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谷主真容(2)
作品:《樊笼外》 女子将布袋中的鱼食尽数倒入水中,道:“我知你此番来还有何意。”
“你不过是对汤应寿的身份存疑,想要对沐恩谷谷主的身份一探究竟罢了。”
说着抬眼看他,“如今人你已经见到了。若无旁的事,公子还请回吧。”
转身就走。
季歌急道:“等等,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女子充耳不闻,径直向走廊那头走去。
季歌见她不理,心中生怒,大声道:“身为一谷之主,如此心狠手辣,冷酷无情,非但杀死江家满门,还意欲嫁祸无辜之人,居心何在!”
女子闻言一滞,脚步停了下来。
却不转身。
季歌见自己一番话触动了她,接着道:“上次汤管家安排在下与霹雳帮两位弟兄去黔南江家江平川老爷子家取楼兰明珠一用。到了地方,才发现江家三十多口人都被人灭了口。在下思来想去,觉着罪魁祸首要么是江平川的仇家,要么就与沐恩谷有关。”
女子背对着他,不为所动。
季歌目光在她身后转了两转,道:“听说那江平川为人儒雅谦和,乃一代宿儒文士,也不会武功,从不过问江湖中事,在武林中鲜少树敌。一番分析下来,在下以为仇家的可能性很小,故此来沐恩谷一问,想知道谷主是否知晓内情。”
“你的意思,是我做的?”
女子闻言转身。
季歌忙道:“不敢,在下只想问问谷主是否知道个中情由。”
“我不知。”女子淡声。
季歌正色道:“若真不知,何以当时汤管家要孟张二人取江平川的人头来?听着岂不荒唐?”
女子无声地看着他,目光冰冷淡漠,不携丝毫情绪。半晌,道:“你说江平川为人儒雅谦和,不会武功,也不喜过问江湖中事,鲜少树敌。难道外表看上去低调谦虚就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了?难道外界都说他是一个好人,他就不会去主动害人了?也许他使的正是不易被人察觉的软刀子呢?也许别人对他下手,正是因为默默隐忍了数年,忍无可忍,才贸然出手呢?”
季歌微微一怔,目中露出疑忌来,只觉她这番话说得实在奇怪。
女子不为所动,接着道:“若真如你所言,低调谦逊便不会树敌,那人人是不是都可以效仿了,这江湖也再没有矛盾纷争,可以永享太平了。只是……”
“可能吗?”
她语声清冷,“有时候你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光是站在那里,光是活着,光是有一口气在,便足以招人嫉恨了。”
她说这些话时,语声平静,不带丝毫情绪,不像是生气,话却说得冰冷淡漠。
季歌道:“那谷主对江家灭门缘由是分毫不知了?”说着目中露出疑忌来。
女子沉声道:“此事我方才已经解释过了,以后也不会再对此做出任何回应。季少侠若无别的事,还请速速离开。”转身就走。
“谷主留步!”
季歌歉声道:“方才是在下言语冒失,冒犯了谷主,还请谷主不要往心里去。不过在下这么说,也是因为受此牵连,一时心急才会口不择言。”
说着,他微步向前,道:“谷主应当不知,江家灭门案的现场出现了敝派封禁数十年之久的禁器,且江家所有门人都为那禁器所杀。但是我相信,问心剑派上下人等无一人会做此事,这点我也向父亲母亲求证过,想来是有人故意借我之手嫁祸衡山。”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姑且不论江家灭门一案是否为仇家所为,在下如今遭人构陷,身陷囹圄,含冤莫白,还望谷主有好生之德,为在下指点迷津。”
女子转眸看他,语气冰冷道:“你被人构陷为何来找我帮忙?你觉得我会帮你?”
季歌正色道:“就算沐恩谷真的没有插手此事,但我去江家却因沐恩谷而起。有道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还望谷主看在沐恩谷牵涉在内的情况下,帮我一把。”
女子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唇角忽而现出一抹冰冷的嘲弄来:“你去江家与我何干?当时的任务是派给霹雳帮孟张二人的,江家不是你自己要去的?”
