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现在为什么不能喝水？”


    赵梅还是第一次见秦军对她这么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反倒是黑车司机看见矿泉水瓶落到地上后，第一时间就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秦军见状赶紧上前阻止。


    “这位先生，你现在不能喝水！”


    秦军才刚碰到黑车司机的手，黑车司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惨叫一声一把将秦军的手给甩开。


    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和黑车司机有肢体上的接触，秦军赶紧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着耐心劝道：


    “这位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口很渴，但你真的不能喝水。你刚才受到了剧烈的撞击，我现在怀疑你有严重的内出血，如果你喝水的话会刺激到体内的脏腑器官，稀释你血液中的电解质。”


    “你有手机吗？你现在能不能把手机拿出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此时的黑车司机明显已经意识不清了，所以秦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他一只手拿出手机解锁，拨通了一个电话。


    但另一只手还是拿起矿泉水瓶，用牙咬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水。


    黑车司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拨通这个电话，所以在电话接通以后，他第一时间递给了秦军。


    秦军接过手机打开免提，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稚嫩的声音。


    “爸爸，是你和妈妈要回来了吗？你们到楼下了吗？我和奶奶下去接你们。”


    女孩儿稚嫩的声音让男人迷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血雾喷洒在手机上，他整个人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仰躺倒在地上！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先生，你坚持住啊！”


    赵梅和秦军第一时间冲过去，想要查看黑车司机的情况。


    鲜血混杂着矿泉水不停从男人的嘴角流淌出来，他用尽全力举起手，颤抖的手指指着手机。


    “妮……妮妮……”


    秦军正要把手机拿过来，黑车司机的手重重地垂落在地上。


    秦军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脖子，对赵梅摇了摇头。


    赵梅想要替男人做心肺复苏，再次被秦军阻止了。


    “你干什么呢？”


    “做心肺复苏啊。”赵梅一脸天真地说道：“医生马上就到了，现在我们坚持给他做心肺复苏，说不定他还有救。”


    秦军十分无奈地说道：“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症状都说明他有极大的概率是闭合性内出血。在这种情况下你给他做心肺复苏，是嫌他还没死透吗？”


    脏腑破裂所造成的内出血，就像是一个装着水的气球，突然破开了一个洞，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不去动它，这出血的速度也许还会慢一些。


    但如果你去按压它，内出血的情况只会变得更严重。


    也就在这时，救护车终于赶到现场。


    专业的医护人员朝这边跑来，为首的医生惊讶地看了秦军一眼。


    “老秦，怎么是你？”


    秦军抬头一看，发现带队的医生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同学杨平。


    秦军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于是简明扼要地和杨平说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黑车司机刚才的情况。


    杨平第一时间带着护士上前对黑车司机进行检查。


    在经过核实后，杨平站起来对秦军摇了摇头。


    “把布拿来盖上吧，人已经不行了。”


    秦军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他相信老同学的判断。


    也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了小女孩儿焦急的声音。


    “爸爸，是你吗？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爸爸你和妈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是说好了要回来给我讲睡前故事听吗？”


    见小女孩儿这么焦急，秦军捡起手机递给旁边的另一名赶来支援的女警，示意她安抚一下。


    随后他将还在发呆的赵梅拉到一边，从警车上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递了过去。


    “身上都是血，擦擦吧。”


    赵梅明显有些吓到了。


    她本能地接过水和纸巾，轻轻擦拭着自己反光马甲上的血。


    见秦军这呆呆的样子，秦军询问道：“第一次看到车祸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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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梅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算表现得不错了，我记得我之前第一次去车祸现场的时候，那叫一个惨烈。我可没你这么淡定，当场就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了。”


    秦军话音刚落，护士把现场飞到一旁的女人断手和断腿收拢到一起，放在一块白布上。


    赵梅看见这一幕后转身就趴到路边的护栏上，大吐特吐起来。


    秦军：……


    你这小姑娘也不经夸啊。


    刚说你心理素质好你就吐成这样，看来你和我当年的水平差不多嘛。


    直播间的网友也心情沉重了起来。


    【家里还有一个女儿在等着呢，结果事情就搞成了这个样子，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总有人觉得自己很聪明，可以无视规则，挑战法律。但很多人都不知道，无论是规则还是法律，其实都是用来保护大多数人的。】


    【知道为什么每个工厂都会有安全手册吗？知道为什么你进了工厂以后总是能听到一些很离谱的安全规则吗？不用怀疑，如果某个行为被安全手册严厉禁止，那说明已经有人为这条规则付出过生命的代价了。】


    【之前我还看过一家五口下车找前车司机理论的，结果一辆大货车撞过来，直接团灭了。】


    【没孩子以前我也经常开快车、开疲劳车，但有了孩子以后我再也不敢这么干了，人这一辈子短短几十年，何必走捷径呢？】


    足足五分钟时间过去，赵梅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以后，这才开口询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那个黑车司机有问题的，你之前是医生？”


    秦军喝了一口矿泉水后淡淡地说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以后免不了去各种交通事故现场，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判断方法。”


    “如果你去处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你发现其他人有的断手、有的断脚，有的甚至腰都被折叠了，你记住，只要他还会喊疼，还会叫，那情况就不算太严重。”


    “真正严重的人，是那种坐在路边或者行动自如的人。”


    “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但实际上他很可能已经走了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