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几乎一片漆黑。


    “咕噜咕噜……”咀嚼和吞咽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


    一滩软泥般的污染物蠕动着身体，不断吞噬着周遭更小的污染物。


    它的身体慢慢膨胀、变大，而后长出了“脑子”，拥有了意识。


    几乎是一瞬间，它变得更加饥饿与贪婪，它的肚子叫嚣着吞噬更加有营养的食物，它要变得更加强大。


    它扭曲着身体四处嗅探，试图寻找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


    但周遭除了没脑子的低级污染物外，便是旧纪元的人类遗留下的垃圾，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彻底填饱它饥饿的肚子。


    它变得焦躁不安，从地上抓起一大把低级污染物，泄愤般地咀嚼着这并不美味的食物。


    污染物们此起彼伏地尖叫着，身体一个个像气球般炸开。


    忽然间，它停止了咀嚼。


    它身体直立，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一个成年人类正茫然无知地走在黑夜中，看上去对周围存在的危险毫无感知。


    “咕噜咕噜……”它身上滴落下粘稠的液体，像是流出的口水。


    它闻到了高级食物的味道，肚子控制不住地饥饿。


    它蠕动过去。


    那名人类女性看到了它，脸上没有露出它想象中的恐惧与害怕。


    反而，有些……激动与兴奋？


    它歪了歪脑袋，觉得不太对劲，但它的“脑子”还不足以分析目前如此复杂的情况。


    它甩了甩脑袋，放弃并不存在的思考。


    不管怎样，面前这个人类是它的了。


    吞掉她，它将会脱离低级污染物的行列，长出污染晶核，建立自己的污染区。


    或许，它马上就会成为下一个最强大的污染物！


    它迫不及待。


    它冲了上去——


    意识消失前，它似乎听到女人说了什么话。但还来不及思考，它的“脑子”已经消失了。


    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侵入它的身体，扭曲它的意识，攥紧它的“大脑”。


    啪——


    它四分五裂，像一滩稀薄的水一样重新渗入大地。


    周围一大片污染物受惊逃窜，仿佛无数虫子略过地面的声音。


    唰唰唰——


    唰唰唰——


    脚步停止的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哈……喽？”方沐吞掉卡在嗓子里的半个音节，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空地。


    她伸手探了探，面前并没有她刚才看到的那个奇怪的东西，地面上只是残留着一滩污水。


    这已经是她出现的第二十六次幻觉了。


    她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究竟是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更危险，还是自己的病情变坏更加严重。


    方沐敲了敲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正常一点。


    她是一名精神病患者，一直住在一家精神病院里。日子虽然有些枯燥乏味，但她本人除了脑子有点小毛病外过得似乎还不错。


    但就在两个小时前，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串神秘的文字。


    【姓名：方沐


    生命值：1


    生命倒计时：24:00:00】


    在她看到文字的一瞬间，生命倒计时的数字开始变化。


    她的生命不足一天。


    方沐愣了几秒，就在准备接受自己即将去世的事实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着严重的精神疾病，面前这串文字肯定又是她幻想出来的。


    “还好还好，差点儿忘记自己有病了。”


    方沐提起的心瞬间放了回去，感觉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意识到自己有精神病更加安心。


    她想像以前一样忽视掉面前的幻象，等待它自行消失。


    但紧接着，面前的文字就像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实的一样，开始随着方沐的心跳不断跳动。黑色的文字逐渐变得狰狞恐怖，甚至渗出深红色的血迹。


    方沐大脑嗡嗡作响，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感觉到身体内的血液翻涌滚动，血管不断胀大，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食她的生命。


    “不要……！”方沐捂紧自己的胸口，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呼救，她并不想死。


    似乎察觉到了方沐强烈的求生意图，面前的文字就像开了一个玩笑一样，眨眼之间便停止了跳动，颜色也恢复成普通的黑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沐冷汗直流，刚才那种痛苦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上。


