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邋遢少年(4)

作品:《樊笼外

    张衡看他从车上下来,走过来,低声道:“甜儿姑娘睡了?”


    季歌点头。


    张衡道:“季兄弟怎么不睡会儿。”


    季歌指了指宋游所在的那辆车,向他打了个手势。张衡会意,道:“你怀疑宋兄弟的身份?”


    季歌道:“不是怀疑,是想确认一下。”


    顿了顿,“上次下山前,我娘再三强调,出门在外要留个心眼儿,对身边出现的陌生人最好提高警惕,严加防备。”


    说着从车上取笔墨纸砚下来,写了张字条,道:“我让季晨核实一下他的身份,看他是否真是银丝山庄宋怀义宋庄主之子。”


    张衡看他心思缜密,叹道:“季兄弟哪像是刚下山的样子,分明是老江湖了。”


    季歌莞尔一笑,走到没人地方,将字条绑在信鸽腿上,悄悄放飞了信鸽。信鸽掠过林稍,飞向夜空,一抹白很快消失不见。季歌回过身来,经过宋游马车,不经意间,余光瞥见马车的车窗洞黑一片,略一定睛,却见车窗的黄色车帘不知何时已被人掀起,宋游正斜倚着车窗,一只手搭在窗棂上,另一只手保持撩起车帘的姿势,看他。


    季歌脚下一滞,道:“游……游弟,你……你没睡啊……”


    只见宋游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深邃的瞳眸里,情绪深不底,目中露出小兽般天然的警觉。那是一种动物遭遇险情,应激而生的敏锐和提防。


    季歌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怯,搔了搔头,道:“游弟这么晚还不睡,是有什么心事么?”试图缓解尴尬。


    宋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半晌,道:“季少侠方才做什么去了?”整个小小的身子猫在车窗下,昏黑的夜色中看着,就像一只受惊的猫儿。


    “我……”


    季歌嘴上打了个绊子,“我……我去解了个手。”


    “哦……”


    宋游看着他,目光微微一收,道:“我还道季少侠是调查我的底细去了。”眸中敌意不减。


    季歌讪笑了笑,道:“游弟这不是说笑了?你是银丝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还能有假?”


    “庄主。”宋游道。


    “哦对庄主,一时口误,抱歉。”


    宋游默不作声地盯了他半晌,道:“季少侠,你多大了?”


    季歌不防他有此一问,怔了一怔,道:“二十三。”


    抬眼看他,“你呢?”


    宋游道:“虽说你比我大了些,但你我素不相识,还请季少侠以后莫要动辄兄弟兄弟的叫,有些人虽小你几岁,却不见得愿意被一个素昧平生的无名之辈称作弟弟的。”


    “……”


    季歌扶了扶额,道:“游弟,没必要这么认真吧。你看啊,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开心就好了,管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语气一顿,“再说,你我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计较这些做什么。”


    “我没有朋友。”宋游道。


    “当然,也没有认识很久。”


    季歌:“……”


    宋游见他语塞,道:“不过我能这么说,便代表我不计较此事,季少爷也不必生气,我并未有意冒犯于你。”


    季歌心头一松,宋游又道:不过,我不计较,不代表别人也不计较。季少爷往后行走江湖,还是管好自己一张嘴为好,莫要一见到陌生人便呼朋唤友,称兄道弟的。你要知道为人处世最忌交浅言深,自己的事泄露得多了,难免日后遭人背刺暗算,指不定哪天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呢。”


    季歌听他语气严肃,心想这都能扯上背刺暗算,游弟未免也太过心重了,一点点小事就整得煞有介事,有那么严重吗。不过也知他是一片好心,便也不以为忤,微微一笑,道:“知道啦,多谢忠告。”


    宋游道:“忠告倒谈不上,不过是善意的提醒。”


    “……”


    季歌点了下头,眼看天色更黑,向他摆摆手道:“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不等宋游答话,径直向自己马车走去。


    张衡坐在车上,看他一脸黑气地过来,心中一乐,道:“怎么?又交锋了?”


    季歌回头望了眼身后,道:“带刺。”衣摆一掀,上了马车。张衡目光幽幽地瞟向宋游的方向,见他仍保持着斜倚车窗的姿势望向这里,目光冷漠而疏离。


    是夜,众人在林子里将就了一晚。季歌担心自己逃下山被父亲发现,率众追来,次日天一亮,便催促众人驾车向湘西赶去。


    沐恩谷距离衡山地界不远,七日便到。这一路有灵甜带路,走得还算顺畅。及至落霞山下,众人勒停马车,从车上下来。


    宋游望着高耸入云的孤峰,道:“我就不进去了,祝各位好运,待会儿见。”


    季歌见他要走,忙道:“游……宋兄弟,我听说这沐恩谷每半年才开一次谷,现在距离上次开谷不过短短三月,现在去,那老谷主会见我们吗?”


