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作品:《春天迟迟不入眠

    春天迟迟不入眠


    莫停追/文


    ·


    一月,萧瑟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刮过,路边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整个世界像是加了一层雾蒙蒙的滤镜。


    这是孟云渺最讨厌的季节,湿冷,刺冷,早起很难,在冬天早起难上加难。


    这个周末本该好好赖在床上,但孟云渺已经连着两天强行逼迫自己的脑子早早开机。


    高二学业水平测试考一天半,监考名单是每个学校抽签选出来的。高二老师避嫌不参与,高三老师任务太重忙到飞起不参与,活儿就理所当然地轮给高一老师,于是她中奖了。


    考点是市里一所初中,孟云渺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但她不敢赌早高峰的威力,第一场八点半开考,算上要做的杂七杂八一堆考前工作、还得开个考务小会,没到六点半她就出了门,时间预留充分。


    “你到了吗?”车里连了蓝牙,好友徐若瑜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有气无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要不是我妈非得让我去见见什么老同学的儿子,这个点我本该在被窝里睡得好好的。”


    “前面有点堵,快到了。”孟云渺打灯变了个道,然后说,“我这周全周无休,说出来会不会让你好受点?”


    “怎么这么命苦,安慰一下自己吧,至少还有监考费拿。”


    “这钱我真不想挣。”孟云渺叹气。


    徐若瑜笑出来:“因为早起?”


    “因为思考人生使人痛苦。”


    “……?”


    发完答题卡、考卷和草稿纸,孟云渺和另一个监考员走下去挨个给学生贴考号条形码,再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然后端坐在讲台上,目视着考场里三十五个人,开始放空。


    监考是人类发明的最无聊的事情,没有之一。


    昨天那四场,她将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翻来覆去地回忆,再跟侦探似的观察每一位考生,又把教室里的地砖数了几遍,还重温了下尚有些零碎印象的高中必背古诗词。


    今天上午这两场,她还能干什么?


    脑中忽然想起徐若瑜方才电话中的嘲笑:“要怪就要怪你没有恋爱经历,否则一场考试都不够你骂一个前男友。”


    十二点,最后一场化学考完,了无生机的孟云渺把密封袋、金属检测仪等交回考务处,然后拎上包准备找个地方吃午饭,也正是这时候收到了好友的语音消息:“喵,你结束没?我跟你说,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一刻钟后,孟云渺驱车赶到徐若瑜所在的泰国餐厅,对方已经贴心地重新点了套餐,于是孟云渺知道自己只要默默吃饭并耐心倾听她今天的糟糕的相亲经历就好了。


    “真是搞不懂这男人怎么这么自恋,吹嘘吹得我头大!”


    “我妈说得天花乱坠,我听是个帅哥才答应去的,结果就这?就这?人类完了,审美已经下降到我看不懂的地步。”


    “那一副还有很多姑娘等着他挑的样子到底给谁看啊?气死我了!”


    ……


    孟云渺默默低头看了眼手机,计算一下,心想,原来一场考试的时间真的不够吐槽一个男人……


    徐若瑜原来买的两张下午的电影票也便宜了孟云渺。


    她捧着盒爆米花入座,才吃了几口,就在厅里充足的暖气以及电影激烈的音效中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晕了一个多小时,悠悠转醒时,大屏幕上已经在播片尾曲。


    暗自在心里给无辜枉死的票钱道了个歉后,她扭头一看——好友睡得比她还香。


    还能说什么呢,愿世间再无早起。


    两个人饱睡一顿,精神抖擞,决定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作为消遣。这是孟云渺提议的,原因无他,她从包里翻出了购物卡,卡上印着本地连锁超市的名字,全市通用。


    逢年过节,体制内单位就爱发这些作为福利。


    平时一个人懒得频繁去逛,拖着拖着,囤着囤着,东西就快要过期了。


    这家靠着人民医院,客流量不算小。孟云渺进去大手一挥,霸道总裁似的歪头说:“随便挑。”


    差点没把徐若瑜乐死,“哎哟,别把我假睫毛笑掉。”


    她今天早起特地化了全妆,平时上班都是拍个粉底、涂个眉毛口红,哄着自己就去了,难得用心捯饬,结果遇上个不配欣赏的男人。


    孟云渺:“你不是为了取悦自己吗?”