    刚才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这不是幻觉。


    面前的文字也不是假的。


    方沐虽然患有极为严重的精神疾病，但没有任何躯体化症状。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壮的像头牛一样，甚至比很多正常人都要健康。


    她无比相信自己的身体，也比任何人要珍爱自己的身体。


    虽然她的脑子不好，但是她的身体很棒。


    她的宗旨是，脑子和身体总要有一个在线上。


    而现在，她的身体也要掉线了。


    方沐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无法接受，甚至有点崩溃，她不允许让这一切发生。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不敢多耽搁，立刻动身去找医生。


    方沐把发生的情况简单地描述了一遍，焦急地等待医生的帮助。


    医生听完后，了然地点点头，拿着听诊器随意在她心脏附近贴了贴，而后用一副没什么大不了地表情告诉她：“方沐，你很健康，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要记住，你是一位重度精神病患者，你只是旧病发作了。”


    说完后，医生安抚地笑了笑。


    方沐也笑了，表面跟医生道谢，内心吐槽了句庸医，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果然不是自己的命就不会那么上心。


    她走到医院没人的角落里，抬起头，看向精神病院四周高大陡峭的围墙。


    她决定了，她要出去，自己去寻找希望。


    没人信她，她就找一个信她的人。


    于是，她成功“出院”了。


    出来时有多么信心满满，方沐现在就有多么绝望。


    外面的世界和她想得不一样，没有繁华的都市，也没有热闹的人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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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眼望不见的黑夜。


    高楼倒塌断裂，汽车扭曲凹陷，破败的城镇充斥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她走了两个多小时，别说是个人，就连一只蟑螂都看不到。


    这里就像经历了一场末世灾难，彻底摧毁了所有的文明与生命，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


    方沐有些后悔了，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进入了方沐的耳朵里。


    “你好呀，想来玩一把游戏吗？”


    方沐脚步放缓，但并没有停止走路，她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假的。


    “咦？听不到吗？不应该呀。”那个声音在自言自语。


    方沐停下脚步，转头去看。


    “嘻嘻嘻，这就对了，我在这里。”声音依旧没有消失。


    方沐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七拐八拐之后，停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的垃圾桶，上面挂着斑驳的锈迹，里面透出一股腐臭味，仿佛藏匿着某种危险的气息。但任凭她怎么看，那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垃圾桶罢了。


    方沐一时有些不太确定，不知道她的精神疾病会把一个人描绘成什么模样。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又谨慎地问：“是你吗？”


    “？”


    声音的主人愣了一下：“不，我在后面。”


    “……好的，我先扔个垃圾。”方沐做了几个拙劣的假动作，下意识掏了掏，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塞了很久的卫生纸扔入垃圾桶，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向后转身，看到破旧的墙壁上挂着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嬉皮游戏城几个大字。颓废的大门上布满了裂痕，游戏城里早已看不出昔日的欢乐。


    “嘻嘻嘻就是这里，快进来吧。”这个人类可真傻，竟然把它认成垃圾桶。


    它怎么可能是垃圾桶呢，它的肚子可比垃圾桶能装多了！


    嘻嘻嘻，一会儿它就要把这个人类装到肚子里。


    方沐迈入游戏城大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垃圾桶动了动，发出接二连三的气球爆炸声。低级污染物们惨叫着，一个个支离破碎，黢黑的液体从垃圾桶里流了出来。


    游戏城内部很安静，只摆着几台过时破旧的游戏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


    方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这里比外面还要阴冷。


    “这里，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从更深处的地方传过来。


    方沐顺着声音走去，透过门缝，隐隐看到最里侧的房间里闪着冷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没有人，只有一台孤零零的娃娃机。


    里面的玩偶们一点儿都不可爱，反而身体扭曲，目光呆滞，像是一个个被蹂躏捏皱的人类，很是渗人。


    更吓人的是，这些玩偶们都长得一模一样，表情更是如初一撤地相像，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


    “抓娃娃，抓娃娃，抓到娃娃就离开，抓不到娃娃变娃娃。”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忽然，诡异的音乐声伴随着笑声响起。


    身后的门猛地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