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世子猛地惊醒，应激一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头发湿湿地黏在鬓边，她低头一看，睡衣的领口已经全部湿透了。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缓了好一会，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穿进房间，仿佛一柄银色利刃横在被子上，将她整个人切割成两半。


    感觉浑身湿哒哒的不太舒服，世子起身准备到卫生间洗把脸。


    惨白的灯光下，世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眼睛的形状好像又变漂亮了，嘴唇微微开合着，精致的唇珠在轻轻颤抖。


    下一刻，镜中人的五官开始缓慢地变化，世子怔住了，她看见自己的脸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富江。


    那一刻，午夜中的所有微小的的声音全部了无痕迹，只剩耳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世子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中的人。


    镜中的富江没有在意她锋利的目光，双手捂着脸蛋，苍白的皮肤裹着骨节分明的指骨如同教堂里凛冽的石膏像。


    她的眼睛微笑着，“为什么呢？”，她问，“为什么抗拒我呢？”。


    镜中的人拿起洗手台边的四叶草手链，鄙夷地端详着，“这种劣质的，廉价的东西，居然出现在这里，真是侮辱我的眼睛，什么垃圾礼物啊！”。


    她随即把手链狠狠扔到地上。


    又摸了摸睡衣，“好粗糙的布料，真是可悲的生活。”


    “平庸的父亲，愚昧的母亲，鲁莽的姐姐，根本不配做我的家人！我受够了，这些人都是垃圾，都是垃圾！”


    “我要珠宝、我要名牌衣服，我要奢华的生活！”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发泄积聚许久的怨气。


    抬起头，富江又换个脸色。像变了个人，她带着哀愁与痛苦地看着世子。


    “还有那些满脸虚伪的男人和女人，他们对我们如此残忍！你感受到了吧，我的痛苦，我的悲伤，你一定能体会的，对么？”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他们却要杀了我们。”


    “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一起玩弄他们，戏耍他们。”她的语气又逐渐高昂起来。


    “和我融为一体吧！”，镜中的人兴奋地转个了圈。“来吧！来吧！”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和我，和我们———一起享受欲望！”


    她猛地贴近镜子，瞪大了双眼，血泪从眼角淌下，一张狰狞恐怖的脸从她的头上猛地冒了出来！


    “啊——————”


    世子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还好，原来只是梦。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滴到被子上，晕开了深色的水迹。


    “世子？你没事吧？”，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没事，我只是了个梦。”她回答。


    妈妈放心地离开了，世子缓了一会儿，终于从那吓人的梦中梦回过神了，拿着水杯准备出去接点水。


    连续梦中梦真是吓死人了，最近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路过卫生间时，借着客厅透过来的月光，余光中她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卫生间的地上闪耀。


    她走过去，那是一条四叶草手链。


    --


    第二天，带着满脑子的思绪，世子出门上学了。


    昨晚历经两场可怕的噩梦，她最后甚至失眠了。今早起来头疼的要死，连早饭也没吃，只往包里塞了一个饭团。


    一路上世子脑袋都没停过，一会想着森田给的资料，一会琢磨昨晚古怪的‘噩梦’。


    那是梦么？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体的变化是一种类似‘海滩上的大鱼’、；神秘的温泉‘一样的怪异，也许以后会长出翅膀？或变身？可现在看来，难道这些变化和富江有关么？镜中她的脸最后变成了富江，难道......


    她正想着，忽然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


    去学校要途径一条大路，往常早高峰时上班族、学生很多，大家都行色匆匆奔赴自己的行程，无暇顾及他人。


    可是今天，世子总是感觉道路对面的上班族在看她，擦肩而过的学生也看她，那些目光好像恶心的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上，她一转头，对方又迅速移开目光。


