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内，周万光被迫挤在小小一张的单人审讯椅上，他左眼下青紫，右边脸肿了一圈，一双手被铐在桌上，痛得龇牙咧嘴的和公安解释：


    “同志，我真是被冤枉的啊！我都说多少遍了，是她自己闯进来的。她一进门一句话不说，上来就脱衣裳，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值班护士。等发觉不对，我怎么喊她都不听，我当时都懵了，还以为她要非礼我，吓得差点就跳窗了！”


    “你放屁！”


    房间另一边丁三听不下去，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响，“我人又没死，我媳妇闲的没事干犯得着来污蔑你？”他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再揍他一顿。


    在他身旁的刘霞头发乱乱糟的，衣服穿得着急但还算整齐，脸上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模样。


    要脸有什么用啊，他不要！


    “我不认！我啥亏心事都没做，凭什么让我认？！”周万光扯着嗓子喊。他自己还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呢，反倒她一个污蔑人的，倒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负责调节的中年民警嫌吵，忍不住敲桌出声打断两人：“行了，吵什么吵！”


    他视线在两边扫过，手指周万光：“你，你确定真没对人动手动脚？”


    周万光拼命否认，头快摇成了拨浪鼓：“绝对没有！”


    “可当时在场不少人都瞅见了，她和你一间屋里出来的时候，衣裳头发乱得不成样子！”那中年民警加重了语气强调，显然不觉得这是真话。


    他见过不少犯人，犯了罪以为只要没人看见、没有证据就万事大吉，被抓到后一口咬死不承认。若不是案件真相板上钉钉，光看那态度还真能让你误以为自己冤枉了好人。


    看刘霞哭得泣不成声，中年民警更以为周万光是这样的人，再看的他眼神像是在看恶贯满盈的人渣。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老实交代了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同志你要我，我真没干这事啊，明明就是她自己闯进来污蔑我啊！”


    他话刚说完刘霞立马哭得更起劲了，面如雨下带着股小女人的委屈怨恨：“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喊我进去说自己手疼拿不了东西，结果我一进去你就、你就脱我衣服！还威胁我不准喊人要耍流氓，要不是我跑出来了我的清白呜呜呜……”


    “对，你这种流氓我没打死你都算轻的了！”丁三当即应和。


    “闭嘴！”民警一拍桌，又问刘霞，“你说他对你耍流氓，有没有证据？”


    “当然有！”刘霞等得就是他问，当即扯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自己抓出的红印子，“这就是他抓的，当时他就是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跑。”


    “放狗屁，我碰都没碰过你！”周万光有苦说不出，根本坐不住，脑子里啥招都想了一遍，“不是说有那什么指纹，一查就可以知道我碰没碰过她？”


    “我们庙小可没那高科技，再说你们一没受伤二没财产损失的，就算上县城去人也查不了。”


    民警看着那明晃晃的红印子，这才过去多久就浮上了青紫的淤青，看着力道确实不像自己掐的。对她的话也信了几分，但为了公平又去问周万光要证据。


    周万光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种事，没做就是没做他哪有什么证据。


    “这不就是纯污蔑人吗！”周万光急了。


    民警反问：“人难道还能用自己的清白污蔑你？”


    他果断下结论，让两边自己决定是要公了还是私了。


    丁三和媳妇对视一眼，记着那人交代给自己的任务，立马开口：“我们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既然我媳妇也没受什么伤，这事想要私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赔二百块这事我们就算了。”


    “二百！”周万光瞪大了眼，气得嘴唇发抖，“你们怎么不去抢，这不就是讹人吗？”


    “这年头谁家能一下拿得出二百！”


    刘霞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上头那人是这么交代的：“拿不拿的出是你的事，反正要么给钱，要么坐牢，而且，必须在两天之内把钱送来，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


    周万光不认，两边眼见又要吵起来。


    叶翠兰坐在外头的板凳上眼神空洞，这位置能将里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从刚开始吵的时候她就一直面无表情坐着，这会听到要整整二百块，本就弯着的背看起来更弯了。


    姜宁汐在旁边看得着急，一会想要冲进去把净会惹麻烦周万光狠狠揍一顿，一会又担心她妈会出什么事，毕竟她脸色实在是太差了……


    赵宥就是在这时走进的派出所。


    他一眼看见坐在外面的叶翠兰，脚步停住，听到里头周万光嫌二百块太多的声音，知道事情成了，便也放心按照剧本接着往下演，放轻了声音向她提议：“叶婶，如果您信我，这笔钱我可以替姜家出。”