    宋游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说完,转身进了山下的一间茅草屋,休息去了。


    季歌四人面面相觑,却拿他没有办法。沿着原路来到溜索下,见那溜索上空空如也,等了半晌,正不知如何与谷中联系,就听两根细长坚韧的钢索上传来摩擦钝器的剧烈声响,抬眼一看,却是鬼谷子驾着竹笼下来了。


    季歌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作揖道:“鬼伯伯好。”


    鬼谷子捋须笑道:“好久不见啊季少爷!”


    孟浪瞅了眼他的竹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鬼谷子微笑道:“自然是奉谷主之命。”


    季歌皱眉道:“谷主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来?”


    鬼谷子捋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拍了拍竹笼的边框,道:“既然来了,各位便上来吧。”


    四人于是坐了竹笼上山。虽然满腹不解,但见鬼谷子不说,一切也无从得知。


    灵甜是第一次来,心里害怕,全程将季歌一条手臂抱得死死,身体像坨棉花儿似的瘫在他怀里。这一幕可给鬼谷子瞧乐了,打趣道:“季少侠真是艳福不浅,每次出行都有美人相伴,着实让人羡慕。”


    季歌悄悄竖指于唇,示意他小声。回头看了眼枕在自己肩头的灵甜,见她正闭着眼小憩,唇色微微发白,脸色忽明忽暗,时而轻松,时而紧绷。


    鬼谷子道:“见过晕车晕船的,第一次见晕笼子的。”


    季歌道:“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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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体弱。”


    孟浪坐得困了,打起哈欠来。打至中途,猛然间吸了口山间的清气,只觉冰冰凉凉,舒服极了。此时已值处暑,落霞山间草木郁郁青青,到了高处竟有了些微的寒意。


    过了转盘,便是下行,溜索加快了速度。山间冷风极大,吹得众人身上冷飕飕的。感觉到灵甜在怀里瑟瑟发抖,季歌脱下身上的外衣,一把将她罩住。


    半柱香后,竹笼终于到底了。


    四人从溜索下来,依循旧路,走过悬索桥,穿过小溪,见到了那片竹林。


    三月不见,竹林长得更为茂盛,枝叶在高处形成绿蓬蓬的一片,阳光穿过竹叶间的缝隙,投射下来,在阴湿的地面形成斑斑驳驳的光点。有些地方则完全遮蔽了日光,光线阴暗,显得更为幽静。


    灵甜环视着周遭环境,叹道:“真是一块福地,不知那谷主是何许人也。”


    孟浪道:“哼,糟老头子一个,暴殄天物罢了。”


    四人向竹林深处走去,愈走愈感到空气静得出奇。上次谷里来了百十号人,热闹非常,十分聒噪。今日就他四人,进了竹林半晌,空不见人,四野寂然,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由不得让人后背发凉。灵甜上下牙齿打颤,紧紧搂着季歌一条手臂,颤声道:“这地方如此阴森,该不会有古怪吧……”


    季歌道:“别怕,那谷主若真想要我们的命,上次就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了。”语声温和。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白发老人远远地朝这边过来。他须发尽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脚下功夫也十分了得。看似在走路,实则施展了微不可见的轻功,只是眨眼片刻,便由远及近,快速蹿至眼前,仿若凌波微步,神妙之极。


    到了近处,季歌才发现他似乎比汤应寿、鬼谷子年纪还要大些。更为诡异的是,面部同其他人一样,沟壑纵横,到处坑洼,像被钝器戳伤,损伤了肌肉组织,以致新的皮肉不复生长。


    季歌四人正自诧异,已听他冷冷道:“在下野郎中,谷主请各位去醉仙亭一坐。”转身便在前面带路。


    季歌心道:“原来他便是赠我膏药之人。”与孟浪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四人跟随野郎中来到醉仙亭坐下,已有仆人奉上茶来。季歌端起茶盅,正准备喝,孟浪突然道:“别喝,小心有毒!”


    茶盅贴着唇边堪堪停住。季歌看了他一眼,将一盏茶快速饮下,放下茶盅,道:“无事,谷主若真想害我们,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野郎中道:“季少侠心怀坦荡,当是个至诚之人。”语声冰冷。


    季歌忙道:“没有,晚辈只是觉着谷主应该不会害我们。”


    野郎中冰冷的神色稍稍缓和,一声清咳,道:“谷主请季少侠至藏书阁一叙,请随我来。”


    孟浪忙道:“我也去。”


    野郎中肃声道:“我们谷主只邀请了季少侠一人,旁人勿扰。”对孟浪看也不看。


    孟浪欲待辩驳,季歌忙道:“孟兄,张兄,甜儿,你们在这儿稍事休息,我去去就来。”


    见灵甜面露忧色,又道:“放心,谷主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很快就回来。”说着握了握她的手,只觉触感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