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同寝

作品:《重生在与徒弟的大婚现场

    夜色如墨,回廊边点起了灯,煞是昏暗,只能照见脚下一隅。


    百里平缓步走过,长长的影子在明暗之间穿梭。


    他回到小屋,阖目调息,意在送客。


    然而,预料中的离去声并未响起,厉图南反而走了进来,还轻轻带上了门。


    “师尊忘了,这里原本便是徒儿的住处。”


    厉图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和得近乎寻常,“今日起,便劳师尊与徒儿挤一挤了。”


    百里平睁眼,看向门边那倚着门框的身影。


    厉图南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时候不早,请师尊歇息吧。”


    百里平也不同他相争,直身而起,然而厉图南只把守在门边不动。


    百里平知其意,心念一转,脚下未动,就听“咔嗒”一声,两面窗子也均落了锁。


    到底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儿。


    百里平修养再高,也不禁冷下脸来。


    厉图南从门框边起身,笑道:“徒儿将师尊请来小住,不就是为了能时时看着师尊,以慰多年思念之苦。”


    “若是分处别居,岂不大乖本意?”


    他那一个“请”字,实在听不入耳。


    百里平吐息一番,终于还是冷冷道:“你这些年的修炼功夫,怕都用在面皮上了,出息得很。”


    他甚少说这样的话,厉图南听得一愣,随后笑得更加厉害,两只眼睛也弯了起来。


    他向百里平走来,百里平只站定不动,可这一刻,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


    前几日,厉图南将他安置于此,却并未如此刻这般紧迫盯人,甚至有时还会特意避开,对他颇有忌惮之意。


    那正是他身受反噬,最为虚弱之时,不敢在自己面前出现,也是应当。


    百里平不禁想,若当时在这间屋内,自己心志再坚毅几分,不顾他毒入脏腑、重伤濒死之态,向着他倾力一击……


    定将他毙于掌下。


    垂天阵既为厉图南所布,他一死,阵法必破,那些魔修群龙无首,定拦不住自己——


    至于那血魂锁是否会连带着他一起杀死,却也不必放在考虑之内。


    可当时一念之差、一时心软,将那唯一的良机错过,现在便要终日自食苦果,果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可是……百里平闭了闭眼。


    毕竟是厉图南一力带他重回此间,这一命也只当还他了。


    厉图南自是不知他心中这一刹那间的千回百转,走上前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再理所应当不过:“徒儿侍奉师尊更衣安寝。”


    百里平既已受困,也不做儿女之态,只洒然坐下,对他所言断然拒绝:“不必。”


    厉图南将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察觉手指下的身体忽然紧绷,“师尊总说徒儿罔顾人伦……如今师尊连日劳顿,弟子服其劳,不正是人伦常情么?还请师尊勿要推拒。”


    说着,手便向他领口滑去。


    百里平猛地抬手将他攥住,一双眼睛当中怒意甚炽。


    “图南,别逼我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


    这句自然不是重话,可厉图南好像当真被他唬住,顿住了手。


    百里平察觉他有退却之意,也即把手松开。


    厉图南似乎甚是乖顺,没再往他身上贴,只道:“既是师尊不愿,徒儿便只顾自家了。”


    说着,把手放在一身炽艳红衣间束起的玉带上,轻轻一拨,就解了开。


    百里平别开视线,奈何石室狭小,那身影动作间,不可避免地撞入眼帘。


    外袍褪下,随意搭在椅背,露出其下素白的中衣。


    没了宽大外袍的遮掩,厉图南的身形清晰地显露出来。


    竟是异乎寻常的清瘦。


    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见,腰身窄束,仿佛用力一折便会折断。


    他以前也是如此瘦削么?


    记忆中的大弟子,虽非魁伟壮硕之姿,却也挺拔如松,骨肉匀停,自有少年人的风华正茂。何时竟清减至此?


    厉图南并未看他,自顾自整理着中衣的系带,脱靴上床,自觉让到里边,“师尊请上来安寝。”


    百里平自然不遂他的意,只在椅中端坐不动。


    厉图南不欲逼迫太甚,在床上翻一个身,以肘撑颐,斜身向着百里平。


    “师尊坐在那里,徒儿在这边看着,也是一样。”


    百里平挥起一掌,掌风将屋中唯一一只蜡烛熄了。


    厉图南却幽幽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夜明珠。


    这一枚不算太亮,只昏昏勾勒出人影,两人大半表情都隐在黑暗当中。


    厉图南道:“师尊,和徒儿说会儿话吧。”


    百里平不语。


    “徒儿有六十四年没有听您对我说说话了。”


    这招数当真好用。因着这一句,百里平果然开口。


    “你……当初重塑这具身体,究竟用的什么法子?”


    厉图南手指一推,夜明珠在床上骨碌碌滚过几圈,悬在床沿边上,堪堪停住不动,被他用灵力牵引回手里,复又抛出。


    “师尊想听?这便要讲很长很长了……”


    厉图南轻轻道,手中的夜明珠再次滚出,莹白的光晕在昏暗的墙壁上不住晃动。


    百里平不出声,只静默地等待着。


    “那一日……徒儿赶回去时,万幸师尊灵力虽散,但三魂并未立刻归于天地。只是残魂如火,寻常之物触之即焚,根本无从寄托,徒儿暂时用命灯笼住,可也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后来,徒儿总算寻到了一块九阳石。”


    他语气平静,不曾说在寻到九阳石前尝试过多少次、又失败过多少次。


    “那石头至阳至纯,师尊的三魂总算能在其上短暂栖身。”


    “可是九阳石无性灵,每次最多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魂魄便会再次脱离。”


    夜明珠在他掌心停顿住。


    “于是,徒儿又去了一趟南疆,寻来炎凤羽髓,混合上雪莲胶,试图为您重塑肉身,以为屏障。”


    “也是天幸,这次终于能将三魂固着在上面了。”


    百里平心中一动。


    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炎凤羽髓取自炎凤涅槃时脱落的羽毛,非南疆的魔道圣地不可得。


    可既然是圣地之物,谁会轻与?