季歌微微语塞。心想:“她的话确实在理,当时确实是自己要求同去,只因想弄清楚沐恩谷的底细和猫腻,却没想就此摊上了一桩命案。”
想到这里,心中郁闷至极,面有愧色道:“当时在下一时兴起,心里存了打抱不平之念,又恐孟张兄弟搞不定此事,心中侠义心起,才想着与他二人同去,帮他二人一把,却没想运气如此之背,无端背上一桩命案,实在可气。”说着向那女子委屈道:“还望谷主帮帮我。”
“哼。”女子一声冷笑,道:“你倒是爱多管闲事,没想到被闲事缠上身了。”
季歌道:“惭愧惭愧。”
语气认真:“在下虽不知沐恩谷的开谷缘由,只是上次密会,已能看出谷主本事极高,有手眼通天,耳听八方之能,想来定有办法可以帮到在下。”
“我为何要帮你?”
女子面纱微微耸动。
季歌欠了欠身,道:“此乃在下一个不情之请,不敢奢求太多。只是……”
抬起眼来,“在下瞧着谷主身体似乎有恙,腿脚不便出谷。日后谷主如有任何要求,尽管告诉我,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在下都愿代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女子眸光微微一动,似乎被季歌这一番至诚之言触动几分,心中微微起了些许波澜。
不等她答话,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车轱辘声。季歌回眸,看到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侍女推着一个木质轮椅向这边走了过来。
侍女将轮椅推至女子身旁,把搭在手臂上的素白毛裘取下,披在她的肩上,轻声道:“谷主,该休息了。”
女子点了点头,披好毛裘,一掀衣裙,坐了上去。看向季歌道:“你很有眼色,我确实腿脚不好。”
季歌忙道:“恕在下冒昧。”向她作了作揖。
侍女推着轮椅转了个身,道:“我们回去吧。”向来路走去。
季歌见她要走,急道:“谷主,方才在下所求之事,不知您是否应允?”
闻言,女子手指轻敲了敲轮椅把手,示意侍女停下。侍女停下了轮椅,女子道:“望海潮。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喻理和望海潮脱不了干系。”
季歌皱了皱眉,道:“望海潮?望海潮是什么?”
女子眉间现出一缕疑惑来,道:“季少侠不知望海潮为何物?”
季歌摇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顿了顿,道:“谷主为何如此发问,难道这望海潮曾经名扬天下,江湖人都知,不知者反而不合常理?”
女子看着他,没有答话。眉尖微微蹙起,眸中点点水光流动,复杂变幻。半晌,才道:“望海潮是一个消失了十多年的江湖组织。江湖人虽对它记载很少,但仔细寻找,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季歌道:“原来如此。”心想:“消失了十多年的江湖组织,十年前我才多大,难怪会不知道。”顿了顿,道:“那这望海潮具体是做什么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我该顺着哪个方向去找,又或者说,找到这个组织后,又该如何去找喻理?”
女子淡声道:“天机不可泄露,眼下问这么多也没有用。找到望海潮,自然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喻理。至于那望海潮怎么找,还须得你自己想办法。”说着拳头在轮椅把手上轻轻一敲,示意侍女推动轮椅。
侍女推着轮椅,缓缓向前。季歌见她又要走,忙道:“谷主,您答应了我的请求,还没说想让我做什么呢?”
女子坐着轮椅,边走边道:“如今谷中家丁众多,足够使唤,我一时也想不起来有何事要你代劳,等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到时候,你可得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没有怨言。”
季歌道:“那是自然。谷主若能帮我洗清身上冤屈,便是我的恩人,别说一件两件,就是做十件八件也不在话下。”
女子没有作声,坐着轮椅继续向前。季歌见她态度缓和,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冰冷,想起一事,追上前道:“谷主,在下此番前来还有一事,也与江家灭门案有关,不知谷主愿不愿意听。”
侍女一听,怒从中来,停下轮椅,转向季歌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谷主已经帮了你一件事了,你还蹬鼻子上脸的,想做什么!”
女子听她出言无状,轻轻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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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言,不得无礼。”
季歌忙道:“不怪冷言姑娘。”
顿了顿,“冷言姑娘心直口快,能替谷主操心分忧,我高兴还来不及,并未觉得有何失礼之处。反倒是我,明明知道谷主身体不好,竟还耗费了您这么多心神,还以各种琐事烦您,我才是不知礼数的那一个。”
冷言冷道:“知道还这么说!”