    “也是。”徐若瑜想了想问,“那你呢,你不化妆的原因在于?”


    “今天也太早了……”


    “平时你不上早读也没见化啊。”


    孟云渺高深道:“你不懂现在的高中生。”


    “高中生怎么了?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徐若瑜表情疑惑。


    “他们又忙碌又无聊,一点点小事会放大看,每天要关注老师的心情、发型、穿搭,总而言之,除了学习,他们什么都关心。如果我化妆偏多,有一天突然没化,那么他们就会开始猜,起迟了?失恋了?状态不好?有些胆儿大的甚至当面来问我答案。你不懂他们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所以我选择从源头解决问题,干脆始终都一个样。”


    徐若瑜颇有兴致:“那你从明天开始坚持每天都化就行了啊,顺手的事。”


    “不行啊。”孟云渺深深叹了口气,“真这样我的名声就完蛋了。”


    徐若瑜眼睛一瞪:“这又是什么说法?”


    孟云渺四十五度望天花板,惆怅脸:“班里现在就在乱磕地理老师和我的cp,那我要是突然改变自己,马上在学生口中,我就已经坠入爱河不可自拔了。”


    徐若瑜大笑,笑到今天心中凝结的郁气一扫而空,没忍住问她怎么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得知是课代表悄悄告密,又是一阵笑得直不起腰,说这太有趣了。


    “又不在一个办公室,压根不熟,因为搭班,时不时能见上几面,互相聊两句、点个头的关系。”她表情有点儿郁闷,“他们真是学习学得太压抑了,就随便找个发泄点。”


    “也不算随便吧。”徐若瑜摇摇头,“毕竟还没分科,政治、地理这俩课的压迫感没那么重,自然会滋生些乐趣。当然,最主要的是,大家喜欢看两个年轻又长得好看的人站一块儿……”


    她偏头去看孟云渺,对方正立在货架前面聚精会神地研究酱油的品类,注意力很快挪到虾籽酱油上,咕哝着说这个做阳春面应该很好吃。


    她皮肤好,又白,长着一张匀净漂亮的脸,其实化不化妆没太有差。超市里面热,被脱掉的大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里面灰色针织毛衣衬得脸越发通透,看着就像是什么人学生时代的白月光。


    “你说什么?”孟云渺把酱油放到购物车里,抬头瞧见徐若瑜嘴唇蠕动,便顺嘴问。


    “没,就觉得既然这样,那地理老师应该是个帅哥?”


    她回想了会儿对方的模样,边推着购物车往饮品冷藏区走,边点头肯定道:“确实还不错。”


    “真的?”这下徐若瑜立即兴致盎然,但又想起闺蜜压根没接触过几个男人,本科、研究生都在男少女多的师范院校,读的专业肉眼可见男性占比也少得可怜,顿时不禁有点怀疑起她的眼光。


    “如果跟那个……”思考片刻,她从记忆里拉了个她们俩为数不多共同认识的帅哥做对比,“跟李西驰相比较呢?”


    李西驰。


    孟云渺顿了顿,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名字,因为实在有点太久违了。


    表彰榜上的学神,自带光环的学长。比她们大两届,她们高一的时候,李西驰高三。自入校开始,这个名字就没从耳边销声匿迹过。


    可能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这样一个“他不认识你,校园里却几乎人人都知道他”的风云人物吧。


    记得那会儿他高考结束,学校里举办二手书拍卖会,他的书简直是被疯抢。


    当时徐若瑜期末考得不如人意,便也想凑个热闹,为的是沾沾李西驰的气运,起一个唯心主义作用。人太多,她最后没挤进去,反而是孟云渺帮着花五块钱买了本他的书,还要到了个签名。


    回忆青春往事,怪让人唏嘘的。


    “不对。”徐若瑜把购物车停好,抬手取下一罐饮品,低头观察着,啧了声修正措辞,“毕竟很多年过去了,岁月是把杀猪刀,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就跟这饮料似的,短短几年包装迭代换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你就说说,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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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他相比呢?”


