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世仇争锋

作品:《回春丹

    难得放晴,午后的樨园安静又惬意,门窗一扇一扇都打开了,慷慨地邀请阳光照进来。


    客室的香几上又换了鲜切花,大朵大朵的粉芍药开在青花瓷瓶中。


    黑色百宝嵌屏风挡住视线,唯有一截纤细的小腿伸出来,懒散地挂在沙发扶手上,被天光照得雪白。


    宝砚仰躺在丝绒软垫上,抬起一只胳膊,迷恋地盯着手腕上的镯子看,太喜欢,忍不住摩挲了好几下,又让它在纤盈的肉骨上滑来滑去。


    纵使外行,也知道名贵到估不出价格。


    这让宝砚不禁想,如果能让郁丹臣高兴,是不是就能拿到更多礼物?


    拖鞋落地,传出一阵啪嗒声,有人进来了。


    宝砚撑坐起身,歪着头看,扎两条乌黑长辫的小脑袋从屏风后面探出来。


    见是点点造访,她有些不高兴地躺回去,郁闷道,“你昨天丢下我一个人逃跑了哦。”


    害得她和讨厌的郁弗陵纠缠半天,还单脚跳到深夜才回来。


    点点目光呆滞,似是不懂,毫无歉意地两三步跨过来,拉起宝砚放在腹部的一只手,摇摇晃晃。


    她这才转过脸,见她把藏于背后的一只风筝拿出来,递到她面前,嘴里还念念有词,“风筝,飞……”


    宝砚两指拈起脏兮兮的燕子,发现翅膀都断掉一只,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只好把所有错都推到郁弗陵身上。


    长长叹息一声,“我也无力回天,找你哥哥去吧。”


    没想到点点不依,人小就算,脾气还大,跺着脚,将风筝甩得刷啦作响。


    宝砚有些无语地吹起一根额前的发丝,“谁送你的,你就找谁去,返厂维修。”


    此话一出,点点倒安静下来,嘴里喃喃两个字,像是,“舅舅……”


    那不就是郁丹臣?她不禁想,原来他那样的人也会送小孩玩具。


    “那你就去弥园,把风筝带给他看。”


    小女孩彻底不说话了,细细的眉耷拉着,一双眼也可怜巴巴望着她,似是不敢。


    有阵较沉的脚步声响起,宝砚一转过头,便瞧见神情阴晦的郁弗陵,正抱着手臂坐在沙发扶手上,刻意与她离得很远。


    她实在不懂,人人都把她的房间当作后花园?就这样随便闯进来?


    一与他对上视线,点点浑身一僵,调转脚尖就想走,又被他严厉呵斥,“站住!我又不是鬼,你一见我就跑?”


    点点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啪嗒啪嗒逃到外面去。


    见他吃瘪,宝砚噗嗤一声笑了,通体舒泰。


    郁弗陵睨了她一眼,脸色比乌黑的屏风还差,本来就同她没什么好讲的,无意间瞥到她腕上玉镯时,双腿落地,鬼使神差走到她跟前来。


    宝砚仰面躺着,对上那张居高临下的脸时,先一愣,随后不自然地扯了扯裙摆,警惕而防备地坐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手镯滑下来,抵住圆润的腕骨。


    “从哪儿来的?”郁弗陵没头没尾地发问。


    听他语气不善,倒像指责她偷拿似的,宝砚心里有点疙瘩,嘴上也怪气起来,“不知道的话,就去问你舅舅咯。”


    郁弗陵当然知道这镯子的来历,这本就是整套翡翠珠宝拆出来的,加上另两件项链和耳环,都是当年老太太的陪嫁,平日里爱惜不怎么戴,年纪大了又要修身养性,便笑着说留给小辈们未来的妻子,不过点点也得了一件。


    只是想不通,一向对婚事避而不谈的郁丹臣,竟破天荒把这东西送人。


    目光稍带嫌恶地打量宝砚,油滑精刮的梁家人,从头至尾毫无一点可取之处,实在不懂郁丹臣的品味。果然再怎么软硬不吃的人,一旦上了年纪,轻易就被人带得晕头转向。


    视线扫过,最后定在宝砚的脸上,暗自评价一声,妖精。


    这天晚上,银灰跑车从山上下来,幽灵一样,停在一间酒吧门口。


    郁弗陵被人双手搭肩,笑嘻嘻地拥簇着往里进。


    今天有爵士乐演出,圈子里的几位公子哥都是爱凑热闹的主,特意选了大厅的半包围卡座。


    见着来人,纷纷将威士忌酒杯一搁,热切招呼一声,“郁少。”


    郁弗陵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自动坐上主位。


    众人看出他心情一般,很识趣地没有打扰攀谈。郁弗陵在英国念法律,临近毕业却选择休学,近期匆忙回国,是否受家里的事影响,详情也未可知。


    灯光师一通操控,表演即将开场,酒吧大厅沉浸在瑰丽的蓝色海洋中。


    后边卡座有人来迟,入座也不消停,不大不小的人声顺着悠扬的萨克斯传来。


    郁弗陵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听见一声男人的轻笑,“怎么,病了这几年,郁家那位还没死么?”