女子白她一眼,道:“冷言是我的婢女,她替我操心再正常不过,你高兴个什么劲儿,我又不认识你。”
季歌见她冰冷淡漠的语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正常人的情绪和情感,心中大为一宽,微微一笑,道:“相识便是缘分。我与谷主虽未曾谋面,一见之下,心中却隐隐有种一见如故的直觉,倒不像是第一次见,而是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谷主身体不好,有人代为照看,本就是我的幸事。”
女子眉尖一颤,面纱微微耸动,季歌隐隐感觉到面纱下的一张脸情绪有所波动,见她
态度还算和气,便道:“谷主,江家被灭,我那不成器,脑子也不怎么灵光的孟张兄弟算是白跑了一趟。之前去贾家又被青衣派的尼姑半路截胡,错失了一部破空刀法。如今又错失了一部十字斩,倒霉到家了。”
说着仔细端详女子的反应,道:“只是他二人心中对您仰慕已久,多次在我面前夸赞谷主为人大气,是个豁得出去的人物,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对沐恩谷的珍藏秘籍也十分珍视。眼下他二人白忙活了一场,两手空空,无功而返,心里着实不痛快。”
说着轻轻叹气,故作沮丧,道:“只是他兄弟二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您可否看在他二人虽然愚钝鲁莽,却心地纯良、敦厚老实,对您又钦服至此的份儿上,将那部十字斩的刀谱赠予他二人?就算全了他二人对沐恩谷和对谷主您的一片赤诚之心。”
女子闻言,转眸望向池塘里的莲花,许久没有说话。
“谷主?”
季歌见她一言不发,试探地问了一句。
女主转眸看他,道:“他二人没有完成任务,为何前来求情的是你?”语声恢复了先前的冰冷淡漠。
季歌扶了扶额,道:“谷主有所不知,上次离谷的时候,在下曾答应替他二人取到江家的楼兰明珠。如今江家惨遭灭门,虽不是在下所为,但也有在下办事不力的因素。答应了别人的事,总得办到。如今他二人事未竟,无论权责还是道义,都该由在下替他二人取到这部十字斩的刀谱。”
“如今我身陷囹圄,蒙受不白之冤,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凶手,查不清灭门案的真相,那楼兰明珠更是无从得手。还望谷主看在我一片赤诚的份儿上,看在我一心向着您的份儿上,将十字斩的刀谱赠予他二人吧,也当全了小的这份兄弟情义。日后您若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我上刀山下油锅也要给您办到!”
他说这几句话时义正言辞,慷慨激昂,面不改色,倒有几分谷主赠予十字斩的刀谱是理所应当似的。
女子看着他道:“没想到季少侠还是个慷慨仗义,极重兄弟情义之人,倒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语声中带着微微冷笑。
季歌搔了搔头,道:“这不是为了兄弟抛头颅洒热血,两肋插刀嘛,都是应该的。”说话语气极不好意思。
女子看着他,凝肃的眉宇间倏尔变得淡然柔和,似乎面纱下的面色从容了不少。她深吸口气,道:“也罢,那便赏了吧,省得这两个讨厌鬼日后纠缠于我,天天来谷中闹事。”说着拍了拍冷言的手,“推我回去吧。”
季歌见她答应,心中感激,连忙作揖道:“谷主心地纯善,日后定会一生顺遂,洪福齐天,所谓吉人自有天相。”
轮椅缓缓向长廊那头驶去。眼看轮椅行至转角处,即将离开视线,季歌突然叫道:“方才心急,忘了询问谷主芳名,不知谷主可否告知?”
女子不答,坐着轮椅缓缓远去,转眼身形消失于长廊尽头。季歌见她径直走了,心中又是迷茫又是失落,低下头来,正感郁闷,忽然前方远远传来一声极清极淡的声音,道:“免贵姓冷。”
季歌蓦地抬眼,心底微微震颤。
“冷。”
他心里想:“真是一个很冷的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