    “嗯,我想想……”孟云渺看中了近在眼前的冷藏酸奶,弯腰正要拿起来看看保质期,“那当然是——”


    有一只手伸过来,从她眼前带走了她看中的酸奶。要出口的话就这么戛然而止。


    那是只漂亮的手。在超市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很白,但并不苍白,手背上血管的脉络清晰可见,指节修长又分明。


    她怔了一下,视线不自禁顺着他收回手的方向看过去。对方有点高,先看到的是他浅灰色外套的下摆,慢慢向上、向上,目光才追到脸。


    一副银色细边眼镜率先跳入眼帘。


    眉骨高高的,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不薄不厚的唇此刻微抿着些弧度,神情有些倦淡。


    他一眼扫过她,视线停留只约摸两秒,然后低头垂眸看向酸奶瓶身的生产日期。


    这人也……太眼熟了。


    孟云渺直起腰眨眨眼睛,为了确认,又多瞄了几眼,右手同时也动了动,不自觉悄悄扯了扯还在研究包装的好友。


    可能因为视线太直白,这回他的眼睫掀起,直直撞上她的眼睛,她莫名心虚挪开目光。


    “干嘛?你还没回答呢,不是我说,这问题要想这么久吗,该不会忘了人家长什么样了吧——”


    徐若瑜话音刚落,扭头,下一秒。


    “……我天李xi…嘘——哈——那个什么——渺渺,你不是还要买那个什么吗,我们走吧。”


    孟云渺深以为然地点头:“嗯!”


    两人故作镇定地推着车走出好远,才停下对视一眼,松气,默契笑开,俱是一副“怎么会这样”的模样。


    “这算乌鸦嘴吗?”孟云渺问。


    徐若瑜:“不算,坏事才能叫乌鸦嘴吧。他又不认识我们,顶多会觉得我们俩怪怪的,不过这也太巧了……”


    刚刚在他们口中成为谈资的李西驰,恰恰好在下个瞬间,出现在眼前。有够惊人。


    “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孟云渺说。


    “什么?”


    孟云渺一本正经:“岁月之所以是把杀猪刀,是因为它只杀猪,不杀帅哥。”


    “……”徐若瑜说她是鬼才。


    收银台前有三四个人在排队,孟云渺有序地跟在后面,并掏出购物卡慢慢研究着:“啊,这张面值1000的今天过期。”


    “里面余还剩多少?”


    她想了想说:“具体不记得了,买今天这些应该够了?”


    徐若瑜秉持着一点儿羊毛都不能放过的精神说:“要是买完了发现钱还剩,那也太亏了。”


    好像也对。


    不过这玩意儿就是有这种bug,买东西又不可能像做数学题,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剩个小几十块钱,那也就算了。


    今天果然是带了张乌鸦嘴在身上,收银员挨个扫码扣完款之后,好心提醒道:“您这张今天到期,余额还有八十八块三毛,要不,再顺带拿点东西?”


    孟云渺正把东西往袋子里装,闻言下意识“嗯行”了一声,说完才发现空气寂静了。收银员在礼貌微笑,徐若瑜抖着下巴颏儿闷笑。她这才察觉到“顺带”这个词用得很微妙。顺带,意思就是现在一伸手可以从货架上取下来。


    而收银台这边的货架上,只有计生用品。


    她犯了两秒愣,猝不及防耳朵有点烧,赶紧摆摆手胡乱道:“不用了,我用不上……嗯,就这样吧。”


    收银员继续礼貌微笑:“好的。或者您可以把这张卡,折一点后卖给其他顾客,这样也行。”


    孟云渺想拒绝说不用费这功夫了,没太必要,把卡免费送给你这么热心的人都行。正欲张口,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声音,“卖给我吧。”


    她转过头的瞬间,看到那双漂亮的手将提着的东西往台子上放。


    往上看,是平直宽阔的肩,线条很利落。随着伸手的动作,衣袖摩擦发出欻欻声。


    “滴——”商品的码已经被扫上。


    李西驰解锁手机,指尖随意划了两下,点开微信,他抬眸过来一眼,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孟云渺看见他眼底淡意像被轻轻戳破了一角,他问:“我扫你?”