    他停顿，没见叶翠兰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但我有一个要求，您也知道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你们愿意让姜芷嫁给我，我不仅会替周叔还上这二百，还会额外给你们一百的彩礼。”


    叶翠兰猛地抬头，黑漆漆的瞳孔就这么直直盯着他。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知道真相，但赵宥还是被看得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叶翠兰突然笑出了声，声音丝毫没有收敛，这笑声太突兀，连房间里争吵的声音都被惊住停下。


    姜宁汐更是被她妈吓到了，垂下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衣角，一时看不出她是怎么想的。


    如果妈真要让大姐嫁人……不，不行，她得去告诉姐让她快跑。


    但好在也是这时，叶翠兰的笑终于停下，她忍不住抹了把眼睛：“没出息，真是太没出息了。”


    做惯了农活的手粗糙无比，她边看自己的手边感慨。


    “年轻的时候为了孩子不得不嫁人，自己吃了苦就算了还总是让孩子们能忍就忍，我家芷丫头从小是最听话最聪明，也吃了最多的苦，在家要干的活最多，吃的喝的什么好东西也总是让给弟弟妹妹。我对她一点也不好，年轻的时候没能力，老了居然还要靠卖她赚彩礼。”


    “赵同志，你说婶子这一辈子是不是特别没用？”


    赵宥哑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翠兰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她站起来，这时候背挺得直直的，也没进房间，就这么背对着朝里面喊：


    “周万光，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出了事我不会不管你。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找人凑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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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万光闻言红了眼，被打没哭、被污蔑了也没哭，只听她这一句话就瞬间红了眼，只觉得自己满肚子的委屈。


    “但你要知道，孩子们对我比你更重要，我会想办法凑钱，可如果凑不到我绝不可能卖自己的孩子换你。如果凑不齐钱，最坏的打算你还是要坐牢，不过我们不会不管你的。”


    “到时候，我和孩子们再等你出来就是了。”


    她停顿了一瞬，说出口，紧绷的两肩微微放松了些。


    周万光彻底忍不住掉了滴眼泪，怕被人笑话他连忙擦了去，可开口时话里的哽咽却藏不住：


    “翠兰，你要信我，这事我是真的没干。”


    外头叶翠兰笑了笑：“我知道。”


    “你这人吧，虽然懒了点，浑了点，但这档子事上你是真不可能强迫人。”


    都说破家值万贯，周万光以前没感觉，这会才算是体会到了，可现在却来不及了，家里有多少存款他还不清楚吗，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进局子他更想哭了。


    悔啊，他这下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偷懒了装什么病啊，要是好好跟翠兰下地干活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翠兰啊，你和孩子们以后要好好的，别管我了，钱都自己留着吧你们也不容易。”


    “乱说什么胡话！”叶翠兰这回没应他了，拉着姜宁汐走出派出所，看也不看赵宥就要回村里借钱。


    赵宥有心想拦，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外人还能做什么。


    不是说姜芷父母根本没感情？


    怎么又一次，又一次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明明上辈子的叶翠兰根本没管这事才逼得姜芷逃跑——


    赵宥双眼猩红，只觉得不甘。


    只剩不到两天时间，他特意花钱让李健买通这两人才不是为了看她们演什么一家人的戏码!


    慢了一步赶来的李健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跑。


    “跑什么。”


    阴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李健战战兢兢想求饶，但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明明他都按照他说的去做了，出了问题也不能怪他啊……


    赵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亏他上辈子把他当作亲兄弟处处提点，这辈子没他帮忙简直就是滩烂泥，上不得台面。


    偏偏他的宏图大业还没开始，手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只能将就将就。


    “你去找几个好手的，让他们这两天都守在镇上汽车站外面，一旦看见姜芷出现立马给我抓回来，绝不能让她跑了。”


    这，这……这是违法的吧？


    李健瑟缩，况且不说这个，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是老家徽省，能找到丁三夫妇都是走了狗屎运，他上哪给他找人啊？


    赵宥可不管那么多，他只看结果。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大拇指轻轻摸了摸上头的小人才依依不舍交给对方。


    这还是他费了好几天功夫，趁周万光给他看相册时偷出来的。


    要不现在派上用场，他也不可能拿出来，赵宥不忘叮嘱：


    “事成之后必须把东西原样还给我，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点损坏……”


    他话没说尽，但眼神里的狠厉让李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