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婶看了一眼秦长风，压低了声音：


    “还能有谁！肯定是九门提督的那个畜生儿子，魏一鸣干的好事啊！”


    旁边一个老汉也接口道：“是啊！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魏府当差，听他说，那魏一鸣早就垂涎珠儿姑娘的美色了。”


    “昨晚，趁着孙老汉生病，李七一家要去探望，那畜生就派人半路将他们一家三口强行掳走了！”


    “珠儿姑娘性子刚烈，不肯屈从，还咬了那魏一鸣一口。”


    “结果……结果那畜生恼羞成怒，竟然……竟然命人按住李七和萱萱，当着他们父女俩的面，活活……活活凌辱了珠儿姑娘啊！”


    “事后，更是心狠手辣，将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杀了，大清早的就扔在了这条街上，简直是丧尽天良！”


    ……


    听到这些。


    秦长风的拳头，一瞬间握得死紧。


    如果……如果昨晚李七一家，没有因为孙老汉生病而离开。


    如果他们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


    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然而，世事无常，没有如果。


    周围的百姓们，不少人义愤填膺，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力：


    “畜生啊！那魏一鸣简直就是个活畜生！草菅人命，无法无天！”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他爹是九门提督魏刚，手握京城兵权，权势滔天！”


    “是啊，朝廷命官的公子，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除了敢怒不敢言，还能做什么？”


    叹息声，怒骂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


    “让开！都让开！”


    一声粗暴的吆喝响起。


    “府衙王捕头在此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人群被蛮横地推开。


    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身着捕快服饰的汉子，带着几个衙役。


    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围观众人让开。


    捕头王虎，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尸首时，连一丝波动都无。


    他装模作样地踱步看了看，声音洪亮：


    “李氏一家，死状凄惨，观其伤口，应当是被山中虎熊之类的猛兽下山觅食所伤。”


    “此案，就此结案！”


    话音刚落。


    一片嘘声。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


    “这也……这也太仓促了吧？”


    “就是啊，哪有猛兽会把人折磨成这样？”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王虎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扇在了一个多嘴的汉子脸上。


    那汉子顿时眼冒金星，嘴角溢血，栽倒在地。


    “老子断案，何时错过？”


    “要你多嘴？”


    旁边有人连忙将那被打的汉子扶起。


    低声劝道：


    “算了，算了，官官相护，我们斗不过的。”


    “这王虎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听说早就被魏家收买了，睁眼说瞎话也不是第一回了！”


    王虎听着那些压低的议论，眼中凶光更盛：


    “再敢叽叽歪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抓进大牢！”


    众人闻言，噤若寒蝉，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王虎满意地哼了一声。


    随即。


    对着手下衙役颐指气使：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这几具尸体拖走，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免得污了本捕头的眼！”


    几个衙役应诺一声，正要上前拖拽尸体。


    就在此时。


    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


    “李家三口，分明是被人虐杀致死！”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是谁？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公然顶撞王虎？


    这是活腻歪了不成？


    王虎猛地转过身。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秦长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小子，你他娘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王虎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起。


    显然已是怒极。


    秦长风语气依旧平淡：


    “我当然知道。”


    “可是你这个狗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狗官？”


    这简直是当众打王虎的脸，不，是打整个府衙的脸！


    王虎勃然大怒：


    “反了！反了！竟敢出言辱骂！”


    “来人，给老子拿下这个狂徒！”


    众人正要上前动手。


    突然。


    街口又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开道的吆喝声。


    “京兆尹，陆大人到——！”


    话音未落。


    一顶八抬大轿在众衙役的簇拥下，缓缓行了过来。


    轿帘掀开。


    一个身形瘦削，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官员。


    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燕京城的京兆尹，陆安！


    陆安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


    沉声问道：


    “王捕头，此地为何如此喧哗？”


    王虎一见顶头上司来了，气焰顿时收敛几分。


    但脸上依旧带着怒容，指着秦长风道：


    “启禀大人，这个名叫秦长风的刁民，在此阻挠卑职办案，还出言不逊！”


    陆安闻言，目光转向秦长风，眼神中带着审视。


    他尚未开口。


    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凑到陆安耳边，低声细语：


    “大人，此人便是秦长风！”


    “昨日魏府派人来说过，魏少爷看上了他的宅子，想让我们府衙出面，将此事解决。”


    那师爷说着。


    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李七一家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意：


    “依小的看，不如将这两件事，来个合而为一。”


    “就说这秦长风贪图李七妻子珠儿的美色，求而不得，恼羞成怒之下，杀害了李家三口。”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魏少爷的麻烦，又能迅速结案，岂不两全其美？”


    栽赃陷害！


    把李家的死，算在秦长风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