    打火机响了声,火苗舔舐香烟,在暗调光线里灼出一个猩红的洞。


    有好事者也接话一句,“诶,梁柯,你姐姐不是也在郁宅,怎么没向她打听打听情况?”


    被叫做梁柯的瘦削青年干笑一声,刻意撇清关系,“我跟她……好久没联系了。”


    说罢,又小心瞥了眼正中那位脸色,殷勤地递过去一只烟灰缸,叫了声,“楼少。”


    一只手伸过来,黑色鳄鱼皮腕表光泽冰冷,漫不经心抖抖烟灰,提点道,“小梁,一个人不能同时吃两家饭,踏两条船,将来若是与郁家攀上亲了,那就是跟我们楼家过不去,懂吗?”


    梁柯点了个头,手里仍捧着水晶烟灰缸,笑容僵到嘴唇发干。


    “砰——”


    对面有酒杯底座砸向桌面,惊动两方人马。


    梁柯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提溜起来,重重甩到一边。


    趔趄地退后几步,勉强站定,便瞧见一个高大身影气势汹汹堵在他跟前。


    楼湛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手臂搭着椅背,气定神闲地与来人对视,一向潋滟的桃花眼中闪着阴鸷。


    转瞬,一双青筋暴露的手攥住他衬衫领口,硬生生将他拽起来。


    一干人等倒抽凉气,两虎相斗,无人敢拦。


    整个人被郁弗陵钳制,楼湛竟也没恼,吊儿郎当地笑了下,粘在嘴唇上的香烟还在烧,说话时,烟灰也往下抖一抖。


    “哦,原来你回来了?真是抱歉没——”


    话未说完,劲风先至,一个拳头狠狠朝他左脸招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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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外头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霓虹灯亮,整个世界像幅融化的斑斓油画。


    卡座一片狼藉,地板上的酒气挥之不去,方才的两拨人都走光,保洁在收拾残局,玻璃碎片哗啦作响。


    有目睹刚才战况的公子哥闹不明白了,在走廊上拦住同伴询问,“那两位到底什么恩怨?”拳拳到肉,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


    同伴竖起一根手指作嘘声状,环顾四周无人,才低声提醒,“楼家,郁家,那是好几代人的世仇,搭进去的,何止一两条人命。”


    “以后见着这两家的人对上,千万绕道走。”


    公子哥唏嘘一声,庆幸刚才没有冲动拉架。


    警局门口,一辆墨黑的豪华轿车停了多时,车窗上挂满了细密的雨珠。


    楼湛出来时,左脸颧骨明显紫了一块,他眯起眼看了看天色,烦躁地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刚准备点火,视线在不远处停了下,将打火机一收,迈进雨幕里。


    破皮的指节轻叩车窗,片刻后,玻璃降下来,里面透出澄明暖光。


    后排的男人双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沓文件,俨然在处理公务。


    楼湛微微弯身,笑着叫了声,“舅舅。”言语里半分桀骜也不见。


    男人拧上钢笔,这才撑起眼皮看他一眼,鼻梁上架着的镜片泛出一丝冷光。明明是端方斯文那一挂的长相,却因为微微下垂的嘴角,透露出一股刻薄味道。


    盯他许久,才沉声警告一句,“别给我惹事。”


    楼湛垂眸,被这气场压到一言不发,半晌后,又听见他说,


    “也别对郁家人太客气。”


    肉眼可见地眼神发亮,楼湛知道这事算是揭过了,肆无忌惮地扬起笑,又牵动脸上伤口,龇牙咧嘴骂一声,“早知道下手应该再狠点!”


    稳坐车内的楼玉钟闷笑一声,两指招招,叫他上车。


    午夜雷声大作,灯光昏暗的浴室传来流水声。凌乱的药品摊在洗手台面上,垃圾桶里是几根用过的棉签。


    郁弗陵只围一张浴巾,赤着上身立在镜前。额前湿发往后捋,露出发青的眼眶。


    若是宝砚在,一定会连连后退几步,他现在神情,比平日还要阴郁吓人百倍。


    次日下午,雨停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郁丹臣刚午睡起来,身着一件黑色亚麻衫,正坐在书桌前,耐心修剪一株病衰的兰花。


    屋外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雀跃不过两三步,到了书房门外,立刻变得规规矩矩。


    “郁先生?”门口传来小小的一声。


    他这才回头,瞧见宝砚正扶着门框,静静伫立,身后露出一只燕子风筝的尾巴。


    郁丹臣放下剪刀,朝她温和一笑,“自己过来的?”


    宝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已经认得路了。”


    “想不想喝杏仁茶?”他问她。


    她一愣,点了个头,眼睛弯弯地走进来,还不忘小心跨过门槛。


    因为眼里只有他,并未注意到书房格局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先挂古董老梅图的墙面空了,另类地,格格不入地挂上了另一幅喜庆画作。


    那是宝砚的葫芦宝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