    难道我穿的不对？


    世子找了个便利店，在玻璃前照了照自己。


    很正常啊。校服规规矩矩，衣服上也没贴上什么东西，头发平整，脸上也干干净净。


    带着强烈的疑惑和被注视的不适感，世子走进了校园。


    而这种诡异的感觉进入校园也没有消失，她加快脚步，赶紧进了教学楼。


    刚进教室，世子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书桌被推翻了。


    她的座位在窗户边，此时书桌向□□倒，书本散落了一地，一些废纸团、果核胡乱地丢在同样翻到的椅子上。


    看她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了，大多数人都埋头看书，没人说话了。


    不用想，世子只扫了一眼，就找到了始作俑者。


    佐佐木站在后窗边，身边围绕着她的三个好姐妹，当然也可以说是跟班。她面带微笑，看好戏一样看着她。


    世子也不知道佐佐木又犯什么病了。


    佐佐木不算什么大姐大，她家里有点小钱，就聚集了几个小姐妹在周围几个班级里作威作福，享受当女明星的待遇。不过她也只敢逞逞嘴上威风，真要动真格的她是不敢的。


    自从世子转校过来，这家伙就接二连三地找茬，先是到处散播什么’神经病‘言论，又是叫嚣着“杀人犯在校园”。世子之所以没搭理她，一是没抓住实证，二是那时她满脑子都在为富江头疼，实在没空理会这个青春期自我存在感过剩的女生。


    没想到，这家伙以为自己是怕了她了。


    世子向座位走去。


    佐佐木果然凑了过来，捂住嘴巴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啊呀，泉泽桑，今早一来就发现你的桌子不知道被谁弄翻了呢。”


    “真是过分啊，他们不知道泉泽桑的病么？好大胆哦，万一泉泽桑发病了那可是没准会咬死人的！”


    世子微笑着看她，”你这么了解么，去精神病院体验过？“


    “扑哧”，隔壁桌的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有啊，”世子抱臂靠在窗边，感受着和煦的日光，语气懒洋洋的，“不止是哪里来的野猪，把桌子撞翻了不说，还在这儿又吃又拉的，真恶心。”她用手在鼻子边轻轻扇了扇，表情很是嫌弃。


    “哈哈哈哈哈——”，班级里断断续续传来偷笑声。


    佐佐木脸色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她一眼，还没开口，后排几个男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哇，泉泽今天好好看。”


    “我也觉得.....比校花好看多了吧。”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和佐佐木比起来......哇。”


    世子此时靠在窗台，制服裙长度刚好在膝盖处，裙下是被袜子包裹住的修长白皙的小腿，腿向前伸着，小腿下的肌肉形状纤长而饱满。


    一阵风吹过，长发在脸庞边飘动，阳光打在未施粉黛的脸上，皮肤晶莹剔透，连绒毛都细腻的看不清。她微微垂着眼眸，清冷地看着佐佐木。


    在这幅画面中，右边是阳光下的美少女，左边阴影里的佐佐木就沦为了红花旁的绿叶，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后排几个看热闹的男生看着世子眼睛动也不动。


    佐佐木心头那把火烧得更加旺盛了，她盯着世子嘲讽的眼睛，清秀的五官扭曲得变了形。


    凭什么？凭什么她比自己好看！


    她抡起胳膊就往前冲，旁边几个女生赶紧拉住她，男生们见状也蠢蠢欲动着准备英雄救美。


    女孩们抱住佐佐木的胳膊，心里一阵嘀咕，佐佐木怎么回事？她们这个小团体传传小话，只要不被抓个现行都能糊弄过去，可一旦当众打人那就不是一个性质了，不管对方受不受伤，基本就是要停学的！这不是她平时作风啊？


    佐佐木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虽然被身边的人拉住，可是她脑子里的理智完全消失，只剩无边的怒火，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划伤她的脸！


    让这个女人笑的这么讨厌！


    让这个女人到处勾引别人！


    看着对方”人多势众“的架势，世子余光撇了一眼邻桌。邻桌女孩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闪烁着红光的相机，她勾唇笑了笑。果然，傻子一点就燃。


    --


    ”请问，泉泽世子同学在么？“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温柔的少年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班级门外，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他穿着齐整的制服，身姿挺拔，五官柔和但轮廓分明，仿佛漫画里走出的温柔学长。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花。


    ”是石川！“


    ”石川君，好帅啊。“


    “石川来找泉泽？大消息！”


    佐佐木的胳膊被朋友束缚住，听到石川的声音，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石川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孩。窗边的少女逆光而立，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将她的轮廓勾勒成金色的剪影。


    他罕见地有点害羞，耳根红了起来，“泉泽同学，能出来一下么？”


    世子看向门口，少年带着期盼和害羞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


    她有点冷淡地说道，“有什么事么？”


    对方丝毫没有被这份冷漠所打退，看着教室里各种围观打量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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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外探头探脑的眼神，细细碎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忽然觉得这种场合也不错，于是上前一步，说道，“我是三班的石川和彦，今天早上我们在校门口见过来着，你可能没注意我，不知道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么？”


