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醒来时，鼻尖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世子一睁眼，被明亮的灯光晃了神，上一秒她还置身于黑暗的房屋与恐怖的怪物纠缠着，下一秒就回到了安全的人世间。


    “世子！”，妈妈的声音与劫后余生的恍惚一同涌入脑海，明明在山本家面对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她还满腔怒火，此刻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瞬间涌了上来。


    泉泽静枝扑到床边，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流泪的女儿，心如刀绞。泉泽茂也眼眶通红地站在她的身后，。


    听着母亲痛苦流涕的声音，世子吸了吸鼻子，勉强振作起来。


    她试着动了动四肢，虽然酸痛感很强但并没有被包扎或者打石膏，看起来只有一些擦伤和淤青。


    脖子上的伤比较严重，缠着厚厚的纱布，已经被包扎起来了。


    这时，听闻当事人之一已经醒来，两名警察走进了屋子里。


    泉泽茂转身迎上去，低声询问，“您好，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颚紧绷，目光中暗藏着愤怒与担忧。


    警方来这正是为了取证，因此也没绕圈子。


    他们一同走到病床旁，一名警察说，“两位小姐是在旧屋街里被发现的，这几天那地方总是有惊雷声，附近的居民接连反应，我们就格外关注那里。”


    “今天雷声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附近居民报警后我们前去查看，就在尽头的那个屋子里发现了昏迷的泉泽月子和泉泽世子女士。”


    旧屋街就在隔壁镇，距离他们镇大概有十几公里左右。


    听到这个地名，旧屋街，世子总觉得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脑海里模模糊糊的，她使劲想也想不起来。


    警察继续说，“那栋屋子是山本家的宅邸。目前的居住人是山本先生和孙女麻衣小姐。不过我们调查了整个屋子，只发现了山本先生，麻衣小姐小姐失踪了。目前山本先生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还在昏迷中。”


    警察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世子身上，话语里带着某种探索的意味，“目前看来，二位小姐是仅存的目击者。”


    山本麻衣。


    世子想到了昏迷前那声苍老的呼唤，那个老人是山本先生么？


    --


    在父母的陪同下，世子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警察，山崎、地牢、富江、高木、怪物，从头到尾能说的都说了。


    听完后，房间短暂地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之中。


    两个警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父母对视了一眼后，脸上写满了担忧。


    果不其然，没人相信，世子叹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不只是口供，还有证据。警察告诉她，屋子里除了昏迷的世子和月子，只找到了铁笼里生命垂危的山本先生。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


    甚至连山崎的尸体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什么怪物更是影儿都没有，连污渍都没留下。


    倒是最里面的屋子里，警方发现了很多化学试剂与化学仪器，但是经检测全都干干净净，什么异常成分都没提取到。


    可以说，这场事件中明确在场的参与者只有两姐妹和山本先生，其他人只存在于世子的口中。没有任何可证明的事实依据来支持她的说辞。


    “不过，地面上我们发现了大量血迹，这是疑点也是案件的突破口。”，警察合上本子，对沉默的世子安慰般说道，随后客气地道别离开。


    虽然口供很离谱，但是他们还是要本着求证的态度，等月子醒来后再做补充对比。


    脚步声渐渐走远，泉泽静枝担心地看了看世子，连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


    月子在一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她伤的更重，身上有多处骨折，加上脑震荡的缘故，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世子醒来不久就能下床走动了，月子还只能躺着床上打吊瓶，连翻身都费劲。


    警察几乎在月子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来问话了。考虑到月子精神的状态，回忆起痛苦经历可能会出现应激，他们也同意了父母的陪同请求。


    月子的话里提供的信息更多，但是惊奇的是两个人关于山崎和怪物的部分高度相似。按理说，二人的问话结果一致，本应是有力的佐证，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过离谱。


    两个警察头很疼，这可如何是好。


    世子在门外守着，房间里渐渐传来了月子和警察的纠缠吵闹的声音，月子的声调越来越高。


    她立刻推门进去。


    只见月子坐在床上，情绪激动，她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个离奇的故事。


    故事里，因为山崎学长的消息，她被富江哄骗到了那栋宅子，结果那个宅子里只有富江和一个叫高木的男人。


    他们把月子引诱过来就是为了报复月子，想拿月子做实验。


    这两个人早先就已经占据了山本宅，他们把山本先生关起来，并在麻衣小姐身上做了残酷的实验，那轰鸣的雷声就是麻衣的哀嚎。


    警察顾不上闯进来的世子了，追问道，“所以川上富江在做人体实验？怪物在哪里？”


    “对！她们实验出来一个巨大的怪物！那个怪物有很多头，最大的有两三米那么长，还有很多手臂，她的身体像蛆虫一样！有水缸那么粗！”月子的身体开始发抖，世子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母亲也搂住她的肩膀帮她平复心情。


    世子一边安抚姐姐，一边快速梳理刚才获得的信息，里面有很多细节，世子也是才知道。


    从之前富江的态度就能看出，她明显是因为被拍到照片而记恨上了，这次不成，她绝对还会再下手的。而且富江居然还占了别人的家，做着这么残忍的实验。


    这个怪物，不仅是有着危险的能力，她那种以人为乐、不在乎人命的心更危险......


