碗粥都没有喝完。


    宋游回头看了一眼,看向季歌,道:“还不赶紧哄你那小媳妇儿去。”


    季歌勾唇一笑,道:“哄什么哄,小孩子一个,爱乱发脾气。”


    宋游轻声道:“恐怕只有你将她当作小孩子。”


    季歌不明所以,轻笑出声。


    宋游看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季歌舀着粥喝,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五个个性完全不同的人聚在一起,一定非常好玩,日后行走江湖定然趣味颇多。”


    宋游道:“是么,我没觉得。”


    语气甚是轻慢。


    季歌被噎了一嘴,没再吭气。默默喝了半晌粥,忽然想到两人这般面对面坐着吃饭,却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如此微妙都没人肯开口递话,着实好笑,不由发出低低的笑来。


    宋游听他又发笑了,抬眼看他,道:“你又在笑什么。”


    季歌道:“认识了新朋友,高兴。”


    宋游一怔,道:“说过了,不是朋友。”


    季歌怪道:“怎么不是?”


    宋游道:“你我认识不过数日。你不知我,我不知你,如何算得朋友?”


    季歌懒懒道:“我喜欢一个人,认定了一个人做朋友,他便是我的朋友,管他愿不愿意。只要我心里当他是朋友就行了。”


    宋游道:“你把别人当朋友,别人可未必这么想,岂不是自讨没趣?”


    季歌道:“还是上一句。”


    这下换宋游没话说了。


    季歌坐在对面,瞧着他一张鹅蛋脸阵青阵白,心底暗暗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