    厉图南说是“寻”,其实是经历了怎样一场乃至数场恶战,不难追想。


    “可躯壳初成,内里却空空如也,五脏不具生机,注入再多灵力入内,也如江河决堤,顷刻间便泄尽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无法,徒儿便又去寻了各类异材,勉强仿造五脏,使其能锁住灵力。事情至此,才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说着,索性收起夜明珠,屋中只余窗缝间透入的点点微光。


    “直至徒儿找到返魂香木,以此为引,以三魂呼引七魄,一点点牵入这具躯壳……”


    他抬眼看向百里平,昏暗中只见两星微光,“又等数月,师尊便醒来了。”


    百里平呼吸轻轻一窒。


    厉图南没有细说,可是以这具躯壳灵脉之强韧、灵力之充盈,恐怕这些异材,均非易得之物,其间定有种种艰辛、种种难处,未必可为外人道。


    “虽是异材……”


    好半天,百里平的声音才从一室幽暗中响起。


    “可若无生人血气为引,也仅能留住灵力而已,却终是难以固着魂魄。你应当还用了什么别的法子。”


    “瞒不过师尊。”厉图南声音中带着笑,“至于法子是什么,恕徒儿眼下还不能说。”


    百里平再度沉默了,想起白日所见的那方血池,心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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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厉图南的声音再度响起,“如此良夜,说这些岂不大煞风景?徒儿孤枕难眠,请师尊过来同寝。”


    百里平知道他这一句乃是故作轻佻,自是不加理会。


    想他从前立身坦荡,何曾有过这般为难的时候?


    如果果真如他所想,他的复生,便起自无数罪孽,又该如何?


    一死以谢天下?这等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装聋作哑,假装无事发生?他也不屑为此。


    厉图南等了一阵,见他不理会自己,翻一个身躺下,“师尊不肯,徒儿就先就寝了。”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静室中听得格外清晰,厉图南又道:“徒儿远远听着师尊的吐息,心里便也欢喜了。”


    然后就不再出声,呼吸放轻了下去。


    夜色渐深,百里平阖目静坐于椅中,却无半分睡意。


    厉图南的呼吸慢了下去,却仍短而浅,全然不似修真之人应有的绵长深沉,倒像是凡人一般难以舒展。


    以他如今的修为,就是有内伤在身,也实在不该。


    至后半夜,那呼吸声愈发不平稳起来。


    衣料与床榻的摩擦声响一阵阵响起,厉图南像是睡得极不安稳,不住地辗转反侧,喉咙里偶尔溢出一两轻轻的闷哼,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绕着。


    百里平从微光中看去,无论怎么翻身,厉图南的一只手总下意识地搭在小腹上,身体也很少放平,总是侧过身半蜷着。


    有时喉咙里面一响,那只手就会在腹部压入更深,过一阵子,又慢慢放松,周而复始。


    是前几日的毒损伤了脏腑,还未完全恢复?


    可看他按压的位置,似乎又与单纯的毒发有些微不同。


    静观片刻,他终是起身,悄声行至床榻边,欲搭上厉图南没按着腹部的那只手腕。


    还未触及,腕上一紧,厉图南眼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


    那双凤眸初时凌厉,但立刻恢复了清明,甚至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安。


    “师尊?”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动作却牵动了腹间的不适,气息微微一乱。


    他没松开百里平的手,另一手摸出只玉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入口中,动作略显急促。


    随后百里平便觉,握在他腕上的手渐渐凉了,甚至冷得不大正常。


    厉图南却轻轻吐出口气,身体松弛下来,扯着百里平的袖口,将自己往他身边凑近。


    “师尊身上……真暖和。”


    百里平任由他拉着袖子,另一只手取过玉瓶,放在鼻下嗅闻过,又沾了一点涂在唇边,“冰凝露?饮鸩止渴。”


    厉图南闭着眼,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师尊不在的这些年……那么多个日夜,徒儿身上痛得很,都是靠着这个才勉强捱下来。”


    百里平沉声道:“你体内封印,此前并未破开。”


    “不是因为毒。”


    厉图南答得很快,拉住百里平的袖子便往怀里揣,“自然是……有别的缘故。”


    他顿了顿,将自己挪到百里平膝上,转一个身,仰面看他。


    “只是现在徒儿还不能说。这些话若要对师尊讲,自然要留到最有用的时候,不是吗?”


    大约是他身上实在太冷,百里平这次没推开他。


    厉图南干脆在他身上抱起了窝。


    他得寸则寸,得尺则尺,有心想要开口,又觉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教百里平不喜,便不吭声,只是却忍不住面露微笑。


    可忽然,他面上一寒,神情跟着冷了,直身坐起,看向窗外。


    百里平未察觉什么异常,猜想是最外层的阵法有警,厉图南有所感应。


    果然,就见厉图南转过脸笑道:“师尊稍待,徒儿有些琐事料理,晚些再回来同师尊共进早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