    月子缓了一会，继续说，“富江是个怪物，她天生就会吸引男人的爱慕，而被吸引来的那些男人会爱她爱到杀了她。那个高木就是她的爱慕者。而且当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从头部分裂！”


    说到这里，她忽然激动起来，“对了，之前在我们家被割下来的头，被木股带给他们了！然后他们放到培养皿养起来了！你们去找！”


    警察有点不耐烦，但是还是说道，“泉泽小姐，我已经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调查了全部山本宅，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不可能！”，月子几乎是在喊了，“你们去查，那个头不是人类的头，它甚至可以抵抗强酸！”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世子在一旁补充道，“是的，警察先生，你可以调查我们上次的案件卷宗，你不觉得很多细节很相似么，我们是绝对没有说慌的。还有，请问山本先生呢，他还没醒过来么？他应该可以作证。“


    警察沉默了一下，“山本先生在半小时前已经去世了，一直没有苏醒过。”


    月子又开始不住的颤抖，她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富江怕拍照！因为照片能看到她的真身！”


    “你们不信么？我照相了，那个人头蛆身的怪物，我照相了！”


    警察说道，“这点，刚才泉泽世子小姐也和我们说了，”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档案，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月子，“刚才才冲洗出来，我们从相机里只冲洗出一张照片，里面也没有什么怪物。”


    月子慢慢地接过了照片，世子也凑过来。


    那照片里的确没有怪物，昏暗的房间里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少女，她垂着头，黑发散落。


    “照片上只有麻衣小姐，难道这就是你说你拍到的怪物么？”


    “我也想问二位，照片上的麻衣小姐去哪里了呢？”


    月子低着头，紧紧攥着那张相片，浑身剧烈抽搐了起来。


    泉泽静枝连忙按下呼叫按钮，病房里的所有人都围过来了。等到赶来的护士给月子注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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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剂，她才终于安定下来，睡了过去。


    笔录是录不下去了，警察和泉泽夫妇对视了一眼，而后说道，“那我们就先了解到这里，从目前的调查结果看，证据不太充分，证词很多都...缺乏可信度，当然，这次事件疑点也很多，山本先生是被谁囚禁的，山本麻衣的失踪，还有那摊未知的血迹，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目前嫌疑比较大的就是从精神病院出逃的山崎龙一，案发当天，他在你们家附近被人目击出现过，至于你们提到的川上富江和高木，我们会去联系学校一同调查的。”


    随后，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说辞，“两位小姐可能是受了惊吓，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其次希望你们暂时不要搬家离开，如果有进展我们可能会随时联系二位。”


    说的很隐晦，但是他们心中的想法就是，这两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嫌疑犯。说的什么怪物啊、实验啊，没有任何凭据。关键是，她们拍到了山本麻衣，却说麻衣是怪物，这让警方不得不有点对两姐妹产生一丝别的怀疑。


    世子想上去争辩，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反复告诉警察有什么用呢，明明那么多疑点，这帮警察却完全不关注，明明上一个案子也是那么奇怪，连续两次了，却没有人觉得有异常...


    她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夫妻俩围坐在睡着的月子身边，他们说相信自己的孩子，可表情看着却不是那么回事。


    相比于怀疑两个人是犯人，看上去更像是觉得她们俩被疯子山崎绑架后吓傻了。


    --


    警察走后不久，月子醒了。她没说话，只是一直沉默着看着那张照片。


    世子叹口气，坐到床边。


    “世子，”，月子喃喃开口，“你说当时是谁救了我们？是山本麻衣么？”她的手指轻轻抚摸上照片中垂着头的白衣女孩。


    “富江似乎怕相机...我当时拼命拍照，或许让富江害怕了，然后麻衣的灵魂就出来了？ ”


    月子的语速忽然慢下来，似乎在记忆中寻找着，“那个怪物，富江在路上和我说，她们把麻衣和那个头... 我以为是在吹牛！”她一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


    “姐姐！别想了！”世子猛地伸手紧紧抱住她，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姐姐，不是你的错。是富江她们害了山本一家人。 ”


    她是个视人命为无物的怪物，而且她怀疑......这个富江是之前遇到的富江么？她会分裂，可能现在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家庭遭受劫难了。


    月子僵了一下，像被某些情绪击垮了，“对不起，世子，都怪我！富江说山崎在她家里，我就傻乎乎地跟着去了。”


    “都怪我，要不然世子也不会受伤。”她哽咽着，浑身一抽一抽的，眼泪浸湿了世子的病号服。


    月子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偷怕照片卖钱，被富江下套而落到了休学的下场；后悔拍到了怪物照片却只为报复富江四处散发，没有一丝警惕，结果惹怒了那个怪物。被绑架、搬家、现在又因为一个男人的消息被骗过去。


    连累了妹妹，连累了父母，还把全家人都拖进这场噩梦之中。


    十几岁的少女月子，似乎一下子从自己构建的小世界清醒过来了。


    上次被绑架没有给她多少打击，即使经历了血腥的杀人事件，十几岁的少女仍旧大大咧咧，不放在心上。搬家后她仍旧抱着单纯乐观的态度活着，仿佛可怕的事情只是一场电影，而她是电影里无所不能的主人公。


    而现在她看见了，不仅是自己和妹妹的伤，还有山本先生、山本麻衣的惨剧，那真正死掉的、与她无关的人让她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残忍而危机四伏的世界，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是在和多么危险的怪物斡旋。


    明明脚底就是万丈深渊，可自己还因为在钢丝上跳舞而感到惊险刺激。


    回想着过去的自己的一举一动。明明世子和她说过好多次，是她不长记性！


    月子抱住世子，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