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作品:《禁忌悖论

    海面平静得像块蓝绿果冻,阳光穿透下去,在十几米深的白沙海底投下摇曳的光斑。


    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咸腥,游艇随着轻微的涌浪,发出吱呀的轻响。


    裴培穿着连体潜水服,用力扣紧相机防水壳的最后一个卡扣。


    张琦蜷在船舱口的软椅上,脸色发青,一只手按着小腹。


    裴培检查完设备,看了她一眼,“张琦啊,你在船上待着,今天就别下水了。”


    张琦挣扎着想坐直,“不行啊裴姐,你一个人背气瓶,还要顾那么重的设备,这里是海,不是泳池!”


    裴培安慰道:“放心,这是玻璃海,能见度好,水流平缓,离岸也不远。我在冰岛拍冰川融洞,水温零度,浪打脸上跟刀子似的,不也过来了?你现在下去,我才真得分心照顾你。”


    “还有我呢”,凌嚣的助手廖岷也走了过来。他轻松笑笑,“我在国外的时候,潜水是家常便饭,技术还行。我负责盯着嚣哥,裴小姐那边我也会留意的,放一百个心。”


    张琦看看廖岷,又看看裴培,最终泄气地瘫回椅子:“那我就在船上,煮好姜茶备着,你们千万小心……”


    三个人说着话,休息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凌嚣已经换好了衣服,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紧身泳裤。


    他刚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宽阔厚实的肩膀、贲张的胸肌、壁垒分明的腹肌一路滚落,养眼得很。


    然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泳裤紧裹下那饱满的隆起轮廓。


    张琦是外貌协会资深会员,此时的帅哥雷达疯狂报警。她眼睛瞪得溜圆,连小腹的痛都暂时忘了。


    她扯了扯裴培的胳膊,声音压低,“我……靠!裴姐快看!这吃什么长大的啊?”


    裴培被她一说,目光也落在了那片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区域。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灼热的记忆碎片撞进了脑海。


    奢靡昏暗、情欲蒸腾,自己瘫软在凌乱的大床上,身体被彻底撑开!


    如果当时不是酒精麻痹了她的神经,以那种非人的尺寸……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进得去?


    难怪事后几天,她走路姿势都有点别扭,大腿根和隐秘处的肌肉牵扯着酸痛。


    她甚至搜索过妇科信息,犹豫着要不要挂号去看看,但一想到要对着医生描述这种羞耻的遭遇,最终还是红着脸关掉了网页。


    也许是裴培此刻的眼神太过直白,凌嚣的视线也扫了过来。


    短兵相接,火花四溅。


    裴培只觉得一股热气窜上脸颊,心脏失序地跳了几下。


    她连忙别开脸,迅速站起身,“都弄好了?弄好了就下水!”


    她率先走向船尾的入水平台,跳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凌嚣看着那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嘴角扯了一下,也跃入海中。


    冰凉的海水包裹上来,冷却了裴培心头的燥热和惊悸。


    她咬住呼吸调节器,对着廖岷比了个“OK”,又指了指凌嚣。


    廖岷会意,迅速游向凌嚣附近。


    裴培打开水下摄影灯,调整参数。


    凌嚣在前方几米处,肌肉线条在水波中充满力量感,伤痕在清澈的水中淡化,成了独特的印记。


    裴培透过取景器,打手势示意凌嚣靠近一块珊瑚礁。


    凌嚣看懂了,无需氧气瓶,双腿一蹬,滑向目标。


    他侧身,舒展手臂,脖颈拉出凌厉线条。他的眼神透过水体直视镜头,冷酷而睥睨。


    裴培迅速调整角度,借着变幻的光束,连续按下快门。


    凌嚣肢体控制力很强,时而如鲨鱼蓄势悬停,时而如挣脱束缚般舒展。


    无声的海水中,两人只有手势、眼神和姿态的交流,但他总是能准确理解她的意图。


    一种基于专业的奇特默契悄然滋生,裴培被创作的兴奋攫住,脑里只剩下镜头前充满张力的“作品”。


    许久,她打出“结束”手势,凌嚣会意,身体一摆,率先朝游艇游回,廖岷紧随。


    裴培上到海面,停留片刻,快速翻看照片预览——画面张力十足,光影运用堪称神来之笔,完美转化伤痕为视觉语言。


    她满意地护住相机,也朝船尾的金属梯游去。


    廖岷先爬了上去,伸手接应。然后是凌嚣,他抓住梯子,几下也登上了甲板。


    裴培落在最后。她游到梯子边,踩上第一级梯子,试图像往常一样,甩掉脚蹼。


    但就在她重心转换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


    她连忙抠住扶手,指甲欲裂,整个身体才险之又险地悬住,没有掉进海里!


    可手中的相机就没那么走运了。


    只听“噗通”一声,它迅速沉向海水深处,消失在视线之外。


    裴培心脏骤停,满脑子都是相机里面无可替代的照片!


    那是凌嚣在水下最完美状态的定格!也是她耗费心血才捕捉到的艺术瞬间!


    她决绝地松开扶手,再次扎进海里,动作快得连甲板上的廖岷都没反应过来。


    咸涩的海水再度包裹过来,裴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奋力下潜,搜寻着那抹沉没的黑色。


    幸运的是,玻璃海水质极佳,能见度高,她很快发现了沙床上的相机。


    她心中一喜,调整姿态,奋力划水下潜。


    然而,就在她下潜至七八米的深度,呼吸调节器里的气流一滞,紧接着,是令人心慌的“嘶嘶”声。


    氧气瓶的残压表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到了危险的红色区域!


    裴培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一点氧气,加速潜到沙床,一把捞起相机。


    她转身蹬动脚蹼,拼命向上划水!