    教室里陷入短暂安静，而后爆出一阵起哄声，夹杂着几个男生愤怒的咒骂声。


    石川和彦可是学校的一大名人，学习好，家世好，标准校园风云人物。


    感受着周围传来的嫉妒目光，世子觉得莫名其妙，她才转学不久，虽然听过这位的大名，但是两人从未见过面。


    “石川同学，要不我们出去说吧？”，斟酌着说辞，世子觉得还是找个角落拒绝比较好。


    “没事，就在这吧，我给你带了点心。”，石川自顾自地走进教室，抬手晃了晃拎着的纸袋，那是附近很有名的蛋糕店，价格昂贵到上班族也要咬咬牙才舍得买。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世子旁边的倒在地上的桌子。


    “泉泽同学，这是你的桌子么？谁欺负你了？”石川收回笑容，阴冷地扫向周围的同学，触及到他的目光，大家都低下了头。


    只有佐佐木直直站着。


    她的目光中带着心碎与不可置信。她暗恋石川很久了，现在他也要也向着泉泽这个女人么？


    石川扫了一圈，严肃说道，“如果发生恶性霸凌事件，我们学生会绝对不会不管的。”随后对世子放缓了语气，“泉泽同学，你别怕，我会帮你的。”他弯腰打算扶起桌子。


    这时班级外又闯出来一个人，抱着一大束花冲闹哄哄的教室喊道，“一班的泉泽同学！”


    “啊啊啊啊啊，是篮球社的平野！”


    “他也来找泉泽么？”


    “来值了来值了，哈哈真由美来晚了，没看到这么精彩的戏份。”


    全班人都被平野吸引了目光，平野身材高大，留着短寸，他眉目深邃五官俊朗，是典型的黑皮体育生。


    平野走进教室扫视了一圈，看到石川这个外班人，他本能地嗅到了情敌的气息，带着些许敌意，“石川同学，赶紧走吧，我要向泉泽同学告白。”


    随即又转向世子，举起那束被精心包装的玫瑰，最中间的玫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礼盒，看着价值不菲。


    石川冷笑一声，“是么，但是泉泽同学的书桌倒了，现在可不是关心那种没营养的事的时候。”


    平野见状也争着去打扫，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旁边，眼睛都红了的佐佐木都要气炸了。


    世子早已从被恶作剧的怒火中清醒了，她被这场闹剧和接连出场的人搞得头都大了。


    被周围人都看戏一般围观着，她烦的要死，下意识说道，“你们两个赶紧滚，听到了么，好吵！再吵架就去死吧！”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石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扬起笑脸，开心的说，“好的！泉泽同学，我下来再来找你！”


    平野也兴奋地应了一声，喊着“泉泽和我说话了”，和石川争抢着把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还真就变成了哥俩好的模样，一起相伴离开了。


    世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窝着一团火，她冷眼瞥了瞥挡在一旁的佐佐木，“死猪，你也滚！”


    见对方气得直跳脚，她反而开心了，“石川来找我你很生气吧？可惜事实就是这么可悲，我看不上的东西，你拼尽全力也够不着。”


    愤怒的佐佐木被朋友们连拉带拽地拖走了，她们是真怕出点什么事情。


    这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什么校园霸凌已经完全掀不起波澜了，”两男争一女“才是大八卦。


    教室里议论声又响起来了。


    世子靠着墙，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从进入教室里开始每一个举动都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钟世佳会反击没错，她会找证据，会告诉老师、告诉学校、告诉家长，甚至报警，但她不会在对方人多势众情况下“找揍”，更不会说“死猪”，面对告白也不会出言不逊，这种行事根本不是她的作风。


    “哇，世子，真的好像偶像剧啊！你好有女王范啊！”邻桌的同学还举着相机，满眼星星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羡慕。


    感谢了邻桌的录像帮忙，世子苦笑一声，什么偶像剧啊，这场面，“富江”、爱慕的男性、忌恨的女性，已经齐活了。这么发展下去，没准过几天就是犯罪现场了。


    这看似让人荷尔蒙分泌的梦幻画面下，隐藏的是血腥的獠牙与死亡的危机。


    富江的爱与恨，都是以死亡为代价的陷阱。


    “安静！怎么回事？”嘈杂声中，班主任来了，大家这才停止了议论开始正常上课。


    世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心思重重。今晚放学去医院探访完美香后，要抓紧联系一下森田了，她要知道造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