    可她的动作太急太快了,右小腿的腓肠肌,起了一阵电击般的痉挛!


    抽筋了!


    钻心的疼痛让裴培蜷缩起了身体,更糟糕的是,氧气瓶彻底空了,呼吸调节器里只有冰冷的海水!


    她呛了很多水,费劲地蹬着那只没有抽筋的腿。怀里的相机重如千斤,但不再是宝贝,而是拖她坠向深渊的锚。


    她的视野开始变暗,周围碧蓝的海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跳的声音在缺氧的颅腔里,放大成擂鼓般的巨响。


    她徒劳地向上伸出手,看着头顶那片晃动的光亮……


    完了……


    完了……


    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不甘心……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就在她缓缓向幽暗的深处坠落时,一条手臂从后方托住了她。


    紧接着,强大的拖曳力传来。那人抱着她,朝着上方的光亮,奋力游去!


    残存的意识里,裴培想睁眼看清那人的脸,但黑暗如最厚重的绒布,彻底蒙住了她。


    ——————————


    裴培再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混沌的白色。她缓了缓,隐约辨认出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她感到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又拼凑起来,每寸肌肉都沉重酸软,喉咙更是灼痛得像吞了沙砾。


    她微微侧头,一个深色的身影闯入视线边缘。


    挺拔的肩线,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低垂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


    她脱口而出就要喊“凌嚣”,那人的轮廓却渐渐清晰起来。


    是凌渊。


    他正翻看着一份文件,侧脸的线条冷硬而专注。


    他在这里……守着她?


    她和他之间,除了那纸冷冰冰的联姻协议,还有什么呢?


    他此刻的存在,更像是基于责任和体面的例行公事吧?


    “醒了?”凌渊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他合上文件,立马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了,开始检查她的瞳孔、心跳、血压,询问她有没有各种不适。


    裴培一一摇头,声音沙哑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医生检查完毕,一边写着记录,一边道:“裴小姐,您很幸运。肺部轻微吸入性呛水,有些虚弱和低烧,但整体没有大碍。你主要是受了惊吓和体力透支,这几天注意休息,补充营养,避免剧烈运动……以后类似深海潜水这种高风险活动,能免则免吧。”


    裴培道了谢,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凌渊重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身姿依旧端正。


    他告诉裴培:“你躺了两天了。伯父伯母每天都来,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毕竟老人家年纪大,熬不住。”


    裴培看着凌渊眼底明显的乌青,迟疑了一下,“所以这两天,都是你在这里?”


    凌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刚才医生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裴培“嗯”了一声。


    “幸运不会每次都眷顾你。这次是没出事,但下一次呢?裴培,你以后可不可以……”凌渊顿了顿,还是把带着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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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也陌生的话语讲了出来,“可不可以不再做这种让我担心的事?”


    “担心”这个词从凌嚣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裴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拉响了警报。


    在她听来,“担心”更像是对合作方失控行为的不满和警示。


    她不想让这桩岌岌可危的交易,因为这次的意外而出任何差池。


    她立刻解释:“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冲动!但这次拍摄的对象是凌嚣,他是你弟弟,所以我很想把他拍好。那些照片太完美了,我不想错过……”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凌渊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


    然而,凌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他生气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裴培心里没底。


    这种深不可测的沉默,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只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转移话题,“我想喝水。”


    凌渊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他倒了一杯温水,又细心地插上吸管。


    他端着水杯走回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在裴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俯下了身子,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从床上托抱起来。


    她的头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陌生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裴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对凌渊,除了联姻对象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没有别的感觉。


    而这种亲昵的姿态,实在是让她感到无比别扭了。


    她挣扎着想挣脱出来,想伸手去拿吸管杯,然而,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来。


    “别动”,凌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裴培僵住了,只能像个失去行动能力的木偶,任由他抱着,将吸管凑到她唇边。


    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滋润,却缓解不了她内心的抗拒。


    她偏头避开他过于靠近的气息,目光落在被子上,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病房门外的走廊,却是另外一种光景。


    凌嚣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两天前,他看着裴培被推进急救室,听着医生模糊不清的初步诊断,在长椅上熬过焦灼的几个小时。


    后面她脱离危险,被转到VIP病房,他才被凌渊一句冷冰冰的“这里有我”挡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


    也许是胸腔里无处发泄的邪火在作祟,烧得他坐立难安;也许是那天她毫无生气的脸庞,日夜纠缠着他。


    也许,他只是想亲口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为了一个破相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抬手,正要敲门,门内传出的说话声却让他动作停滞。


    “这次拍摄的对象是凌嚣,他是你弟弟,所以我很想把他拍好。”


    “那些照片太完美了,我不想错过。”


    原来是这样。


    他胸口那股憋闷了两天的浊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却又被更深更尖的东西刺了一下。


    是失望吗?是愤怒吗?还是自作多情的羞耻感?


    他说不清。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隐约看到里面的情景。


    凌渊站了起来,然后俯身,抱起了床上的人。


    那个拥抱的姿势,如此亲密,如此自然,充满了占有性的保护意味!


    她靠在他怀里,那么顺从,那么依赖……


    所以,他在这里算什么?


    担心?守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凌渊才是她的未婚夫,是名正言顺守在她床边的人!


    他凌嚣,不过是她的“小叔”。


    刚才她亲口承认的!


    如果不是有凌渊这层关系,她根本不可能奋不顾身地去捞相机!


    果然!


    凌渊凌渊,又是凌渊!


    从小到大,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想要证明自己,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永远都只聚焦在凌渊身上!


    凌渊是凌家完美的继承人,是天之骄子;而他凌嚣,永远只是他光芒万丈的兄长身后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现在,连他唯一觉得不一样的人,亦是如此!


    凌嚣用力攥紧了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咯吱声。


    他像一头伤痕累累却又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